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前有重甲炮击型守卫缓缓压近,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鼓点;后有至少三台高速猎杀者正从通风管道方向包抄而来,冰冷的杀意透过金属墙壁隐约传来。
叶冰澜背靠着一个巨大的金属货箱,将陈七护在身后,冰魄剑横于胸前,剑身微颤,映出她苍白却坚毅的脸庞。灵力近乎枯竭,伤口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但她没有放弃。冰魄剑意,生于极寒,长于绝境,越是死地,越能激发其凛冽不屈的本性。
“要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她低声自语,冰蓝眸子里寒光骤盛,原本黯淡的剑身骤然亮起一丝回光返照般的锐芒,周身温度急剧下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然而,就在她准备拼死一搏的刹那,身后一直昏迷的陈七,身体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呃啊——!”
一声压抑着无尽痛楚的低吼从他喉咙里挤出。与此同时,他手中紧握的混沌剑,剑身上的冰蓝纹路如同活了过来一般,疯狂闪烁、蔓延!一股狂暴而混乱、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能量,从剑身中爆发,顺着陈七的手臂,蛮横地冲入他几乎破碎的魂基之中!
那不是纯粹的外来能量,更像是混沌剑痕碎片、深蓝之井能量、陈七自身的混沌魂力以及他血肉中蕴含的生命精气,在绝境与强烈求生欲催化下,产生的一种不可控的、危险的“融合反应”!
陈七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之中,灰、蓝、暗红三色光芒混乱交织,充满了痛苦与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狂野。他的皮肤表面,青筋暴起,时而覆盖冰霜,时而泛起灰蒙蒙的光泽,气息在飞速攀升,但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爆体而亡!
“陈七!你怎么了?!”叶冰澜大惊,想要查看,却被陈七身上散发出的混乱而强大的能量场逼退一步。
陈七没有回答,或者,他已经无法清晰思考。剧烈的痛苦与一股毁灭一切的狂暴冲动充斥着他的脑海。他只觉得体内有一股力量必须宣泄出去,否则自己就会先被撑爆!
而眼前那些缓缓逼近的机械守卫,以及从后方通道口显现的猎杀者身影,恰好成了最好的目标!
“吼——!”
又是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陈七竟然自己站了起来,虽然摇摇晃晃,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他一步踏出,挡在了叶冰澜身前。
混沌剑在他手中发出兴奋到极点的嗡鸣,灰蓝光芒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烧,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湮灭!
“死!”
嘶哑的吼声中,陈七挥动了混沌剑。没有章法,没有剑招,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能量倾泻!
一道直径超过丈许、灰蓝交织、内部充斥着混沌乱流与冰寒锋刃的能量洪流,如同失控的孽龙,咆哮着向前方那四台重甲守卫冲去!
所过之处,地面的金属板被撕裂、卷起,周围的货箱被绞成齑粉,空间仿佛都在哀鸣!
那四台重甲守卫显然没料到目标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且性质诡异的一击。它们肩部的重型能量炮仓促开火,蓝色的能量光束打在灰蓝洪流上,却如同泥牛入海,仅仅激起几朵微不足道的浪花,便被吞噬、湮灭!
下一刻,毁灭性的洪流将四台守卫彻底淹没!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夹杂着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噪音。蓝光、灰芒、火光混杂着浓烟冲而起。等到能量稍稍平息,只见原地只剩下四堆扭曲破烂、冒着电火花的金属残骸,厚重的装甲如同纸糊般被撕开,内部的精密结构暴露在外,噼啪作响。
一击,秒杀四台至少相当于金丹后期战力的重甲守卫!
但陈七也付出了代价。挥出这一剑后,他身上的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迅速衰落,皮肤崩裂,鲜血淋漓,刚刚强行提升的力量反噬己身,伤上加伤。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剧烈喘息,眼中混乱的光芒稍退,但依旧充满痛苦。
叶冰澜看得心惊肉跳,但更多的是心痛。她明白,陈七这是在燃烧生命潜能,以不可逆的损伤为代价换取力量。
后方的三台猎杀者似乎被这恐怖的一击震慑,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就是现在!”叶冰澜强提最后灵力,冰魄剑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最近的一台猎杀者!
那猎杀者反应极快,挥爪格挡。但叶冰澜这一剑蕴含了她最后的剑意与决绝,精准地刺入了其红色光学传感器与颈部能量管线连接处!
嗤!
剑锋没入,冰寒剑气爆发,瞬间冻结了内部的精密元件。那猎杀者动作一僵,眼中的红光闪烁几下,熄灭了。
另外两台猎杀者立刻扑上。叶冰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刃爪撕碎。
跪地的陈七猛地抬头,眼中厉色一闪,左手并指如剑,对着那两台猎杀者隔空一点!
“混沌……噬!”
并非剑气,而是一缕极其凝练、灰蒙蒙的混沌气息,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没入两台猎杀者体内。下一秒,两台机械体内部传来密集的“滋滋”声,动作骤然变得僵硬、扭曲,仿佛内部的能量回路和机械结构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快速侵蚀、分解,最终“噗通”两声栽倒在地,表面虽完好,内部已成一团乱麻。
这是混沌魂力最本源的“分解”、“归墟”特性,被陈七在生死关头以特殊方式激发出来,专攻能量与物质结构。代价是他左手的经脉瞬间枯竭、萎缩,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动用。
两人合力,总算解决了眼前的追兵,但也到了真正的油尽灯枯之境。
陈七拄着剑,勉强站起,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叶冰澜扶住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节点……不远了……”陈七的声音虚弱但清晰,他凭借混沌剑与自身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指向仓储区西北角一处看似普通的金属墙壁,“那里……后面……”
叶冰澜点头,搀扶着他,踉跄着走到那面墙壁前。墙壁光滑无缝,但与周围相比,材质的能量反应似乎有细微不同。
陈七将混沌剑剑尖抵在墙壁上,剑身的冰蓝纹路再次亮起微光,与墙壁内部某种预设的能量回路产生了共鸣。
嗡……
墙壁表面荡漾开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随即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倾斜向上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岩石隧道!一股更加清晰、虽然依旧紊乱但相对外界平和许多的空间波动,从隧道深处传来!
找到了!通往“波动节点”的路径!
两人精神一振,互相搀扶着,迈入隧道。
隧道不长,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然岩洞。岩洞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石台,石台上镌刻着复杂无比的能量符文,有些类似源械族的风格,但又似乎融入了更古老、更自然的地脉纹路。此刻,这些符文正在有规律地明灭闪烁,与岩洞上方投下的、来自“星穹屏障”的淡蓝色光(经过层层岩壁削弱)产生着共鸣。石台上方的空间,隐隐呈现出水波般的扭曲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正是空间节点薄弱期的表现!
这里,就是离开“屏障星”的希望所在!
然而,希望近在咫尺,危机也接踵而至。
他们刚踏入岩洞,身后隧道入口处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至少超过十台各种型号的机械守卫和猎杀者追到了这里!更远处,似乎还有更沉重的脚步声正在靠近,可能是更强的守卫单位。净化程序调集了附近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势要将他们抹杀于此。
而岩洞石台上的空间节点,虽然处于薄弱期,但要稳定开启一条可供两人安全通行的通道,至少需要十息时间进行能量引导和定位!这十息,在追兵面前,漫长得如同永恒!
叶冰澜看着蜂拥而至的机械追兵,又看了看身旁连站立都勉强、却依然紧握混沌剑、眼神死死盯着石台的陈七。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陈七推向石台中心。
“上去!启动节点!我来挡住它们!”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冰澜!”陈七想要抓住她,却抓了个空。
叶冰澜已经转身,面向涌来的机械洪流。她将最后一点冰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长剑,剑身发出清越的嗡鸣,随即,寸寸碎裂!她竟是以毁掉本命剑灵为代价,换取最后、也是最璀璨的一击!
破碎的剑灵碎片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点璀璨的冰蓝星光,萦绕在她周身。她的气息与剑意融为一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却又如同即将燃尽的流星。
“冰魄……星陨!”
她清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无比耀眼的冰蓝彗星,携带着毁灭地的寒潮与决绝的剑意,主动撞入了机械追兵的洪流之中!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与冰寒风暴在隧道入口处爆发!蓝色的冰晶与金属碎片四散飞溅,狂暴的能量乱流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台机械单位瞬间撕碎、冰封!后续的追兵也被这股同归于尽般的恐怖威力阻滞、冲散!
岩洞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石台中心,陈七目眦欲裂,看着那团爆开的冰蓝光芒,心脏仿佛被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但他知道,叶冰澜用生命为他争取的这十息时间,绝不能浪费!
他嘶吼着,将混沌剑狠狠插入石台中央的符文枢纽!将自己残存的、包含了对叶冰澜无尽悲痛与求生执念的所有魂力、生命力,疯狂注入剑中,再通过剑身,灌入石台符文!
“开——!!!”
混沌剑光芒大放,石台上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上方的空间扭曲骤然加剧,一个旋转的、内部闪烁着星光与混沌色彩的漩涡通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稳定!
通道,开了!
而隧道入口处,冰蓝风暴渐渐平息。机械残骸满地,但仍有数台受损较轻的守卫,踏着同伴的残骸,红色独眼锁定石台上的陈七,能量武器再次抬起。
叶冰澜的身影消失不见,只有点点冰蓝光屑,如同泪滴,缓缓飘落。
陈七最后看了一眼那飘零的光屑,仿佛要将那抹冰蓝永远刻入灵魂。然后,他毫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纵身跃入了那旋转的混沌通道之中!
在他身影没入通道的瞬间,数道能量射线轰击在石台上,却只打碎了边缘岩石。通道漩涡迅速收缩、消失。
岩洞内,只留下满地机械残骸,飘零的冰蓝光点,以及石台上渐渐暗淡的符文。还有,那回荡在空气中的、一声仿佛来自遥远彼方的、充满了无尽悲怆与决绝的嘶吼余韵。
星穹屏障之外,是无尽的冰冷虚空。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在淡蓝色的屏障表面荡开,随即复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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