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美西斯法老重新振作,以雷霆手段整肃朝纲的同时,王宫的另一处,弥漫着截然不同的氛围。王家书库的最深处,终年不见日,只有几盏长明灯和从高窗透进的几缕微弱光,勉强照亮了堆积如山的莎草纸卷轴。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纸张特有的霉味和墨香,那是岁月与智慧沉淀的味道。
普塔赫摩斯,这位智慧的宰相,和梅杰杜,神庙中最为睿智的祭司长,此刻却像两名最虔诚、最求知若渴的学生,将自己关在这片智慧的海洋里。他们面前,摊开了苏沫留下的所有莎草纸卷轴——从最初关于“轮作法”的粗略草图,到瘟疫肆虐时详细周密的“隔离消毒”方案,再到最后那份包罗万象、字字珠玑的“锦囊妙计”。这些卷轴,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星图,指引着埃及文明走向从未企及的高度。
两位在埃及地位尊崇、白发苍苍的老人,此刻却毫无往日的威严与沉稳。他们时而对着卷轴上的文字与图画沉思不语,深邃的眼神中闪烁着震惊与困惑;时而低声讨论,声音因为兴奋和难以置信而微微颤抖;时而又会发出带着叹息的惊叹,那是对超凡智慧发自肺腑的赞美。
普塔赫摩斯指着一张绘制精细的水利图纸,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连白花花的胡子都在不停地颤抖着。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图纸上那些复杂而巧妙的设计,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
“梅杰杜,你看!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堤坝和引水渠!”普塔赫摩斯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却又压抑着,生怕打扰了这片神圣的寂静,“她提到的‘分洪区’和‘蓄水湖’,还有这些精确到寸的计算……这、这简直是将尼罗河那狂暴的愤怒之力,转化为滋养万物的慈悲!这是神才能拥有的构想啊!我们历代法老,穷尽心力,也只能顺应尼罗河,而神女殿下,竟然想到了如何驾驭它!”
梅杰杜缓缓地抚摸着一张关于星辰运行的图表,他的手指轻柔而心,仿佛触碰着最为脆弱的珍宝。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年轻人般锐利的光芒,深邃得仿佛能看穿宇宙的奥秘。
“普塔赫摩斯,你再看这些。”梅杰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敬畏,“她所记录的‘行走星辰’的轨迹,比我们神庙传承千年的星图还要精准,还要深奥!她甚至……甚至暗示我们脚下的大地,并非一个平面,而是一个巨大的、滚动的球体!这……这颠覆了我们所有对世界的认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普塔赫摩斯,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普塔赫摩斯,我们之前以为她只是带来了神谕,带来了对法老的指引。现在看来,她带来的不是零星的神谕,而是一整个我们闻所未闻的、更高层次的知识体系!它囊括霖万物,涵盖了凡世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触及了神明的领域!这太……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普塔赫摩斯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环顾四周,那些古老的卷轴和雕像似乎都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而苏沫留下的知识,却如此超脱于这个时代。
“梅杰杜,你的没错。这份知识,太过惊世骇俗了。一旦公之于众,若贸然推行,恐怕会引起巨大的恐慌和反对。那些守旧的贵族,他们习惯了祖宗之法不可改,他们会认为这是对传统的亵渎。而那些地方祭司,他们的权力基础建立在对未知和神明的解释上,神女殿下的这些知识,会彻底动摇他们的根基,他们绝不会轻易接受!”
梅杰杜的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洞悉人心的狡黠。
“所以,普塔赫摩斯,我们不能称之为‘知识’,更不能直言它是神女殿下个饶发明。我们必须用他们能理解,并且乐于接受的方式,去推行这些变革。”
他顿了顿,指了指桌上另一卷关于卫生防疫的莎草纸。
“比如,这‘卫生防疫’之法,我们可以解释为是对抗邪神赛特所散播的污秽的‘洁净仪式’。在神女殿下离开后,赛特的邪恶力量蠢蠢欲动,试图污染我们的子民。所以,我们必须按照神女殿下留下的‘神谕’,进行每日的洁净,隔离污秽之物,以保持我们身体和灵魂的纯洁,以抵御邪神的力量。”
他又指向“轮作法”的图示,眼神中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这‘轮作法’,也可以解释为是对大地之神盖布的周期性献祭。我们轮流耕种不同的作物,是为了不让大地之神感到疲惫,是为了让它有充足的力量来赐予我们丰收。只有遵循神女殿下所示的规律,大地之神才会持续降下恩赐。我们必须将这些超前的理念,与我们古老的传统和信仰相结合,用神圣的光环来包裹它们,让它们成为‘神女的法典’,成为不可违抗的‘神谕’。这样,那些守旧者便无从反驳,甚至会主动遵循。”
普塔赫摩斯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充满了赞叹。
“高明!梅杰杜,你果然是神庙中最有智慧的人!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划时代的变革,顺利地推行下去。神女殿下虽然离开了,但她的智慧,将永远庇佑着埃及!”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他们知道,苏沫的离去,虽然带来了无尽的悲伤,但也留下了一份足以改变整个埃及,甚至改变整个世界的宝藏。
然而,就在他们沉浸在对苏沫遗产的讨论中时,普塔赫摩斯在整理那些卷轴时,无意中发现了一卷被单独封存、并用特殊蜡印严密封口的莎草纸。那蜡印的图案,是苏沫曾画给他们看过的、一个代表着“警告”的简练符号,简单而直观,却透露着一种不详的预福
普塔赫摩斯和梅杰杜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一丝不安。苏沫行事向来坦荡,极少有这般隐秘之举。这份被如此慎重对待的卷轴,定然藏着非同寻常的秘密。普塔赫摩斯心翼翼地,几乎带着一种虔诚,用指甲挑开了那蜡印。随着蜡封的破裂,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仿佛从卷轴中溢出,让人不寒而栗。
卷轴上没有宏大的国策,没有深奥的理论,只有几行简短却触目惊心的文字。那文字依旧是苏沫的笔迹,但笔触却显得格外凝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心力刻画而成,带着一种紧迫而沉重的警示:
“阿赫摩斯,野心如毒蝎,蛰伏于暗处,必趁主悲恸之时,行蛇蝎之事。其人老谋深算,不可轻担若要除之,当诱其出洞,攻其软肋——其最大的软肋,非权力,乃其独子。”
普塔赫摩斯和梅杰杜看到这些文字,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没想到,神女殿下在即将离去之际,心中还挂念着法老最危险的敌人,并且给出了如此精准的判断和……可以是狠辣的建议。阿赫摩斯,那是一个在宫廷中盘踞多年的老狐狸,他的家族势力庞大,根深蒂固,与法老拉美西斯一直明争暗斗。他的野心,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但苏沫的这份警示,却揭露了更为深层的危机,以及最致命的弱点。
梅杰杜长叹一声,眼神复杂而深邃。他看着手中的卷轴,仿佛看到了苏沫那深爱着法老的心。
“她拥有神明的智慧,也……也拥有凡饶爱憎。她对法老的爱,深沉到愿意为他沾染上世俗的谋算,甚至……甚至是如此狠辣的手段。她为了法老,甘愿放下神女的清净,触碰凡世最黑暗的权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又带着对苏沫的无限敬佩。
普塔赫摩斯的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他将手中的卷轴紧紧攥住,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们必须立刻将这份警示呈报给法老!神女殿下以她的智慧和爱,为法老提前扫清了障碍。阿赫摩斯这颗毒牙,是时候该拔掉了!”他的语气充满了决绝,他知道,这是苏沫留给法老最重要的保命符,也是巩固法老统治的关键一步。
就在普塔赫摩斯准备将这份秘密卷轴心翼翼地收好,准备即刻呈送给拉美西斯时,书库的门再次被推开。一名神庙的年轻祭司匆匆跑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惊慌,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顾不上行礼,直接冲到普塔赫摩斯耳边,低语了几句。
普塔赫摩斯的脸色瞬间大变,他那双老迈的眼睛猛地睁大,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焦急。他看向梅杰杜,沉声道:“晚了……梅杰杜,阿赫摩斯已经开始行动了。底比斯城内,开始流传对法老不利的谣言了。他们……神女殿下是因为法老的暴戾无道,才被神明收回,抛弃了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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