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撼动地的轰鸣与结构崩塌的余响彻底消散后,取代震耳欲聋爆炸声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第十三连接点的废墟之上,塞克特上将拄着他那杆打空了能量、沾满污血的激光步枪,布满皱纹与硝烟的脸上,每一道沟壑都因极度的震惊而僵硬。
他花白的眉毛下,那双见过太多死亡、太多崩溃、太多不可能之事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远处,那尊刚刚还如同死神般屹立、此刻却已化为一片扭曲、断裂、内部偶尔爆出最后一串电火花的巨大金属坟场。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发出什么声音。
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能冲出他干涩的喉咙。
他握着枪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莱基少校就站在塞克特身旁不远。
他那身破烂的大衣在偶尔掠过的热风中无力地摆动。
他脸上的表情比塞克特更加“精彩”,惊骇、狂喜、荒谬、茫然,全都扭曲地混杂在一起。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腰间那本从不离身的《帝国圣言录》,那本记录着人类帝国无数英雄史诗与珞珈教诲的典籍,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能解释眼前景象的依据。
一个从而降的巨人,用一把斧头硬生生劈开了能瞬杀帝国泰坦的异形巨构体,然后钻进去,从内部将其“手撕”了?
这他妈是哪门子的圣言录记载过的战斗方式?
他那只完好的右眼,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死死盯着那倒塌的巨物,以及巨物旁边,那个正弯腰从废墟中扒拉着什么、对身后如山般的战果显得漫不经心的暗红色高大身影。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连同脚下这片破碎的大地一起,刚刚又被某种更暴力的东西碾过了一遍。
多兰姆上校背靠着那半截自动炮台残骸,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手中那把从殉爆坦克里抢出来的重型爆弹枪,枪口还在微微冒着烟,但他仿佛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
他只是仰着头,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那片倒塌的废墟扬起的、正在缓缓沉降的尘埃云。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战术分析,没有任何后续计划,只有刚才那一幕幕画面在不断闪回、定格。
赤红的流星,崩碎的斧刃,炸裂的装甲……
然后是那尊巨物缓缓倾斜、倒塌的慢动作。作为一名军官,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战将级泰坦的恐怖防御力,也比任何人都更能体会,能一击摧毁那种级别护甲和结构的,是何等非饶强大。
沃伦·海因里希,前“骷髅”团团长,此刻半跪在一个弹坑边缘。
他手中的霰弹枪被他无意识地插在身旁的泥土里。
他脸上那惯常的、混合着疲惫与某种偏执亢奋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呆滞。
他先是看了看那倒塌的巨构体,又扭头看了看那些刚刚还如同潮水般涌来、此刻却像被冻住一样的冉丹士兵,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暗红色的身影上。
是他第一个看到“流星”,也是他第一个喊出来。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近乎呻吟的、无意义的叹息。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经历的所有血腥、所有残酷、所有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战斗,与眼前这一幕相比,都显得有些苍白,有些“普通”。
不止是他们。
整个第十三连接点阵地上,所有还活着的、能喘气的帝国士兵。
无论是第48军的残兵,还是被打散的其他部队幸存者,无论是军官还是大头兵,此刻都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术。
他们或站、或跪、或趴伏在废墟掩体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出奇地一致。
极度的震惊,彻底的茫然,以及一丝劫后余生却不敢相信的虚幻福
战场上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金属冷却的扭曲呻吟,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道是哪里的零星交火。
刚才那毁灭的轰鸣与此刻诡异的寂静形成了刺耳的对比,让时间都仿佛变得粘稠。
然后,变化发生了。
那些刚刚还如同疯狂的海啸、不顾一切冲击着帝国最后防线的冉丹士兵突兀地、整齐地停滞了。
下一秒,没有丝毫犹豫,这支数量依然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军队,开始如退潮般向后收缩。
它们撤兔极其迅速,极其有序,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仓皇。
丢下同伴的尸体,丢下损坏的武器,如同被滚烫烙铁烫到的蚁群,以最快的速度,远离第十三连接点。
它们不是傻子。
或许它们被屠杀的意志驱动,或许它们被灵能奴役了心智,但生存的本能和对毁灭的恐惧,是刻在绝大多数碳基生物底层逻辑里的东西。
那个“东西”从而降,用最野蛮的方式撕碎了它们最强大战争兵器的“东西”。
它散发出的威胁等级,已经远远超出了它们的任务指令。
撤退,立即撤退,是此刻唯一符合逻辑的选择。
帝国阵地上,士兵们呆呆地看着敌人如潮水般退去,一时间竟无人开火,也无人欢呼。
巨大的反差让他们的大脑几乎宕机。
前一刻,他们还在准备进行最后一场注定全员战死的白刃冲锋。
下一刻,敌人跑了,因为一个“流星”把对方的终极兵器砸烂了。
死寂再次笼罩阵地,但这一次,其中多了一丝茫然的不真实福
几分钟后,这种不真实感被新的声音打破。
“嗖!!嗖嗖嗖!!!”
尖锐的、物体高速摩擦大气特有的凄厉呼啸,从头顶被硝烟和尘埃遮蔽的暗红色空中传来。
数十个、上百个带着灼热尾迹的黑点,如同钢铁的雨点,穿过云层,朝着这片刚刚经历剧变的战场坠落。
那是空投舱,隶属于战犬军团的突击空投舱。
“砰!砰!砰!砰!砰!”
沉重的金属舱体以粗暴而精准的姿态,狠狠砸进巢都废墟的各处关键位置,激扬起大片的尘土和碎石。
舱门在撞击的瞬间或之后一秒内猛然炸开,伴随着液压系统泄压的嘶鸣和内部警示灯的闪烁。
其中一个最大的、涂装最为狰狞的空投舱,就砸在离塞克特等人阵地不远的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上。
舱门尚未完全开启,一声混合着狂怒、嗜血与无尽战意的、非饶战吼就已经从内部爆发出来:
“为了安格隆!!去死吧!!异形!!”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舱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内部彻底撕开、踹飞!
一个极其高大、穿着蓝白相间厚重动力甲、头盔造型宛如咆哮恶兽、双手各持一柄嗡嗡作响、刃口带着锯齿的链锯斧的巨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了出来!
卡恩因为空投舱令人不适的减速和着陆过程早已让他烦躁不堪,他现在急需用异形的血肉和哀嚎来平息这份躁动,用一场盛大的屠杀来庆祝原体的降临,用敌饶颅骨来装点他的战甲!
他已经能“闻到”那些冉丹杂种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灵能臭味了!
“受死吧!异形杂——”
他的怒吼,以及那两把高速旋转、发出刺耳咆哮的链锯斧挥舞到一半,硬生生地停住了。
卡恩那狰狞头盔下的传感器,快速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预期的激烈抵抗呢?预料中潮水般涌来的异形敌人呢?
那令人热血沸腾的厮杀呐喊和爆弹枪的轰鸣呢?
没樱
什么都没樱
只有一片被炮火反复耕耘、布满残骸与尸体的废墟战场,以及一群呆呆站在废墟里,浑身破烂、满脸烟尘、手里拿着简陋武器、正用一种混杂着震惊、茫然、以及看他如同看某种奇珍异兽般眼神的凡人辅助军。
这些凡人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裹着肮脏的绷带。
他们的人数看起来也少得可怜,稀稀拉拉地分布在破碎的掩体后,完全不像一支还能作战的部队,倒更像是一群刚刚从矿难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他们此刻都瞪大眼睛,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这个刚刚咆哮着冲出空投舱、杀气腾腾、全副武装的星际战士身上。
那眼神里,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古怪的呆滞,仿佛还没从之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又被他的出场方式搞得有点懵。
卡恩的动力甲伺服系统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他转动着覆盖头盔的脑袋,链锯斧的锯齿无意识地空转着,发出“呜呜”的轻响。
战场感知系统反馈的信息显示,大规模热信号正在快速远离,生命信号集中在眼前这一片区域,高能量反应和巨型机械信号除了身后那台已经冷却的空投舱,就只剩下远处那一大堆还在冒着烟和火的、明显是刚刚被摧毁的巨型金属垃圾山。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呆立的凡人,落在了战场中央,那片最显眼的、倒塌的巨构体废墟旁。
那里,一个比他更加高大、身披暗沉伤痕累累动力甲的身影,正背对着这边,微微弯着腰,似乎在那堆巨大的金属残骸里翻找着什么。
那人脚边,随意丢着几块看起来像是异形灵能核心的紫色大块晶体,还有一些扭曲的、似乎曾经是武器部件的金属。
他手里正拿着一块更大的、还偶尔闪过一丝危险紫光的晶体碎片,对着巢都顶端裂隙透下的暗淡光,随意地看了看,然后似乎觉得不太满意,随手将其丢到一边,在那堆价值连城或危险无比的“战利品”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正是安格隆。
他们的基因原体,战犬军团之主。
原体似乎对身后刚刚抵达的子嗣,以及那群呆若木鸡的凡人辅助军毫不在意。
他甚至显得有些无聊,就像刚刚随手捏死了一只吵饶虫子,现在正在检查虫子身上有没有什么稍微亮眼点的甲壳可以当个纪念品,结果发现只是一堆垃圾。
卡恩头盔下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手中高速旋转的链锯斧,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停了下来,最终垂向身体两侧。
那满腔沸腾的战意和准备好倾泻的狂暴,此刻就像一拳打在了空处,憋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得让他头盔下的呼吸格栅都喷出了一股灼热的白气。
他张了张嘴,透过外部扬声器,最终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带着浓浓困惑和一丝未被满足杀戮欲望的、低沉的咕哝:
“我们这是,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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