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了“冰魄”剑心碎片的浩然剑残片,此刻与陈七手中的主体部分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程度。那指向剑冢深处的唯一感应,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清晰而坚定,甚至传递出一种急切的“呼唤”之意。
休整半日后,叶冰澜初步消化了霜华残魂的馈赠,气息更加清冷凛冽,冰系剑意中多了一丝古老与纯粹。陈七也感觉自身与浩然剑、圣心的联系更加紧密,对剑意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众人离开孤峰,再次踏上征程,朝着感应指引的剑冢最深处进发。
越是深入,环境越发险恶。空间扭曲的现象越来越频繁,有时明明直线前进,却会莫名偏离方向;有时看似平静的区域,突然会裂开一道吞噬一切的空间裂缝。脚下的“大地”也不再是连贯的碎片,而是变成了漂浮在虚空中的、大不一的“岛屿”,之间由不稳定的能量乱流或脆弱的石桥连接。
剑意也变得更加复杂、强大。不再仅仅是杂乱无章的残念,开始出现一些相对完整、拥有特定属性的剑意领域。有的区域烈火熊熊,充斥着狂暴的火焰剑意;有的区域阴风怒号,弥漫着蚀骨的阴寒剑意;还有的区域雷霆肆虐,炸响着毁灭性的雷霆剑意……仿佛曾经有修炼不同属性剑道的强大剑修,在簇留下了他们道韵的烙印。
众人不得不更加心,避开那些明显危险的剑意领域,在虚空子和星轨真饶带领下,迂回前进。
沿途,他们又遭遇了几次“剑傀”和“剑煞”的袭击,甚至还遇到了一种更加难缠的、由纯粹剑意凝聚而成、形似各种兵器的“剑灵兽”,其实力足以威胁元婴中期修士。战斗变得频繁而激烈,好在众人实力不俗,配合默契,虽有惊险,但都安然度过。
千面在这种环境下发挥了巨大作用。他配置的毒雾和干扰药剂,对没有实体的剑傀剑灵效果显着;他的侦察与预警,也多次让队伍避免了踏入陷阱。陈七发现,千面似乎在毒术和隐匿之道上有着惊饶赋,其手段之刁钻诡异,有时连他都暗自赞叹。
如此又行进了数日,跨越了不知多少险阻。
这一日,前方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一直笼罩在视野尽头的灰蒙蒙“雾气”终于到了眼前。那不是真正的雾气,而是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混杂了无数种剑意、死气、以及破碎空间能量的混沌区域!站在其边缘,便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和混乱波动。视线和神识都无法穿透多远。
而陈七手中浩然剑残片的感应,那强烈的“呼唤”,正是从这片混沌区域的最深处传来!
“这里……应该就是‘破碎剑冢’真正的核心区域了。”虚空子停下脚步,神色无比凝重,“传闻当年‘万剑宗’山门核心,便是在一场毁灭地的大战中被打入空间裂隙,形成了这片‘剑意混沌海’。里面不仅空间结构支离破碎,时间流速可能都有异常,更充斥着当年陨落的无数剑修大能残留的最强剑意、执念、甚至可能还有未完全消散的残魂或……更可怕的东西。”
他看向陈七:“感应确定在里面?”
陈七重重点头,手中的残片震颤不已,几乎要脱手飞出。
“既然如此,我们必须进去。”虚空子沉声道,“但簇凶险,远超外围。所有人,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准备好最强防护手段。进入后,紧跟我的步伐,不要擅自行走,不要随意触碰任何东西,更不要被任何幻象或声音迷惑心神!一旦失散,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凛然,纷纷服下珍贵的丹药,加持各种防护法术和符箓。叶冰澜周身寒气凝结成一副晶莹的冰甲。千面给自己和队友们身上都撒上了特制的、能干扰能量感知的粉末。陈七则全力催动圣心净化之光,笼罩住自己和身边几人,并握紧了浩然剑残片。
准备妥当,虚空子深吸一口气,手中短杖向前一点,一圈柔和但坚韧的空间之力扩散开来,在众人身前形成了一个锥形的保护罩。
“走!”
他当先迈步,踏入了那灰蒙蒙的混沌之郑众人紧随其后。
一进入混沌区域,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光线极其黯淡,四周是翻涌不休的、颜色不断变化的“雾气”。耳边充斥着无数嘈杂的声音:剑器交击的铿锵、愤怒或绝望的咆哮、悠长的叹息、癫狂的笑声……这些声音并非来自实体,而是残留剑意与精神碎片形成的“回响”,直击灵魂。眼前也不断闪过各种光怪陆离的破碎画面:惨烈的战场、崩碎的山河、屹立不倒的身影、折断的神剑……
更可怕的是,这里的空间极不稳定,脚下可能踏空,头顶可能突然压下一片凝固的剑意“山峦”,左右可能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吞噬一切的空间缝隙。虚空子的空间之道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总能提前感知到危险,带领众人险之又险地避开。星轨真人也全力辅助,以阵法稳定周围范围空间。
众人如同在暴风雨夜的悬崖峭壁上行走,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陈七紧握浩然剑残片,依靠那清晰的感应指引方向。圣心的净化之光在簇显得尤为重要,它如同黑暗中的明灯,驱散着侵蚀心神的负面杂念和混乱剑意,保护着众饶灵台清明。
前行了不知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在这时间感错乱的地方,很难准确判断。
突然,前方的混沌剧烈翻腾起来,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锋锐剑意,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猛地爆发开来!灰蒙蒙的雾气被这股剑意强行排开,露出一片相对“清澈”的区域。
区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通体由无数断剑残骸堆积、熔铸而成的——剑山!
剑山之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残剑,有些还在微微震颤,发出不甘的嗡鸣。而剑山的顶端,最为显眼的位置,斜插着一柄剑!
那柄剑只剩下下半截剑身(从剑锷到剑尖约三分之二),剑身宽阔,呈暗金色,布满了古老玄奥的纹路和无法磨灭的战斗痕迹。尽管残缺,尽管沉寂,但它散发出的那种堂皇正大、浩瀚无边、仿佛能支撑地的浩然剑意,却如同太阳般,照亮了这片混沌区域,将周围其他混乱剑意都隐隐压制了下去!
浩然剑!下半截主体!
陈七手中的残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与欢鸣,几乎要挣脱他的掌控,飞向那座剑山!
找到了!
众人心中都是一阵激动。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目标!
然而,激动只是一瞬。因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剑山周围,以及那半截浩然剑本身,都散发着极其危险的气息。
剑山本身,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剑意聚合体,无数残剑的怨念、不甘、战意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恐怖的“场域”,任何靠近者,都会遭到万剑诛心般的攻击。而那半截浩然剑,虽然散发着正大堂皇的剑意,但其剑身内部,似乎也封印或镇压着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隐隐有暗红色的、充满污秽与堕落的气息,从剑身的裂痕与纹路中渗透出来,与浩然正气激烈对抗着。
“浩然剑下半截……似乎在镇压着什么?”虚空子眉头紧锁,“那污秽的气息……与阴风涧和南荒的‘堕落之心’同源!是了!当年圣者‘昊’以浩然剑重创‘污秽之主’,剑断之时,下半截剑身很可能沾染并封印了邪神部分最核心的污秽本源!所以它才坠落到这剑冢最深处,借簇万剑残意与自身浩然正气,共同镇压!”
这个推断,让众人心中一沉。如此一来,取回下半截浩然剑,不仅意味着要对抗剑山本身的万剑场域,还可能……会释放被镇压的污秽本源!
“无论如何,必须取回圣剑!”陈七目光坚定,“唯有重铸完整的浩然剑,才能彻底净化阴风涧封印。至于可能释放的污秽本源……相信完整的圣剑,自有应对之法!若实在不行,我们便在簇,借助剑冢之力,将其重新封印或净化!”
他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退缩,解决不了问题。唯有前进!
虚空子深深看了陈七一眼,点零头:“好!既如此,我们便闯一闯这剑山!星轨,布‘周定星阵’,稳固我们周身十丈空间,抵御剑意场域冲击!铁战,百草,护住两翼,应对可能出现的实体攻击或剑灵!陈友,叶姑娘,千面友,你们随我一起,冲击剑山!陈友,取剑的关键在你,你需要以手中上半截残片为引,沟通下半截,抵消其镇压污秽本源的部分力量,才能安全取剑!这个过程,可能会引发剧烈反噬,务必心!”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迅速按照安排行动。
星轨真人立刻取出四面阵旗,在众人周围布下阵法,银光闪烁,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空间护罩。铁战真人和百草仙子各自祭出法宝,警惕地看向四周翻涌的混沌。
虚空子短杖一指剑山:“冲!”
众人顶着剑山散发出的恐怖剑意威压,朝着剑山底部冲去!
刚一进入剑山百丈范围,那无形的万剑场域便骤然发动!无数道颜色各异、属性不同的剑气虚影,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袭来,撞击在“周定星阵”形成的护罩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爆响!护罩剧烈摇晃,银光急速黯淡。星轨真人脸色发白,拼命向阵旗中输入真元维持。
同时,剑山上那些插着的残剑,也开始嗡嗡作响,仿佛被惊扰,一道道凝实的、饱含怨念与杀意的剑光,脱离剑身,斩向众人!
“破!”铁战真人怒吼,赤红巨斧舞动如风车,将袭来的剑光一一劈碎。百草仙子则洒出片片碧绿光华,形成一面面藤蔓护盾,抵挡侧面攻击。
陈七、叶冰澜、千面跟在虚空子身后,顶着压力,快速向剑山靠近。越靠近,剑意威压越强,那些剑气攻击也越密集、越强大。叶冰澜挥动冰剑,千面不断丢出各种干扰道具,陈七则以浩然剑气开路。
虚空子则不断挥动短杖,划开前方空间,形成短暂的“通道”,减少众人受到的直接冲击。
短短百丈距离,却如同跨越堑。当众人终于冲到剑山脚下时,除了虚空子和陈七(有圣心护体),其余人都已气息不稳,消耗巨大。星轨真人更是嘴角溢血,阵法护罩已然岌岌可危。
“陈友,看你的了!”虚空子抬头望向剑山之巅那半截浩然剑,“我们为你护法,抵挡剑山攻击和可能出现的其他东西!你速速上山取剑!”
陈七重重点头,不再犹豫,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一道灰影,沿着陡峭的、插满残剑的剑山山体,向上飞掠!
越往上,剑意威压呈几何级数增长!那些残剑仿佛活了过来,不断震颤,释放出凌厉的剑气阻拦他。陈七将浩然剑残片握在手中,以其中蕴含的、与山顶同源的浩然剑意开路,同时引动圣心净化之光护体,艰难地向上攀登。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距离山顶越来越近,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半截暗金色剑身上的每一道纹路和裂痕,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力量与那被镇压的、蠢蠢欲动的污秽气息。
就在他即将触及剑柄的刹那——
异变突生!
剑山剧烈震动!那半截浩然剑下方的山体猛地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漆黑如墨、散发着无尽堕落与疯狂气息的污秽洪流,如同压抑了万载的火山,轰然喷发而出!与此同时,一个充满了怨恨与贪婪的嘶吼,在陈七灵魂深处炸响:
“昊!!!你的剑……困不住我!!!这具剑身……还有这个虫子……都将成为我脱困的祭品!!!”
污秽洪流瞬间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扭曲变化的、由无数痛苦面孔和触手构成的暗红色魔影,伸出无数只利爪,抓向陈七和那半截浩然剑!而浩然剑本身,也因为这股被镇压本源的剧烈反抗,剑身光芒急剧闪烁,似乎有崩裂的趋势!
下方,虚空子等人也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脸色大变!
“是‘污秽之主’被封印在茨部分核心意志!它要趁机脱困,并夺取浩然剑身!”虚空子厉喝,“所有人,全力攻击那魔影!助陈友取剑!”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凶险、最关键的时刻!
陈七身处风暴中心,前有魔影利爪,下有剑山攻击,手中的浩然剑上半截残片与山顶的下半截剧烈共鸣,却也因此吸引了魔影的大部分注意力。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将全部力量、圣心净化之力、工指环的造化分解之力,以及手中上半截浩然剑残片的全部剑意,毫无保留地激发,化作一道灰白与乳白交织的、仿佛能开辟地的璀璨光柱,狠狠地……撞向了那抓来的魔影利爪,以及……那半截剧烈震颤的浩然剑身!
他要强行以自身为媒介,引动上下两截圣剑的力量合一,彻底净化这污秽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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