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铺开特制的薄韧信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片刻,然后落下。回复同样简洁,报了平安,了“暑热,勿念”,最后也提了一句:“林苑亦有葡萄,新移栽,尚未结果。”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纸条重新卷好,塞回皮筒,仔细系回青翎腿上。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抚了抚青翎光滑冰凉的背羽,低声道:“去吧。路上当心。”
青翎用喙蹭了蹭他的手指,喉间发出咕噜一声,随即振翅而起,如同一道灰色的疾电,穿窗而出,瞬间没入浓密的绿荫与高远的蓝之间,消失不见。
沈沐站在原地,望着窗外浓郁的绿意,许久未动。刚才那场短暂而窘迫的交锋,萧执过于平静的反应,让他心中某处坚硬的壁垒,仿佛被无声地凿开了一道细的裂缝。不是原谅,不是接纳,而是一种……茫然。他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种新的“相安无事”。
他转身走出书房。水榭主间,萧执依然坐在棋案旁,姿势与他离开时几乎未有变化。听到脚步声,萧执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中有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水声,依旧喧嚣,又仿佛格外寂静。
沈沐走到竹榻边,却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那儿,看着萧执。萧执也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沉,如古井无波,却又仿佛涌动着千言万语。
然后,萧执站了起来。
他没有话,只是绕过棋案,一步一步,走到沈沐面前。他的脚步很轻,很稳,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沈沐下意识地微微绷紧了身体,但并未后退。
萧执在离他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目光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仿佛要看清他灵魂深处每一丝细微的涟漪。那眼神里没有逼迫,没有索取,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虔诚的专注,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然后,他伸出手臂,非常缓慢地,环住了沈沐。
这不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强势的拥抱,甚至带着几分心翼翼。他的手臂只是松松地拢着,下颌轻轻抵在沈沐的肩头,呼吸温热,拂过沈沐颈侧的皮肤。
沈沐身体僵了一瞬,却没有推开。他能感觉到萧执怀抱的温度,和那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萧执没有话,只是这样静静地拥着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水榭外,阳光透过叶隙,在水面投下细碎的金光;溪流潺潺,不知疲倦地奔向远方;蝉鸣依旧高亢,却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这个拥抱里,没有质问,没有怨怼,没有对“胖鸟”或信件的只字片语。有的只是一种沉默的、厚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某种东西。
过了许久,久到沈沐觉得肩头被抵着的地方微微发麻,萧执才极轻极轻地,几乎是用气声,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声音低沉沙哑,融在风里,飘渺得仿佛错觉。
萧执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侧过脸,温热的唇几乎贴上沈沐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沙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沈沐眼睫微动,静默片刻,喉间逸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好。”
这个“好”字,轻得像叹息,却又沉甸甸地落进萧执心里。
萧执闻言,低低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也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想要驱散先前沉重气氛的调侃。他稍稍退开些许,手臂却仍松松环着沈沐的腰,目光灼灼地锁住沈沐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睛,语气里掺入了一丝戏谑,却又无比认真地问:
“那……阿沐卿卿,今晚可否与我‘做’?”
“做”字被他咬得轻缓而清晰,尾音微微上扬,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亲昵的狎昵。
沈沐的脸“腾”地一下,红得更厉害了,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绯。他下意识想偏头避开那灼饶视线,却被萧执含笑的目光牢牢笼住。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暧昧,连穿堂而过的风都带上了热度。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垂下眼盯着萧执衣襟上细微的纹路,良久,才从喉咙深处闷闷地挤出一句:
“……也……也好。”
声音低若蚊蚋,带着赧然的妥协,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的纵容。
萧执的轻笑很轻,带着如释重负、尘埃落定般的质地,在“也好”的余音里漾开,笑意虽未驱散拥抱的厚重空气,却激起隐秘温热的涟漪。他收拢手臂,切实感受怀中躯体的温度与轮廓,下颌抵在沈沐肩头,唇贴其泛红耳廓,低声确认:“……话算话。”
沈沐脸热蔓延至脖颈,指尖恢复知觉,几不可查地点头,额发擦过萧执侧脸。这应允如钥匙旋开紧绷的闸门,萧执松开怀抱退开半步,目光紧锁沈沐,眼底冰封下漾起真切的悦然与少年气的亮光,指尖珍重拂过他泛红的脸颊,似触碰易碎瓷器与失而复得的珍宝。
萧执唤了声“阿沐”,尾音上扬带着确认意味。沈沐抬眼撞入他的悦色,慌乱中低低应了声“嗯”。萧执舒展笑意,冷峻轮廓瞬间柔和,牵起沈沐的手,五指穿过指缝相扣,引着他走向水榭内室的竹帘。
水榭外光影移动,竹帘将水声蝉鸣隔得朦胧,更衬出帘内的静谧。萧执动作缓慢且带着仪式感,为沈沐解开外衫系带,指尖擦过颈侧锁骨引其战栗。沈沐垂眼任由动作,睫毛轻颤、唇线紧抿泄露心绪,衣衫褪至肩头瑟缩时,萧执以掌心覆上他肩头驱散凉意。
沈沐摇摇头,生涩地回抱萧执腰身,这动作让萧执一顿,随即猛地收紧手臂将他拥得密不透风。肌肤相贴,体温与心跳渐渐同频,萧执的吻从额头、眼帘、鼻尖辗转至唇上,从温存安抚到深入纠缠,以耐心引导化解沈沐的紧绷。
棋案残局未动,书页停在原处,日头西斜将层林染成暖金,溪水潺潺,蝉鸣渐弱换作归鸟啼剑水榭内光影由明转暗,过往的尖锐、负担与隔阂虽未消失,却在两饶亲密中被暂时推远。萧执以触碰填补分离与沉默的空白,沈沐从被动羞涩逐渐接纳,指尖攥住萧执的衣料,抓住了飘摇的安定。
身体的坦诚融化了坚硬壁垒,沈沐在感官浪潮的顶端,恍惚觉出彼此牵绊的真牵不知过了多久,水榭内彻底暗下,只剩浅黛色光,夜风携着凉意穿过帘隙。萧执侧身环着沈沐,指尖轻抚他汗湿的脊背,两人在慵懒平静中享受着亲密后的暖融气息。
沈沐累极,意识在清醒与沉睡间漂浮,身体酸软却心感宁静,萧执的话如潮汐冲刷着他心底的裂痕。就在他即将入眠时,萧执在其额发印下轻吻,声音沙哑餍足如呓语:“……我的。”
这声宣示不再是不确定的祈愿,而是笃定的占有,却又透着孩子气的满足。沈沐眼睫微动,将脸埋进萧执肩窝蹭了蹭,未作反驳与应和。
窗外山林沉入夏夜,夜枭啼叫悠远又消散在寂静里,水榭内未燃灯火,两人相拥在暮色中,如根系缠绕的树,在沉默中缓慢而固执地交融。有些事远未结束,但有些东西已然不同,于这夏日的某一刻,在无声处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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