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总部顶层的灯光依然明亮。
陆彬站在环形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硅谷的夜景在他眼前铺展,那些璀璨的灯火每一盏背后,可能都有一场关于数据与权力的较量。
“投票通过了。”
冰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走到陆彬身边,交互屏上的投票结果泛着幽蓝的光——十二位委员全票通过,解锁“深潜者”项目核心数据。
“比预期快。”陆彬没有回头,目光仍注视着远方,“看来大家的担忧是一致的。”
“玛丽姐两年前埋下的种子,终于要破土了。”
冰洁调出项目档案,冯德.玛丽的加密标识在屏幕上旋转,“她当年坚持财务垂直管理的历史数据时,董事会还有过激烈争论。”
“她是对的。”陆彬终于转身,“没有这些数据,我们永远只能停留在理论层面,无法证明数据美化造成的真实伤害。”
冰洁开始部署发布流程:“按照匿名审议机制,数据将经过三层脱敏处理。最终报告只呈现统计结论,不涉及具体企业名称和试验编号。”
“但行内人一看就知道哪些企业中招了。”
“所以我们需要控制冲击范围。”
冰洁调出传播方案,“先在范围顶级期刊编辑和监管机构负责人中秘密传阅,二十四时后再向科学记者发布简版。”
陆彬点头认可,但补充了一点:“邀请三位德高望重的诺奖得主担任报告学术顾问,增加权威性。”
“名单我已经拟好了——包括两年前公开批评过企业数据透明度的哈里斯教授。”
“他可能会要求看到原始数据。”
“给他看。”陆彬放下咖啡杯,“但必须在我们的加密环境中,有全程操作记录。我们需要这种级别的背书。”
指令开始执校
冰洁的手指在交互屏上快速滑动,设置着数据流的加密路径和访问权限。
陆彬则起草给冯德.玛丽的密信——这位公司副董事长兼财务执行官,为此项目已隐忍筹备了七百多个日夜。
“玛丽姐回信了。”五分钟后,冰洁抬头,“她数据包已经激活,传输将在两时内完成。她还提醒……”
“提醒什么?”
冰洁将密信的最后一段投影出来:“‘深潜者’项目涉及的不只是药企,还包括三家顶级医学期刊的审稿历史数据。一旦发布,整个学术出版体系都会受到冲击。”
陆彬沉默了片刻。
窗外,一架夜间航班划过际,红色的航行灯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那就更需要发布了。”他最终,“如果连学术期刊都在系统性地纵容数据美化。”
“那么我们面对的不只是商业伦理问题,而是整个科学验证体系的危机。”
冰洁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
这个动作让陆彬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还记得我们2009年9月我们来美国时,我接替李芸妈妈在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的财务工作,你在斯坦福商学院就读mbA。”
冰洁轻声:“当时只是为了更准确的财务数据分析工具,没想到会走到今这一步——准备掀翻整个行业的桌子。”
“种子发芽时,也不知道自己会长成参大树。”陆彬握住她的手,“但根系已经扎下去了,只能向上生长。”
警报声忽然响起,这次是蓝色预警——雷诺那边有新动作。
冰洁快速调取情报:“亚洲数据自主联盟刚刚宣布,已获得东南亚五国卫生部门的‘原则性支持’,将为其传统医药数据库提供认证服务。”
“这么快?”陆彬皱眉。
“他利用了现有关系网。其中三国卫生部的数据官员,都曾在他控股的咨询公司接受过培训。”
屏幕上显示出复杂的利益关联图,红线密密麻麻如蛛网。
“更棘手的是,”冰洁放大一份文件草案,“联盟正在起草《亚洲传统知识数据保护公约》。”
“草案中明确规定:对传统医药数据的‘文化适应性调整’不属于数据美化,而是‘必要的本土化阐释’。”
“他在建立一套平行标准体系。”陆彬看穿了本质,“用‘文化特殊性’为数据造假开绿灯。”
“而且这个叙事很有吸引力。”冰洁调出社交媒体情绪分析,“在东南亚部分国家,‘反数据殖民’和‘传统文化保护’的话题热度正在融合。”
两人陷入短暂沉默。
窗外的硅谷依旧灯火通明,但陆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这不只是一场商业竞争,而是关于“真实”本身定义的战争。
“深潜者项目的发布时机需要调整。”陆彬忽然。
“提前还是推迟?”
“提前,但要分阶段。”陆彬走向交互桌,开始勾勒新的发布方案。
“第一阶段,先发布药企数据美化对研发效率影响的宏观报告——这是全球性问题,不针对特定地区。”
“第二阶段呢?”
“等雷诺的传统医药认证服务上线后,发布第二阶段报告:数据美化在传统医学领域的特殊危害案例。”
冰洁立刻明白了他的策略:“用具体案例证明,所谓‘文化适应性调整’在实际医疗场景中可能导致误诊、延误治疗甚至生命危险。”
“正是。”陆彬眼神锐利,“他要玩叙事战争,我们就用事实反击。”
“当母亲发现孩子服用的‘文化适应调整后’的传统药剂实际成分与标注不符时,什么叙事都会崩塌。”
方案开始成形。
冰洁重新调整时间线,将原本单一的发布计划拆解为三个阶段,每个阶段瞄准雷诺体系的不同薄弱点。
凌晨两点,核心数据包传输完成。
冰洁打开第一层加密,屏幕上滚动着令人触目惊心的统计摘要:
过去十年间,涉及数据美化的临床试验,其药物最终上市后的不良反应报告率平均高出37%;其中三分之一的案例,关键安全性数据在审稿阶段被“优化调整”。
“这就是代价。”陆彬轻声,手指划过那些数字,“每一百分比的数据美化,背后可能是千百患者的健康风险。”
“玛丽姐在数据包里留了言。”冰洁忽然。
冯德.玛丽的文字在屏幕底部浮现:“这些数据在我硬盘里存放的每一,我都能听到它们的哭泣。现在,终于可以让它们话了。保重,两位战友。”
陆彬和冰洁对视一眼。
无需多言,那种沉重的使命感在空气中凝结。
“开始吧。”陆彬。
冰洁启动最终发布程序。加密数据流开始向预设的十二个安全节点同步,三层脱敏算法同时运行,报告生成进入倒计时。
就在此时,陆彬的个人通讯器震动——是薛明从成都发来的紧急消息。
“台湾省农业研究团队接受了邀请。”薛明的影像出现,背景是深夜的实验室,“但他们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希望以‘中华台北’名义参与,而不是‘中国台湾省’。”
陆彬和冰洁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细微的差别背后,是复杂的政治考量。
“回复他们,”陆彬思考片刻后,“种子协议遵循联合国统计司的标准称谓列表。”
“在该列表中,他们的经济体标识为‘中国台湾省’。”
“但我们尊重学术交流的惯例——在联合发表的论文作者单位栏,可以沿用他们机构原有的英文标识。”
“这是底线之上的最大灵活度。”冰洁补充道,“既坚持原则,又不妨碍实质合作。”
薛明点头:“我明白了。他们明抵达成都,我会当面沟通。”
通讯结束。
陆彬揉了揉太阳穴,感到深深的疲惫——这场多线作战,每一个细节都需要精准把握,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在未知的方向产生涟漪。
冰洁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你需要在报告发布前休息两时。”
“还有很多细节要确认……”
“我会处理。”冰洁的语气不容置疑,“十四年前婚礼那,你答应过要听我的健康建议。”
陆彬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你还记得。”
“我记得所有重要的事。”冰洁关掉主屏幕,只留下一盏柔和的壁灯。
“那时候真年轻。”
“现在也不老。”冰洁拉着他走向旁边的休息区,“只是要打的战争变大了。”
在简易的躺椅上,陆彬闭上眼睛。
冰洁为他盖上毯子,然后回到操作台前,继续监控数据发布流程的每一个环节。
窗外,东方的际线开始泛起一丝微光。
新的一即将来临,而“深潜者”项目的第一波涟漪,已经悄然扩散。
冰洁调出私人相册,十四年前的婚礼照片一闪而过——照片上的两人笑容灿烂:“真实数据,改变世界”。
她轻轻触碰照片中年轻的自己,然后关掉界面。
前方屏幕上,数据发布倒计时还剩四时三十七分钟。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的。但正因如此,破晓的光芒才值得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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