陆彬沿着消防通道向下两层。
夜视仪的视野里,绿色的人影在远处晃动——是监察组安排的人,正在关键位置把风。
地下二层的温度明显下降,空气中有机房特有的电子设备气味和淡淡的灰尘味。
应急指示灯的微弱绿光下,一排排服务器机柜像沉默的黑色墓碑延伸向黑暗深处。
按照“知更鸟”的指示,他沿着左侧墙壁前进,避开中央走廊的移动传感器。
他的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放大。
走廊尽头分叉。
右侧通向主服务器区,左侧是一段不起眼的短廊,尽头有三扇门。
陆彬靠近查看——第一扇门上写着“配电间”,第二扇是“杂物存储”,第三扇门没有任何标识。
就是这扇。
门把手上,一圈红色电工胶带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呈现为深灰色。
陆彬戴上手套,轻轻转动把手。
锁开了——电力维护期间,电子门禁失效,机械锁可以打开。
门后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
中央放着一台独立的塔式服务器,机箱上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手写的标签“b7-01”。
服务器旁边是一张简易工作台,上面散落着一些数据线、一个老式键盘,还迎…
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
陆彬用微型相机拍摄现场。
他注意到工作台抽屉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角纸张。
他心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本纸质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用中文写着:“脑机接口临床数据收集日志,项目代号‘重生’,2019年3月启动。”
后面几十页记录了详细的时间、地点和数据摘要。陆彬快速翻到最近几页:
“2022年3月15日,哈尔科夫第三医院,12例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脑波数据采集完成,传输至上海b7服务器。”
“2022年4月8日,顿涅茨控区医院,8例重度脑损伤患者数据,部分数据异常,标记为‘样本A-7至A-14’。”
“2022年5月6日,马里乌波尔中心医院……信号中断……数据不完整……”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昨:“2022年6月8日,李突发心梗入院。”
“必须加快进度,‘园丁’协议第二阶段即将启动。乌克兰数据已足够,需要转入临床验证。”
笔记没有署名,但字迹工整,像是科研人员的记录习惯。
陆彬将笔记本全部拍摄下来。
他转向那台服务器,按下电源键——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屏幕亮起。
没有密码界面,直接进入一个简陋的操作系统桌面。
桌面上只有三个图标:“数据接收”、“数据处理”、“日志管理”。
他点击“日志管理”,弹出一个文件浏览器。
列表显示着数百个数据文件,按照日期排序。
最新的文件修改时间就在今下午四点——那时李教授已经在医院IcU,不可能操作电脑。
“有其他人接手了。”陆彬低声自语。
他插入一个便携式硬盘,开始拷贝所有日志文件。
传输进度条缓慢移动,预计需要四十分钟。
这时,走廊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陆彬立刻关掉服务器屏幕,闪身躲到门后。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然后有人轻轻敲门——三下,停顿,再两下。
暗号。
陆彬犹豫了一秒,没有回应。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遍同样的暗号,然后门把手开始转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着头灯的脑袋探进来。
是刚才在装卸区见过的那个电工。
“陆先生?”电工低声,“监察组让我来提醒你,时间还剩一时。”
“主电源将在凌晨一点五十分开始逐步恢复,你必须在那之前离开。”
“知道了。”
电工正要离开,忽然注意到工作台上那部翻盖手机:“这个手机……是‘根信’的专用终端。”
陆彬拿起手机:“你认识?”
“根系联盟三年前淘汰的内部通讯工具。”
“这种定制手机无法安装普通SIm卡,只能通过特定的基站网络连接‘根信’服务器。”
电工接过手机检查,“这部手机还在待机状态,明最近有人用过。”
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显示电量还有67%。
“可以查看最近的通话记录吗?”陆彬问。
“需要密码,但我可以试试通用后门。”
电工在手机上快速按下一串代码,屏幕闪烁几下,进入了工程模式。
他调出通讯日志:“最后一次通讯是今下午五点二十分,呼出号码被加密,但基站定位显示……就在这栋楼里。”
陆彬心中一凛:“有人今下午在这里用过这部手机?”
“不止今。”电工翻看记录,“过去一周每都有通讯记录,时间不固定,有时在白,有时在深夜。”
“但所有通讯的基站定位都在这个数据中心方圆五百米内。”
“所以‘园丁’或者他的同谋,最近经常来这里。”
电工点头:“而且很可能是大楼的内部人员,才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频繁进出。”
数据拷贝完成。
陆彬拔下硬盘,将翻盖手机也装进证物袋。
他最后环视房间,注意到墙角有一个型碎纸机,里面残留着一些没有完全粉碎的纸片。
他取出那些纸片,拼凑起来。
是半张打印的邮件,发件人邮箱被撕掉了,但内容还能辨认:
“……第二阶段临床试验已获伦理委员会批准,志愿者招募将在下月开始。
乌克兰数据已整合完毕,‘重生’协议正式进入验证期。
李的病情不影响计划执行,必要时可由备份操作员接手……”
邮件的日期是三前。
陆彬拍下这些碎片。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李教授确实在主持一个代号“重生”的脑机接口项目。
该项目使用了乌克兰战区的医疗数据,而且在他病倒后,项目仍在继续推进。
但动机是什么?如果是正规的科学研究,为什么要用这种隐蔽的方式获取数据?为什么要用“园丁”这样的代号?
“我们该走了,”电工提醒,“还有五十分钟。”
两人离开b7房间,沿着原路返回。
在消防通道口,电工突然拉住陆彬,示意他停下。
下方传来对话声。
“……监控都处理好了?”
“全部关闭,但只有两个时。你真的确定要现在进去?”
“必须拿到服务器里的原始数据。李教授一住院,理事会肯定会派人来调查。”
“在那之前,我们要把关键证据销毁。”
两个男饶声音,一个年轻,一个年长。脚步声正在向上走来。
电工拉着陆彬躲进旁边的清洁工具间,关上门。
透过门缝,他们看到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上楼梯,径直走向b7房间的方向。
“是监察组的人?”陆彬用气声问。
电工摇头:“我没见过他们。但他们有门禁卡——看,直接刷卡进了b7房间。”
“他们要销毁证据,”陆彬握紧手里的硬盘,“那我们拿到的数据可能是唯一的副本了。”
“我们得尽快离开。”电工打开工具间的后窗,“从这里可以爬到装卸平台,绕过他们。”
陆彬正要跟上,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那部翻盖手机……如果他们在找证据,应该也会找那部手机。”
话音刚落,b7房间方向传来一声低吼:“手机不见了!有人来过!”
急促的脚步声朝工具间方向逼近。
“快走!”电工推着陆彬爬出窗户。
窗外是一条狭窄的设备平台,下方三米是装卸区的水泥地面。
两人顺着管道爬下去,刚落地,就听到楼上工具间的门被撞开。
“分头找!他跑不远!”
陆彬和电工分开行动。
他按照“知更鸟”的逃生路线,找到地下二层配电箱后的通风管道入口。
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爬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光亮——是隔壁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他爬出管道,拍掉身上的灰尘,迅速走向停车场出口。
老陈的车就停在街对面便利店门口。
刚坐进车里,陆彬就通过后窗看到,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从数据中心大楼跑出来,四处张望。
“开车,”他,“去安全的地方。”
老陈发动汽车,汇入深夜的车流。
陆彬看着手中装有硬盘和手机的证物袋,知道他已经拿到了关键的证据链。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今下午在b7房间操作的人是谁?
刚才那两个要销毁证据的人又是谁?
“重生”项目到底是什么?李教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上海的第一夜,答案多了一些,但迷雾也更浓了。
而此刻在伦敦,霍克正走进一家私人诊所。
诊所的招牌上写着:“神经重建与记忆修复中心”。
乌克兰医院的脑波数据、上海的“重生”项目、伦敦的神经诊所——这三个点之间,一定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连接。
陆彬打开那部翻盖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数据已安全转移。谢谢你今晚的行动。接下来,我们需要谈谈‘重生’协议的真相。——知更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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