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杨雄这位省长，柳江河个人接触不多，仅限于在省里开大会时见过几次。
远远地看过，听过他的讲话，并没有直接的、深入的交流。
柳江河到果城市主持政府工作后，出于工作汇报和礼节，曾通过正式渠道，几次与杨雄省长的秘书预约时间，希望能当面向省长汇报一下工作思路和困难。
但不知道是因为省长日理万机、行程实在安排不过来，还是存在其他什么柳江河不便打探的原因。
几次预约都没有成功，至今两人还没有过一次单独的、正式的面对面交流。
这让柳江河心里偶尔也会掠过一丝猜测，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目前还只是“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市长，在杨省长看来，层级上还够不上直接向他这位省长做专题汇报的资格？
按理，到了杨雄那个级别的领导，心胸和格局应该是非常宽广的，不至于在这种礼节性程序上过于计较。
不过，他隐约听过，杨雄省长和徐启程书记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谐默契。
那么，会不会因为自己现在明显是徐启程书记力主派到果城、并且与徐书记保持密切沟通的干部。
从而让杨省长对自己也心存某种芥蒂，下意识地保持了一些距离，不愿意过早或过深地打交道呢？
这些念头，柳江河也只是在心里转转，高层领导之间的互动和关系。
微妙而复杂，不是他应该、也不是他能够轻易介入或评判的。
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扎扎实实把果城市的工作做好，把经济搞上去，其他的，暂时顾不上，也不想去过多牵扯。
他明白，自己和杨雄省长，以后肯定少不了要打交道。
作为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的负责人，很多重要的经济决策、项目申报、资金申请，最终都需要向省政府、向杨雄省长汇报。
关系如何处理，汇报如何把握分寸，这些都是年后需要仔细思量、谨慎应对的课题。
眼下，马上就要过年了，各种繁杂事务堆积，处理这些关系的事情，只能暂且搁置，留待年后再从长计议。
现在摆在他面前最现实、也最令人头疼的麻烦，还是吴建华被放出来这件事。
这个人被关了这么久，他旗下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受到沉重打击，明面上的生意也必然因为这场风波而大受影响，损失惨重。
更重要的是，他这次不仅自己吃了大亏，还搭进去了亲大哥吴建军和最得力的亲信打手老鬼，这两个人短期内是肯定出不来了。
以吴建华那种嚣张跋扈、睚眦必报的“疯狗”性格，这笔账，他毫无疑问会全部、彻底地算到柳江河的头上。
他会认为，如果不是柳江河来到果城，非要查这查那，触动他的利益，根本不会引发后面这一连串的事情。
一个损失惨重、又自认为受了奇耻大辱、且行事无所顾忌的人被放出来，他会干出点什么？
柳江河心里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他倒不是怕，而是必须提高十二万分的警惕。
就在柳江河接到徐启程电话后不久，电话又响了，是市委书记袁成军打来的，让他马上到市委大楼去一趟。
柳江河知道，袁书记肯定也是为了吴建华的事。
他没有耽搁，立刻动身，让周军开车送自己过去。
周军是妻子黄怡涟坚持给他安排的司机兼保镖，经历过上次的险情后，黄怡涟几乎是给他下了“死命令”。
绝对不允许他再一个去独行动，无论去哪里，哪怕是上下班，都必须有周军陪同。
柳江河对自己的身手和警觉性其实还是有信心的，但为了让家人安心，他还是很配合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在去市委大楼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柳江河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很清楚袁成军找他要谈什么。
无非是吴建华被释放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以及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局面和应对之策。
果然，一进袁成军的办公室，就看到袁书记正眉头紧锁地夹着一支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不少烟头。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显得有点凝重。
看到柳江河进来，立刻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过来。
柳江河接过，就着袁成军递来的火点上，两人都沉默地吸了几口。
没等柳江河开口，袁成军便开门见山，带着明显的忧虑道：“江河啊，徐书记那边的电话，你应该也接到了吧？这个消息……唉，你，这可怎么办才好？”
袁成军在果城市工作多年，对吴建华这个人及其行事风格实在是太了解了。
吴建华那种霸道、暴戾、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以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作风，他过去是见识过、甚至可以有些忌惮的。
以前，他更多是采取一种维持表面平衡、尽量避免正面冲突的策略。
这次，他难得地下定了决心，借着柳江河带来的东风和上级的支持，想要彻底扳倒这个盘踞在果城多年的毒瘤。
可没想到，轰轰烈烈地搞了这么久，最终却没能把吴建华一棍子打死，只是断了他几条臂膀，伤了些元气，人还是要放出来了。
实在的，袁成军现在心里非常担忧，甚至有一丝隐藏不住的恐惧。
他害怕吴建华出来之后，会把这笔账也算到他头上，展开疯狂的报复。
吴建华连柳江河都敢接二连三地暗杀，那么对他这个在吴建华看来可能“不够强硬”的市委书记，保不准也会做出什么极赌事情来。
因此，一收到确切消息，他第一时间就想找柳江河来商量。
在不知不觉中，果城市很多重要的事务和决策，袁成军已经越来越习惯于听取柳江河的分析和建议，并且在决策时，会不自觉地更多考虑柳江河的感受和立场。
这种变化是悄然的，或许连袁成军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
这其实也与他本身的性格有关，用不那么好听的话，袁成军性子相对较软，遇事有时不够果决，甚至有点优柔寡断。
在面对像吴建华这样强悍难缠的对手时，他更需要一个像柳江河这样敢打敢拼、思路清晰、能扛住压力的搭档来支撑局面。
看到袁成军脸上难以掩饰的着急和忧虑，柳江河吸了口烟，回应道：“书记，我也是刚刚接到通知。实话，听到消息的那一刻，确实有点……震惊和意外”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这也在我们之前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对方切割得这么干净，反应这么快。”
“这次，只能他运气太好，但没关系，书记，我们还有机会。下一次，他就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柳江河的话，既承认了现实的棘手，也试图给忧心忡忡的袁成军注入一些信心和定力。
他知道，这个时候，作为主要推动者之一的自己，绝不能先乱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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