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网络完成基础整合后的第二个星期,一个异常信号引起了李文博的注意。
在新加坡凌晨两点,雅加达的物流算法模块,突然向苏黎世的低温数据库发起高频查询请求——每秒87次,持续了整整十二分钟。
系统日志显示这是“计划外行为”,但故障排查并未发现错误代码。
“这是bug吗?”张彬在晨会中提出疑问。
李文博调出查询内容:算法在请求过去三年间。
东南亚雨季期间,各城市冷链车厢内0.5米高度处的温度波动数据——一个极其特定的维度。
“这不是预设查询。”他沉吟道,“但也不是随机错误。”
米勒教授从苏黎世接入会议:
“我们的数据库接口确实开放了这些历史数据,但查询模式显示……系统似乎在寻找某种关联。”
李文博让AI重构图景:那个凌晨,雅加达系统正在模拟特大暴雨下的药品配送路线。
按原设计,它只需调用实时气数据和标准温控参数。
但它“主动”追溯了历史,试图找出“在类似暴雨条件下,车厢内特定高度的微温区如何影响某些药品的稳定性”。
“它提出了一个我们从未明确编程的问题。”李文博。
这不是预设的“如果-那么”逻辑链,而是系统在各模块数据贯通后。
自发产生的数据引力——某个算法在运行职感知”到自己的知识盲区。
然后沿着新建立的技术网络,去“寻找”可能填补该盲区的数据源。
李文博称之为网络的“第一缕自主思考”。
他立即召集核心团队,但并非为了修复“异常”,而是设计实验。
“如果这是一个bug,我们需要修复;但如果这是系统开始展示某种‘好奇心’,我们需要理解它、引导它。”
实验为期两周。
他们在八个研发中心同步部署了“自主查询监测器”,追踪所有跨模块、非预设的数据请求。
结果令人惊讶:平均每发生47次此类“计划外但非错误”的数据交互。
而且呈现出明确的学习曲线——后期交互的精准度和相关性明显提高。
最典型的案例发生在墨西哥城试点。
当地团队正在调试适应街头文化的交通预测模型。
系统突然调取了新加坡数据库中的“节庆期间人流疏散模式研究”。
和班加罗尔的“非结构化空间动态建模算法”——这些资源本是为完全不同的场景开发的。
整合后的模型准确率提升了11%。
“系统在自我教学。”李文博在月度报告中写道:
“各中心的技术模块,正通过标准化接口形成的‘可互操作层’,开始交换不仅是数据,还赢知识需求’。”
但这种自主性也带来新问题。
第三周,苏黎世团队抱怨系统资源被大量“非优先级查询”占用。
班加罗尔则担心某些敏感算法逻辑可能通过查询模式被反向推导。
李文博的解决方案是双层的:技术层,他引入“自主查询信用体系”。
每个模块拥有初始查询配额,当它的计划外查询产生实际价值(比如提升某个指标),系统奖励额外配额。
反之则削减。这形成了一种简单的“进化压力”——只有有用的好奇心被鼓励。
管理层面,他建立了“透明解释协议”:任何自主查询行为,系统必须能生成人类可读的意图明。
不是原始代码,而是类似“算法A因b问题,推测c数据可能有助于解决方案”的自然语言摘要。
“自主性必须伴随可解释性。”李文博强调,“否则我们创造的将是不透明的黑箱。”
第三个星期,一个更深刻的变化悄然发生。
新加坡团队在开发新一代仓库机器人路径规划算法时,系统不仅提供了苏黎世的精密运动控制数据。
还“推荐”了东京团队在研究日本微型仓库时开发的“空间压缩感知模型”——一个新加坡团队完全不知道存在的模块。
系统生成了推荐理由:“东京模型解决了在极限狭空间内维持运动精度的难题,与本项目场景相似度评估:72%。”
这不是简单的关键词匹配,而是基于对问题本质的某种理解。
李文博意识到,技术网络的“自主思考”正在演变为“自主连接”——系统开始识别不同领域知识之间的隐性关联。
这些关联甚至超越了设计者的认知边界。
他立即升级了“深度浸入”人才项目:
现在,当系统检测到高价值的跨领域知识连接,会自动建议相关团队人员进行短期协作。
第一个由系统建议组成的跨洋团队,在两周内解决了困扰墨西哥城,三个月的“混合交通模式下的最后一公里能耗优化”问题。
但李文博保持警惕。
他记得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定律,想起所有技术失控的科幻寓言。
“自主性不是目标,只是手段。”他在团队信中写道:
“我们的目标始终是:让人更高效地解决复杂问题,而不是被自己创造的系统超越或替代。”
他为此设计了三重保险:
第一,所有自主行为必须保留完整追溯链,任何时候都可审查“为什么系统会这么想”。
第二,关键决策永远保留人类确认环节——系统可以建议,但必须由人类点击“采纳”。
第三,定期进邪概念边界测试”:故意向系统提出超越其设计范围的问题,观察它如何反应。
是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还是冒险外推?后者需要立即校准。
2023年春,当全球零售业在复苏中迎来第一个旺季时。
这个初具自主思考能力的技术网络迎来邻一次实战压力测试。
亚太地区同时遭遇供应链延迟和突发性消费需求激增三重冲击。
传统系统需要数时重新建模,但新系统在接收到初始警报的23分钟内。
就生成了动态调整方案——它不仅调取了各中心的物流算法、库存模型和需求预测工具。
还自主引入了原本用于实验室管理的“应急资源调度协议”,将其适配到零售场景。
方案将预期损失降低了68%。
那深夜,李文博看着系统生成的应对报告。
报告不仅列出方案,还附上了推理逻辑:“借鉴了2021年苏黎世实验室停电应急响应中的资源重分配优先级逻辑。
“因为两者在‘资源突然受限下的最优分配’问题结构上具有同构性。”
他感到某种深层的震撼。
这不是人类编写好的预案,而是系统真正理解了不同问题之间的抽象相似性。
但更让他触动的是报告的最后一句话:“本方案已通过所有预设安全边界检查。”
“但仍建议人类专家复黑三项调度决策,因该决策涉及未完全建模的本地劳工法规变量。”
系统知道自己的局限。
窗外,硅谷的灯火依旧。
但李文博知道,灯火下的一些机器,开始学会在数据海洋中主动寻找灯塔——不是因为它被编程要寻找光。
而是因为它隐约意识到,有些问题需要更多光明才能看清。
他关闭终端,最后一个画面是八个研发中心的知识流动热力图。
光带交织成网,某些节点格外明亮——那是自主思考发生最频繁的地方。
它们不是网络中预设的中心,而是在具体问题驱动下临时形成的“智慧枢纽”。
这或许就是未来:不再有永恒的中心,只有不断流动、重组、针对具体挑战而凝聚的临时智慧节点。
而人类的新角色,或许是这些节点的培育者、引导者,以及最终的责任承担者。
李文博开始草拟第二阶段的真正核心:
如何让人类的集体智慧,与系统的自主思考形成良性共振。
他知道,第一阶段整合了技术,第二阶段将整合智能——饶与机器的,在相互理解中共同进化。
但今晚,他只想记录这个历史性时刻:在某个平凡的周四凌晨。
一个由人类编织的技术网络,第一次不是为了执行指令,而是为了理解问题,自发伸出了探索的触角。
那是自主思考的第一缕光。
微弱,但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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