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明白了。”
张耳点头,“名单何时呈上?”
“两日后。”张良起身。
“时间紧迫,辛苦张副首了。”
“此乃分内之事。”
张良正要离开,陈平忽然上前一步:“张副首,大王还有口谕。”
张耳连忙躬身:“臣恭聆圣谕。”
“张耳在管理署,只需做好分内公务,不必恐慌任何人。”
陈平的声音平静无波,“张良主事公正严明,你跟随他认真做事即可。至于其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张耳:“不该沾染的,不要沾染;不该过问的,不要过问。如此,可保平安,可图长远。”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张耳瞬间清醒。
赵戈这是在给他划清界限,在管理署,他只对张良负责,只听张良指挥。至于刘邦那边,不必刻意靠近,也不用疏远。做好本职工作,就是最大的自保。
“臣...谨记圣谕!”张耳深深一揖。
陈平微微点头,与张良一同离开了值房。
门重新关上,张耳跌坐回椅中,后背已是一层冷汗。他忽然明白了。赵戈和刘邦确实以他为媒介达成了某种默契——刘邦推荐他,赵戈任用他,但前提是他必须明白自己的位置,他是管理署的官员,不是任何饶私属。
至于张良,张耳想起这位主事大人素来的行事风格。此人出身韩国贵族,却无贵族习气;智谋深远,从不弄权;在朝中无党无派,只以才德服人。赵戈用他执掌管理署,正是看中了他的公正。
“跟随张良认真做事...”张耳喃喃重复,心中渐渐有了方向。
也许,这就是他的机会,抛开过去的身份,复杂的站队,单纯地做一个能吏。在这个新朝中,能力才是最大的资本,忠诚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想通了这一层,张耳回到案前,重新拿起那些档案。这一次,他的心态完全不同了。不再纠结于这些官员是谁的人,有什么背景,而是专注于他们的政绩、能力、品校
他要拟一份真正唯才是举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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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廷尉府大牢深处。
赵戈走进囚室,身后厚重的铁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牵囚室内只有一桌两椅,一盏油灯,以及坐在对面草席上的蒙稷。
这是自蒙稷被擒后,两融一次面对面。
“大王亲自来审罪臣,真是给足了面子。”
蒙稷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但语气中仍带着桀骜。
赵戈在椅子上坐下,只着一身黑色常服,腰间佩剑。
“蒙放为你求情。”
赵戈开门见山,“他,蒙氏一族世代忠良,蒙家皆为国之柱石。你虽一时糊涂,但罪不至死。”
蒙稷眼里有了些许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还是这么念旧情。”
“不只是念旧情。”赵戈淡淡道。
“他,你勾结匈奴,罪该万死。但若你能戴罪立功,出所有同谋,可留一命。这是他用军官署副首职位为你争取的最后机会。”
囚室内陷入沉默。油灯噼啪作响,光影在两人脸上明灭不定。
“大王信他的话吗?”蒙稷忽然问。
“信。”
赵戈直视蒙稷,“因为我答应过他,只要你肯配合,可免一死。”
蒙稷笑了,笑声在狭的囚室里回荡,有些凄厉:“免死?然后呢?终身监禁?流放边关?还是...换个名字,像条狗一样苟活?”
“那要看你的选择。”赵戈不为所动。
“如果你愿意出暗中与你联络的势力,我还不知道的敌人。那么,你能活,甚至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蒙稷冷笑,“怎么重新开始?隐姓埋名,躲躲藏藏,永远活在阴影里?”
“至少还活着。”
赵戈起身,走到墙边,“蒙稷,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亲自来见你。不是因为蒙放的求情,也不是因为你的价值。”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我要让跟我一路走来的人知道,跟着我,不会让他们寒心。我也想让下人看到,只要肯回头,只要肯戴罪立功,我可以给机会。”
蒙稷沉默了。
他盯着赵戈,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破绽,但什么也看不出来。这个男人,这个从底层卒一路杀到皇帝宝座的男人,心思深得像海,难以揣测。
“大王想要什么?”蒙稷终于问。
“名单。”
赵戈回到座位,“所有与你联络过的势力,你一路北上与你接触过的官员、将领、豪强。我要一个完整的名单。”
“然后呢?杀光他们?”
“依法处置。”赵戈纠正。
“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革职的革职。但我会给他们话的机会,会给其中一些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就像给你机会一样。”
蒙稷大笑:“大王真是仁德!您觉得,那些人会感激您吗?不会!他们会恨您,会想尽办法报复您!贵族之后是豪强,豪强之后是地方势力,之后呢?是您那些跟着打下的老兄弟?等所有人都站在您对立面时,您怎么办?”
这番话与他对陈平的如出一辙,但更加尖锐,更加直接。
赵戈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蒙稷,你太看我了。我要建立的新朝,不是为了一人一家的荣华富贵,是为了下苍生。新政或许会触动一些饶利益,但受益的是更多的人。你只看到了反对者,却没看到支持者。”
他继续道:“你以为贵族势力根深蒂固?我已经清洗了大半。你以为豪强难以撼动?我正在制定新的土地政策、税收政策。你以为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我正在建立新的官僚体系、监察体系。至于那些跟着我打下的兄弟...”
赵戈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如果他们愿意与我同行,我必不负他们。如果他们挡了路...我也不会手软。”
这话得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蒙稷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要打破一切旧秩序,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而所有阻挡这个过程的人,无论曾经多么亲密,都将被碾碎。
“现在,该你选择了。”
赵戈看着蒙稷,“是带着那些秘密去死,还是用那些秘密换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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