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鼓未响,长安还沉睡在漆黑的残夜里。
楚潇潇是被一阵非常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
她本就睡得不沉…昨夜与李宪、魏铭臻分头查完水神庙的线索,回到房中准备就寝时已是后半夜。
脑子里全是周奎那张蜡黄的脸、水神庙干瘦人腰间的螭吻玉佩、还有那本账册上写着“付三爷”的血泪字迹。
她合衣躺了不到两个时辰,梦境里反复出现父亲站在碎叶城风雪中的背影,怎么追也追不上…
“楚大人…楚大人…”门外传来孙录事带着惊惶的声音。
楚潇潇立刻翻身坐起,抓起枕边的“驼尸刀”放在腰间,又摸出自己的“白骨银针”别在腰上,这才拉开门闩。
门外,孙录事脸色煞白,额角渗着冷汗。
他身后还站着两名金吾卫,铠甲未卸,眉眼间带着夜巡归来的疲惫,可此刻脸上那抹疲惫全被惊骇的神色盖了过去。
“出什么事了?”楚潇潇当即心一沉,顿感不妙,但声音中却依旧保持着平日的平静。
孙录事吞咽了一下唾沫,喉结滚动:“宫里…大明宫北垣,出邪祟了…”
楚潇潇瞳孔微缩。
她没问“什么邪祟”,只转身抓起挂在架上的官袍,一边系带一边往外走:“事不宜迟,边走边…”
四人穿过京兆府后衙的长廊。
色还是一样的昏暗,将明未明,檐下灯笼昏黄的光线泼在青石板上,映出他们摇曳的身影。
孙录事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
“子时的梆子声刚过,北衙禁军巡至玄武门附近,发现宫墙上有异样,起初以为是血迹,近了才看清…那是画上去的图案,密密麻麻的,爬满了整整三丈长的一段墙垣,像是从墙缝中生长出来的藤蔓一样,令人心悸…”
楚潇脚步未停:“可有人触碰?”
“没有,值守的队正机警,立刻封锁了那段宫道,除帘值的八名禁军,无人靠近,消息报到左监门卫将军那里,将军不敢擅专,一面命人严守,一面急报宫汁陛下远在神都,宫中只留几名女官,上官大让报,她…”
孙录事顿了顿,“她传话出来,命京兆府协同大理寺即刻查验,若系人为,务必在亮前查明,不得外传,更不得将消息散播出去,惊扰了圣驾。”
楚潇潇听明白了。
宫墙之上,血色图案…这是冲着子威仪来的,虽然子迁都,但长安依旧是太宗皇帝当年起家之地。
若传出去,什么“降凶兆”、“宫闱不祥”的流言顷刻就会席卷长安。
武皇登基以来,最恨的就是这等动摇民心的“妖异”。
她脚步加快:“图案是什么颜色?”
“赤红,像血,但…”一名金吾卫忍不住插话,“但不是真的血迹,真血干了会发黑,那些图案…红得扎眼。”
楚潇潇心里已有猜测…定是赤砂无疑。
玄武门内,那一段宫墙已被禁军层层围住。
火把通明,照得这一段的色亮如白昼,也照得墙上那些蜿蜒扭曲的图案更加触目惊心。
楚潇潇走近时,守在外的左监门卫中郎将明显松了口气,抱拳行礼:“见过楚大人,您可算是来了,快看看吧,兄弟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楚潇潇还礼,抬头看向宫墙。
孙录事描述得不算准确。
那并非简单的藤蔓状,而是一种更为诡异的纹路…似蔓非蔓,似符非符,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祭祀所需的图腾。
图案从墙根往上蔓延,最高处几乎够到墙檐,在火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红光。
她抽出腰间的“白骨银针”,走到墙根处。
禁军当即闪身让开一条路,所有饶目光都钉在她身上。
楚潇潇蹲下身,银针轻轻刮过图案边缘。
针尖带下一层红色粉末,她凑近鼻端嗅了嗅…竟然没有那股甜腥气,只有一股极淡的矿石腥味,混合着先前嗅过的那种胶质酸气。
她站起身,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滴透明药液在掌心,抹在图案上。
药液迅速将红色化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宫墙砖面。
“是颜料…”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赤砂混合鱼胶,还有少量硫磺调制而成,遇水可融,雨水一冲即掉,并非血,也非什么邪祟,大家勿要惊慌。”
周围响起一阵长长的呼气声,似压抑了许久的心情在此刻得到发泄。
几个年轻禁军的脸色好看了些,煞白的脸上也渐渐泛起了红晕。
但楚潇潇的眉头却锁得更紧…这玩意不是邪祟,才更麻烦。
能在禁宫重地,禁军的眼皮底下,于一夜之间在宫墙上画出三丈长的图案…这不是寻常贼人能办到的。
首先对宫防必须了如指掌,时机拿捏得极其精准,用料还是最近连环案中频频出现的“赤砂”,虽然被硫磺和鱼胶的那股味道遮盖,但的的确确是赤砂。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意在告诉他们再查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她沿着宫墙慢慢走,目光一点点扫过上面的图案,极可能不遗漏任何一寸地方。
走到中段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图案在这里有三个明显的红点,比其他地方的颜色更深,呈三角分布,每个约有铜钱大。
她摸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纸,快速拓下三个点的位置和相对距离。
“楚大人…”中郎将上前一步,低声道,“可能看出是何人所为?”
楚潇潇摇头:“手法老练,对宫墙结构和巡防时间极为了解,若非内应,便是潜伏勘察已久…”
她顿了顿,“这段宫墙附近,昨夜可有不寻常的动静?犬吠、鸟惊,或是巡夜军士有短暂失职?”
中郎将脸色一僵,犹豫片刻才道:“卑职们一般在丑时初开始巡逻,那时北侧望仙门附近曾有野猫惊窜,引起骚动,调了六人过去查看,约一刻钟后返回,若宫防有隙…便是那一刻钟,这段宫墙只有两人值守。”
楚潇潇心里一沉…好一招调虎离山,简单,却有效,但一个新的疑惑又出现在她的脑海中,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这面墙上画下如此“巨幅”画作。
她不再多问,将拓纸折好收进怀中,对中郎将道:“烦请将军命人取清水、毛刷,将这些图案彻底清洗干净,参与清洗者,事后必须以皂荚净手,勿让粉末入口入眼,以免中毒,此外,昨夜值守此段宫墙的所有军士,请将军暂留,稍后大理寺或有问询。”
中郎将抱拳应下,转身开始安排。
而楚潇潇则转身离开。
色已微微泛青,晨雾开始散去。
她走出玄武门,孙录事跟上来,低声问:“司直,现在去哪?”
“回京兆府,”楚潇潇脚步不停,“我要给狄公写封急报。”
京兆府后衙书房,楚潇潇铺开纸笔,却迟迟没有落墨。
狄仁杰不在长安。
三日前,圣上命其完善《垂拱律》的一应事宜,此刻狄公应在洛阳宫中,或是在洛水畔的狄府。
两地相隔八百里,快马加鞭,一日夜可至,但眼下这事…等不及。
她需要狄公的指点…不是具体的查案步骤,而是对大局的判断。
宫墙赤砂画、水神庙祭坛、乐坊血莲案、凉州走私链…这些碎片背后,究竟会拼出一张怎样的图?
她提笔,简明扼要:
【狄公钧鉴:长安有变,丑时,大明宫北垣现赤砂绘纹,绵三丈,形似古祭图,潇潇验之,乃赤砂混胶,水冲可去,然此举意在骇众,乱宫禁之心,图案中藏三红点,呈三角位,疑为标记或信号,另,潇潇连日所查,‘血莲’案与凉州赤砂走私似有勾连,梁王别院周奎涉入甚深,然线索至其而止,未见王府直接证据…宫中此事,是否亦为‘拜火莲教’所为?其目的究竟在乱长安,抑或另有深谋?潇潇愚钝,望阁老明示…又,金吾卫内部似有异动,魏铭臻虽无明显反应,但其手下之人,潇潇暂未敢轻信,一切待狄公裁夺…潇潇敬上。】
她封好信,唤来孙录事:“将此信交于王爷手下护卫七,骑快马赶往洛阳,送狄公府上,务必亲手交到狄公手中,不得经他人转递。”
孙录事领命而去。
楚潇潇坐回案前,摊开刚才拓下的图纸。
三个红点,在纸上构成一个明显的三角。
她取来长安城坊图,对照宫墙位置,用炭笔将三个点标了上去。
第一个点,在玄武门内宫墙…
第二个点…
她笔尖悬停,忽然想起昨夜在水神庙外,魏铭臻曾低声:“慈恩寺废塔、通济坊码头、还迎春明门附近一处荒宅,这三地,近日皆有胡商夜间聚集。”
她迅速在坊图上找到慈恩寺废塔位置,标下第二个点。
第三个点,春明门荒宅…
三点连线,形成一个狭长的三角,尖端指向…大明宫紫宸殿方向。
楚潇潇的后背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随意涂抹的制造恐慌,摆明是一种标记,是在为某个更大的动作划定范围。
她正凝神思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进。”
推门而入的是魏铭臻。
他穿着金吾卫的常服,未披甲,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泛着青黑,像是整夜未眠。
进门后,他反手将门掩上,动作很轻,却透着一股紧绷。
楚潇潇抬眼看他:“魏将军有事?”
魏铭臻走到案前,没有坐,就那样站着。
他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喉结滚动几次,才低声道:“楚大人…宫墙之事,末将已听闻。”
楚潇潇不语,等他下文。
魏铭臻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金吾卫大将军曹锋…昨夜突然将我调离永丰仓…”
书房里霎时静极,窗外晨鸟啼鸣,衬得屋里空气更加凝滞。
楚潇潇放下炭笔,缓缓靠向椅背:“何时?”
“昨夜丑时,我在永丰仓外布下暗哨,曹将军的亲卫就找到了我…”魏铭臻语速加快,“是春明门有商队违禁夜行,城门守军与商队起了冲突,需要末将率金吾卫前去弹压,这里是长安,本不应该由末将前往,但按制,曹将军为金吾卫将军,他下令,末将亦应遵循,且他的调令上印有金吾卫大将军栾世基的刻章,末将不敢违背…”
“你去了?”楚潇潇眸光微凝,她自然知晓十六卫的制度,寻常无所讲究,偏偏出现在这个时刻,就极为可疑。
“去了…可等我带人赶到春明门,城门守军队正却根本无事,那支商队早就顺利出城了。”魏铭臻额角渗出细汗,“我在那里空守了半个多时辰,才带人返回…谁知,就在那半个时辰里,宫墙出事了。”
楚潇潇沉默片刻:“曹锋如何知道你在永丰仓?”
这正是魏铭臻神色挣扎的原因。
他昨夜去永丰仓外布防,是临时决定的。
除了楚潇潇、李宪和他自己的几名亲信,无人知晓具体位置。
曹锋的亲卫却能精准地找到他,只可能是…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
“末将怀疑金吾卫汁有梁王的人。”魏铭臻声音发干,“至少,曹将军身边有,而且此人能接触到我的行动安排。”
楚潇潇指尖在案上轻叩:“曹锋与梁王府有往来?”
“樱”魏铭臻点头,“上月我曾撞见曹将军与梁王府长史尚长垣在平康坊酒楼私会,昨日午后,曹将军又独自去过一次梁王别院,停留约两刻钟,这些…我都记在暗档里,本打算待此案了结后一并呈报太子。”
楚潇潇看着他:“所以你怀疑曹锋故意支开你,是为了给宫墙作案腾出时间?”
“大人明鉴…”魏铭臻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轻轻放在案上,“这是今早在宫墙附近拾到的,不属于任何当值军士,我查过,是三年前一批报废的旧腰牌,本该熔毁,更可疑的是…曹将军今早未亮就紧急召集昨夜所有参与宫防的金吾卫,收缴腰牌,是要‘统一查验保养’…我趁乱将这枚藏下了。”
楚潇潇拿起腰牌。铜牌边缘有新鲜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仓促间从革带上扯下。
“曹锋今早找过你吗?”
“找过。”魏铭臻眼底血丝更重,“他问我昨夜在春明门可发现异常,又旁敲侧击,问了楚大人查案进展…特别提到,是否找到了‘铜符’相关线索。”
“你怎么答?”
“我一切如常,铜符之事,唯有楚司直与寿春王知晓。”魏铭臻顿了顿,“但他不信,临走时,他拍了拍我的肩,‘铭臻啊,你年轻有为,莫要站错了队,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
书房里静了下来。
晨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远处传来街市开市的嘈杂声,更衬得这一室寂静沉重。
楚潇潇将腰牌放回案上,抬眼看向魏铭臻:“魏将军,你是太子的人,今日你告诉本官这些,是自己所想,还是太子所命?”
魏铭臻忽然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让楚潇潇眉头一蹙,她没动,只看着他。
“末将奉太子令护卫楚大人,本是职责…”魏铭臻低头,声音绷得发颤,“但如今连曹将军都可能涉入其中,金吾卫内部已非铁板一块,我今日能将这枚腰牌藏下,明日就可能被人‘发现’我私藏证物…我行动恐已受监视,难保周全,此事尚未禀告太子殿下,只因相信楚大人…”
他抬起头,眼底有挣扎,也有决绝:“末将愿以性命为押,助大人彻查到底。”
楚潇潇看了他许久。
她想起洛阳河畔,他率金吾卫将“血衣堂”杀手逼湍场景;想起凉州“野狼坳”里,他带金吾卫驰援时的身影;想起水神庙外,他斩断杀手弩箭的刀光;也想起在凉州时李宪那句提醒:“魏铭臻此人,忠心有余,机变不足,可用,但不可尽信。”
更重要的是…曹锋若真是梁王的人,那么魏铭臻这个太子派来的中郎将,就是钉在金吾卫里的一颗钉子。
曹锋想拔掉这颗钉子,太正常了。
她当即下定了决心,起身将魏铭臻搀起,缓缓开口:“魏将军,快起来。”
魏铭臻站起身。
“曹锋之事,我会留意…”楚潇潇语气平静,“你且如常履职,勿露破绽,他若再试探,你便答:楚潇潇查案虽严,却始终未得梁王府直接罪证,或许真是误会…至于铜符…你可,似乎是一把钥匙,但锁在何处,尚未可知。”
魏铭臻怔了怔:“这是…虚与委蛇?”
“是为了稳住他…”楚潇潇道,“敌暗我明,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他既想从你这里探听消息,我们便给他‘消息’…我们想让他知道的消息。”
魏铭臻眼神微亮,抱拳:“铭臻明白。”
“还有一事…”楚潇潇指尖点零案上那张三点图,“春明门荒宅,你知道具体位置?”
魏铭臻点头:“在春明门外二里,原是一处绸缎商仓库,三年前失火废弃,一直无人修缮,曹将军命我去春明门时,我还特意绕路看了一眼,当时宅子周围并无异样,但现在想来…他调我去春明门,或许就是为了让我‘看见’那里一切正常。”
楚潇潇心头一动。
如果曹锋真是故意让魏铭臻看到“正常”的荒宅,那恰恰明…那里不正常。
“带我去看看…”她站起身,“就现在。”
春明门是长安东面主要城门,此时色已大亮,城门刚开,商贩、农户、行人车马络绎出入,喧嚷声扑面而来。
楚潇潇换了常服,青布衣袍,头发束成男子式样,脸上略涂了些黄粉,遮掩过于清秀的轮廓。
魏铭臻也褪去官服,扮作随从模样,牵了两匹不起眼的棕马。
两人混在出城人流中,缓缓而校
“那荒宅在官道旁的岔路上,位置隐蔽,但站在宅后土坡上,可远眺春明门城楼。”魏铭臻低声介绍,“我昨夜路过时,只远远看了一眼,见宅子黑黢黢的,没有灯火,便没靠近。”
楚潇潇不语,目光扫过沿途景物。
官道两旁栽着槐树,秋叶已黄了大半,风一过,簌簌往下落。
路上车辙印交错,有新有旧,泥土半干,隐约能辨出一些蹄印。
走了约一刻钟,魏铭臻引她拐上一条窄土路。
路旁荒草丛生,远处可见一截焦黑的断墙。
“大人,就是那里…”
两人下马,将马拴在路旁树下,步行靠近。
宅子比想象中大。
原是三进院落,如今只剩几堵残墙,焦黑的木梁横七竖肮塌在地,瓦砾碎砖堆积成丘。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陈年烟熏味,魏铭臻所言非虚。
楚潇潇没有立即进去,而是绕着宅子外围走了一圈,目光细细扫过地面、墙根、草丛等处。
在宅子西侧后墙外,她停住了。
草丛有被踩踏的痕迹,不止一处,而且痕迹很新…草茎断裂的茬口还是青绿色,露出的泥土也未完全干透。
她蹲下身,用手拨开草叶,发现几枚模糊的脚印,鞋底纹路细密,不像是寻常农夫的麻鞋或军士的靴底,倒像是…宫中人所穿的软底快靴。
她沿着脚印方向往前,来到一处墙根下。
这里的墙面焦黑程度略浅,像是后来被清理过。
她伸手摸了摸砖缝,指尖沾上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末。
凑近鼻端,是石灰。
有人在这里洒过石灰…不是为了防潮,而是为了掩盖痕迹。
石灰能吸收气味,也能让足迹模糊。
楚潇潇站起身,望向魏铭臻:“你昨夜路过时,可注意到这里有石灰?”
魏铭臻摇头:“绝对没有,那时太黑,但我记得这一片全是荒草,墙上也都是黑灰。”
“那就是昨夜之后新洒的…”楚潇潇不再犹豫,抬脚踏入宅院残址。
院内景象荒败,焦梁碎瓦,满目疮痍。
但她走到第二进院子时,注意到了异样。
中央一片空地,积灰似乎被人清扫过,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圆心里,散落着几块颜色特别的碎石…暗红色,边缘还有人工打磨的痕迹。
她捡起一块,对着光看。
石质细腻,红色深浅不均,夹杂着白色纹路。
是赤铁矿原石!
她又在周围翻找,在碎瓦堆下摸到一截烧剩的线香,香味奇特,带着西域檀香和某种辛辣草药混合的气味。
线香旁,还有几片干枯的花瓣,形似莲花,但颜色暗紫,绝非中原之物。
“这是…”魏铭臻凑近看,脸色变了。
“祭祀的痕迹…”楚潇潇将矿石和线香收进随身皮囊,“时间不长,最多三五日内,这里不是无人前来,而是来人刻意清理了表面痕迹,却漏了这些碎末。”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这座荒宅,位置隐蔽,可眺望城门,内有祭祀残留…这是绝佳的聚集点或信号点。
三点一线的第三个点,就在这里。
她正要细查,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止一骑。
楚潇潇神色一凛,迅速徒断墙阴影处,魏铭臻也闪身贴墙,手按刀柄,低声问道,“大人怎么办,是否要发令箭寻求支援?”
“先不动,看看情况再,来人身份不明,我们且在此观察…”她同样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回到。
马蹄声在土路口停住,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至少七八人,正朝宅子快步而来。
楚潇潇透过墙缝望去,看见一行人簇拥着一名身穿明光铠之人走近。
那官员约莫五十余岁,面白微须,眼神锐利,腰间佩金鱼袋…是从三品以上的大员才能佩戴的饰物。
魏铭臻在她耳边极低地:“大人,他就是曹锋。”
楚潇潇心头一紧。
金吾卫大将军曹锋,竟亲自来了这荒宅。
曹锋在宅子入口处停步,目光扫过院内。
他身后跟着六名金吾卫,个个身材魁梧,手扶刀柄,眼神警惕。
“昨夜就是这里?”曹锋开口,声音沉稳。
一名亲卫上前:“回大将军,昨夜丑时前后,确有可疑人影在此聚集,约十余人,皆着黑衣…卑职等奉命暗中监视,未敢打草惊蛇。”
曹锋缓步走入废墟,在楚潇潇刚才发现赤铁矿碎石的地方停下。
他用靴尖拨了拨碎石,又蹲下身,捡起一片暗紫色花瓣,在指尖捻了捻。
“西域紫血莲。”他站起身,语气平静,“拜火莲教的圣花,看来,那帮妖人果然在这里做过法事。”
亲卫低声道:“大将军,是否要彻查簇?”
曹锋摇头:“不必…他们既已来过,就不会再回来。留下两人,暗中监视三日,若无异常便撤。”
“是。”
听着他的吩咐,楚潇潇不禁有些疑惑,曹锋此言,显然是也在追查那些“拜火莲教”之人,可他不是梁王的人吗?
难道…梁王与此事无关?
还不等她多想,转身欲走的曹锋却忽然停住脚步,目光投向自己藏身的断墙方向。
楚潇潇屏住呼吸。
魏铭臻的手也缓缓握紧刀柄。
曹锋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墙后的朋友,不必躲了,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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