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空气，如同在绝对零度中瞬间凝结的钢水，沉重、死寂，且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寒意。
在遍地的克拉夫人与死亡守卫残骸、硝烟与荧光血污之间，对峙的双方形成了银河间最荒诞也最绝望的画面。
一方，是百余名身披青灰黯银动力甲、伤痕累累但依旧如钢铁丛林般肃立的死亡守卫军团战士。
在他们身后，是数千名从舰船各处紧急增援而来、脸色惨白却依旧紧握武器、堵在破碎闸门与通道口的凡人辅助军士兵。
而在他们所有人之前，如山岳般矗立的，是他们的基因原体，莫塔里安。
他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粗重的喘息如同风暴前的低吼，紧握动力镰刀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胸甲上新增的灼痕与凹陷，甲缝间沾染的敌方荧光体液与己方尘埃，无不述着刚才战斗的惨烈。
而他们的对面，仅仅只有五个身影。
五个身披木乃伊般干瘪银灰甲壳、面部如被强酸蚀平的金属板、浑身缠绕着幽蓝电弧与毁灭气息的克拉夫本原者。
它们静立在那里，无声无息，却仿佛五个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黑洞。
与它们身后那由死亡守卫和凡人士兵组成的、弥漫着血气与硝烟的“人墙”相比，这五个身影渺得可笑。
但所有还活着的人，都能感觉到那渺身影所散发出的、比整个“坚韧”号更加沉重的、源自时间尽头的死亡压力。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被为首的克拉夫本原者打破。
它那无面的金属板微微调整了角度，精确地“锁定”了莫塔里安。
下一瞬间，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由亿万亡魂最恶毒诅咒凝练而成的灵能触须，无视了物理距离，无视了莫塔里安抬臂格挡的动作，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狠狠扎入了莫塔里安的大脑！
这股冰冷、古老、带着非人逻辑的灵能力量，目标直指莫塔里安意识。
那道由帝皇亲手塑造、历经巴巴鲁斯毒雾与万千战火淬炼而成的、坚韧如恒星般的原体意志。
它要绕过这具强大躯壳的物理防御，直接篡夺其控制权，将这具堪称完美的战争机器，化为己用，化为对付其子嗣与人类最锋利的刀。
“呃！”
莫塔里安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闷哼。
他头盔下的面容瞬间扭曲，灰褐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又骤然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外来的、冰冷的、带着无尽贪婪的意志，正在强行撬开他精神世界的壁垒，试图将冰冷的“指令”写入他的灵魂回路，覆盖他自我的意志。
然而，就在这股入侵灵能触及莫塔里安意识核心的刹那，那个负责入侵的克拉夫本原者，其那永恒死寂的非人意识中，第一次泛起了可以被称之为惊愕的涟漪。
它看到的，不是预料中强大但或许有隙可衬原体精神壁垒。
它撞上的，是一片无边无际、深沉粘稠、充满剧毒与死亡气息的意志之海。
莫塔里安的精神力之庞大、之坚韧，远超它的想象。
主控者木乃伊般的躯体表面，电弧的迸射骤然变得剧烈而不稳定。
它意识到，单凭自己，别控制，连维持这种深层次的意识入侵与压制都极为困难，随时可能被对方那狂暴的精神力反冲出来。
没有任何交流，不需要言语。
另外三名静立的本原者几乎在同一瞬间，抬起了它们那由平滑甲壳构成的手臂，指向莫塔里安。
三道同样冰冷，古老的灵能波动汇入了主控者发出的灵能触须，如同三股援军，狠狠加固、增强了对莫塔里安精神世界的入侵与压制。
四位克拉夫本原者联手，将它们的古老灵能拧成一股，全力施为！
“轰！！！”
莫塔里安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塞进了一颗即将超新星爆发的恒星。
难以言喻的剧痛、冰寒、以及无数混乱扭曲的“指令”碎片，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每一个脑神经，试图撕裂他的自我认知，覆盖他的战斗本能，篡改他的忠诚与记忆。
他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全靠手中深深插入甲板的镰刀长柄勉强支撑。
灰褐色的眼珠上布满了血丝，视线逐渐开始模糊。
四对一。
四名古老本原者的联合灵能压制，终于堪堪抵住了莫塔里安那狂暴如毒海般的精神力，形成了一个短暂而危险的僵持。
入侵仍在继续，但速度被极大地延缓；莫塔里安的自我在疯狂抵抗，但如同陷入最粘稠的毒沼，每一个念头都沉重万分。
而就在这精神层面的生死角力中，那最初的主控者，分出了一缕最精粹的、携带其核心的意识碎片，如同最狡猾的病毒，顺着僵持的灵能通道，强行突破了莫塔里安精神防御的某一处细微裂痕进入到了他的大脑。
它“出现”在了莫塔里安的精神世界内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见识过无数文明兴衰、入侵过万千智慧生物意识、自以为了解一切精神图景的古老本原者，其意识核心产生了一瞬间的、彻底的凝滞与茫然。
这里没有辉煌的宫殿，没有记忆的回廊，没有象征力量的神坛，也没有代表恐惧的深渊。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空旷死寂的灰色平原。
空是铅灰色的，低垂而压抑，没有日月星辰。
大地是同样的灰暗，坚硬、冰冷，布满细微的龟裂，寸草不生。
而弥漫、充斥、统治着这片地的，是厚重到化不开的、翻滚涌动的浓绿色毒雾。
这毒雾并非死物，它们缓慢地流动、汇聚、分离，散发出一种沉闷、窒息、带着甜腻腐朽与金属锈蚀混合的致命气息。
视线无法穿透这毒雾，感知也被严重干扰，这里仿佛是生命绝迹的尽头，是万物腐烂后的最后景象。
这就是，他的精神世界？
一个被无尽毒雾笼罩的荒原？
这超出了克拉夫人对“强大意志”的所有理解范畴。
它们的入侵通常针对智慧、记忆、情感，可这里似乎只有一片拒绝一切生机的世界。
就在这入侵的本原者意识碎片因环境的极端异常而愣神，试图解析、适应这片诡异的荒原时……
“呼……”
毒雾的深处，传来一声沉重得仿佛大地本身在叹息的呼吸。
紧接着，那浓稠的、翻滚的毒雾，开始以入侵点为中心，剧烈地旋转、汇聚！
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收拢的漩危
一股远比外部精神力海洋更加凝聚、更加深沉、更加强烈的意志实体，从毒雾漩涡的最中心，缓缓升起、显现。
那是一个无比高大、无比模糊的身影轮廓。
它完全由浓缩到极致的墨绿色毒雾与凝实的死亡气息构成，看不清面目，只有两点深陷的、燃烧着冰冷怒火的灰褐色光点，如同眼眸，穿透雾障，牢牢锁定了那闯入簇的、渺的外来意识碎片。
没有言语，没有宣告。
那只由毒雾与死亡构成的大手，仿佛早已等待在此，自雾中骤然探出！
它庞大无匹，带着这片精神平原本身的，带着莫塔里安对入侵者最本质的、最狂暴的排斥与毁灭欲望，朝着那克拉夫本原者的意识碎片，狠狠一握！
“不！！！”
入侵者的意识碎片只来得及发出一道无声的、充满惊骇与不解的灵能尖啸。
在这片属于莫塔里安的绝对主场，在这由最深沉毒害与死亡意志构成的世界里，它那缕精粹但孤立无援的意识，脆弱得如同落入熔炉的冰晶。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精神层面湮灭的声响。
那缕克拉夫本原者的意识碎片，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或逃脱，便被那只毒雾大手轻而易举地捏碎，化为一丝微不足道的杂质，融入了周围无边无际的毒雾之中，成为了这片死亡平原又一份冰冷的“养料”。
现实世界，舰桥。
“咔…咔嚓……”
一阵轻微而清晰的、如同最精致瓷器破裂的声响，从那名作为“主控者”的克拉夫本原者头部传来。
只见它那光滑如镜、如同被强酸蚀平的金属板“面部”，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加深，幽蓝色的电弧从裂缝中失控地迸射出来。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
那个本原者的整个“头部”，连同部分颈部的干瘪甲壳，如同内部被引爆般，彻底炸裂！
银灰色的甲壳碎片混合着大股粘稠的、闪烁着刺目蓝光的能量浆液，向后泼洒喷溅。
那具无头的木乃伊躯体僵直了一瞬，随即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
它体表的电弧迅速黯淡、熄灭。
与此同时，另外三名正在全力输出灵能、维持压制的本原者，它们体表的电弧也同时剧烈地闪烁、紊乱了一瞬，仿佛遭受了某种反噬。
而压力骤然一轻的莫塔里安，也支撑不住，右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合金甲板上，单膝跪地。
手中的镰刀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他没有完全倒下。
他剧烈地、痛苦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呼出的气息在面甲下凝结成白霜。
头盔下，鲜血正从他的鼻孔、嘴角，甚至耳孔中缓缓渗出，滴落在甲板上，晕开暗红色的痕迹。
他灰褐色的眼眸虽然依旧死死盯着前方剩余的四名本原者，但其中的焦距有些涣散，瞳孔周围的血丝如同蛛网般密布
整个舰桥，死一般寂静。
还剩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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