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之忆”号运输舰,底层禁闭区。
空气里弥漫着循环系统的低鸣、金属的冰冷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下层引擎舱的机油味。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应急灯管散发出惨白的光芒,映照着狭窄过道两侧一间间坚固的合金牢房。
大部分牢房空着,少数几百间里,关押着被卸除动力甲、只穿着单薄衣物的前第三大连士兵。
他们沉默地坐在角落,或靠着墙壁,脸上是疲惫、不甘,与深重的疑虑。
通道尽头,是一间更为坚固的单人禁闭室。
厚重的合金栅栏取代了墙壁,里面空间狭,只有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金属床板。
拜伯尔斯司令,此刻正被束缚在特制的磁力镣铐中,坐在冰冷的床沿上。
但他背脊挺得笔直,蓝色的眼眸如同未被黄沙掩埋的坚冰,死死盯着栅栏外的黑暗,里面燃烧着无声的怒火。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在空旷的禁闭区里回荡,最终停在了拜伯尔斯的牢房前。
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来者身穿黄沙之主军团第四大连制式的沙漠色动力甲,甲胄上带着战斗留下的细微划痕,肩甲上第四大连的标志清晰可见。
他脸上,一道狰狞的、横贯整个脸庞的陈旧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可怖。
他是迪拉姆,第四大连下属第四十八连的连长。
“迪拉姆。” 拜伯尔斯的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与鄙夷,他抬起头,目光如刀,刺向牢笼外的身影。
“阿卜杜拉的忠犬。怎么,你的主子派你来,是准备提前送我上路,还是想再欣赏一下他‘清理门户’的成果?”
迪拉姆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那样站在栅栏外,头盔夹在腋下,那张带着骇人伤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被辱骂的愤怒,也无胜利者的傲慢。
他只是用那双深灰色的、如同戈壁滩上冰冷石头的眼睛,平静地、甚至有些漠然地,看着拜伯尔斯。
沉默持续了几秒。只有远处循环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然后,迪拉姆开口了,声音平稳,语调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冰冷的空气里:
“阿卜杜拉司令希望你死。他下达了命令,在运输舰脱离主舰队,进入预定‘处理区域’后,我会亲自‘处理’你。”
拜伯尔斯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因愤怒而绷紧,镣铐与金属床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迪拉姆平淡的叙述中,捕捉到了更关键的信息。
“阿卜杜拉……司令?” 拜伯尔斯的声音压抑着翻腾的情绪,他紧紧盯着迪拉姆的眼睛。
“那克拉斯顿呢?克拉斯顿在哪里?!”
迪拉姆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显得更加深刻。
他没有回避拜伯尔斯的目光,反而微微向前倾身,靠近了冰冷的合金栅栏。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栅栏的空隙。
“克拉斯顿死了。”
“被萨拉丁,刺死了。”
“……”
时间仿佛凝固了。
拜伯尔斯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想怒吼,想质问,但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眸,瞬间被无边的震惊、剧痛,以及随后冲而起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狂怒所吞噬。
那怒火如此炽烈,甚至让栅栏外昏暗的光线都似乎扭曲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
压抑到极致的嘶吼,终于从拜伯尔斯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猛地向前扑去,戴着沉重磁力镣铐的手狠狠抓向栅栏外的迪拉姆,身体因用力而剧烈颤抖,合金栅栏被他撞得嗡嗡作响。
但他与迪拉姆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牢笼,和那道冰冷的空隙。
迪拉姆身后的两名第四大连守卫,一直如同雕塑般静立。
此刻,看到拜伯尔斯这幅困兽般的模样,其中一人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充满了轻蔑与嘲弄。
另一人虽然没笑出声,但面甲下也似乎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哼。
在他们眼中,这只是个无能狂怒的囚犯,一个即将被“处理”掉的麻烦。
然而,在拜伯尔斯那双被怒火烧得通红的眼睛里,映出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就在那名发出嗤笑的守卫注意力被拜伯尔斯吸引,身体微微放松的刹那,站在栅栏前的迪拉姆,动了。
他的动作得几乎难以察觉,只是腰腹极其轻微地一拧,靠近栅栏的右手,以快得只剩残影的速度,在身体侧后方、那两名守卫视线死角的阴影中,划过一道冰冷、精准、毫无花哨的弧线。
“嗤啦!”
那是利刃切入血肉、划过颈动脉的、短促而瘆饶声响。
嗤笑声戛然而止。
那名发出嗤笑的守卫,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抬手想捂住脖子,但手只抬到一半,动作就僵住了。
一道细细的红线在他脖颈侧面浮现,随即迅速扩大,温热的鲜血如同破裂的水管般飙射而出,溅在旁边的墙壁和迪拉姆的动力甲上。
另一名守卫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是惊愕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同伴。
他看到了同伴脖颈狂喷的鲜血,也看到料拉姆那张近在咫尺、疤痕纵横、却依旧毫无表情的脸。
迪拉姆的左手,不知何时已从腿侧抽出另一柄造型简洁、刃口闪烁着寒光的战斗短刀。
就在第二名守卫转头、脖颈侧面暴露的瞬间,短刀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从他头盔与颈甲的连接缝隙处,斜向上刺入!
“嗤!”
又是一声闷响。
短刀的刀尖从另一侧透出些许,带出一溜血珠。
第二名守卫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一切发生在不到两秒钟内。
两名全副武装的阿斯塔特战士,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就变成了两具迅速失去生命力的尸体,顺着墙壁,软软地滑倒在地,鲜血在他们身下迅速汇聚成两滩不断扩大的暗红。
迪拉姆甚至没有多看那两具尸体一眼。
他右手握着的战斗短刀上,鲜血正顺着血槽滴落。
他左手握着还在滴血的另一把短刀,走到牢房一侧的控制面板前,看也没看,直接一拳砸了下去!
“砰!”
合金铸造的控制面板外壳应声凹陷,内部的晶体管线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
复杂的电子锁发出几声无力的、断断续续的嗡鸣,然后彻底熄灭了。
紧接着,禁锢着拜伯尔斯的磁力镣铐“咔哒”一声自动解锁,沉重地掉落在地。
面前的合金栅栏,也在一阵机械摩擦声中,缓缓向一侧滑开。
牢门,开了。
拜伯尔斯站在原地,甚至忘了迈出牢笼。
他看着地上迅速蔓延的血泊,看着迪拉姆染血的双手和依旧平静无波的脸,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刚才那血腥、利落、却又无比震撼的一幕在反复回放。
迪拉姆没有解释,也没有催促。他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开始在那两具尸体上摸索。
他扯下他们腰间的弹匣包,检查了一下爆弹枪的型号和剩余弹药,将一把状态完好的爆弹枪,连同几个压满的弹匣,随手丢给了还站在牢房里发愣的拜伯尔斯。
拜伯尔斯下意识地接住。
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爆弹枪,枪身上还沾着一点温热黏腻的血迹。
“劳伦副官。他现在应该在军官休息区,靠近备用通讯阵列的那个舱室。他是萨拉丁的人,安插在这艘船上,名义上是协助,实际上是监视。他必须死。”
拜伯尔斯猛地抬头,看向迪拉姆。
迪拉姆检查着自己从尸体上搜刮来的另一把爆弹枪的弹仓,拉了一下枪栓,确认上膛,然后抬眼看着拜伯尔斯,继续用那种布置战术的平稳语调:
“我会带着我的人,去舰桥,夺取这艘船的控制权。清除路上所有阿卜杜拉的死忠,或者任何试图阻止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拜伯尔斯。
“你的任务,是去军官休息区,找到劳伦,干掉他。然后,用我给你的通行密钥。”
着,迪拉姆从腰间摸出一个沾着血的型数据板,扔给拜伯尔斯。
“打开c区和d区下层甲板的禁闭室,把你的人放出来,武装他们。”
“武器和备用装甲在c-7号仓库,拿到装备后,守住下层甲板通往上层的主要通道和升降机井,别让阿卜杜拉的人下来,也别让任何信息传出去。明白吗?”
拜伯尔斯握紧了手中的爆弹枪,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看着迪拉姆,看着这个刚刚还被称为“阿卜杜拉走狗”,看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的伤疤脸,以及那双深灰色的、冷静得可怕的瞳孔。
无数疑问、警惕、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就在迪拉姆交代完毕,转身准备离开,身影即将没入通道拐角的阴影时,拜伯尔斯终于忍不住,哑着嗓子,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为什么?”
迪拉姆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立刻回头。
拜伯尔斯向前踏出牢笼,踩在冰冷、还带着一点湿滑血迹的地板上,声音因激动和疑惑而有些发颤。
“你为什么帮我?你是第四大连的人,阿卜杜拉的心腹!你刚刚才告诉我,是他让你来杀我!为什么现在又要这么做?为什么?!”
迪拉姆缓缓转过身。
通道尽头的应急灯光从他背后投来,将他高大的身形勾勒出一道暗沉的剪影,只有脸上的疤痕在阴影中微微反光。
他看着拜伯尔斯,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疲惫的波澜。
“克拉斯顿,他救过我的命。我的队被困,是他带着第三大连的人,杀穿了半个异形巢穴,把我们捞出来的。”
“我欠他一条命。现在,他死了,被萨拉丁从背后捅死了。这条命,我还不了他了。但至少……”
“至少,我不能让他的血,他手下那些真正还记着‘黄沙之子’该是什么样的饶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烂在这艘叛徒的船上,或者被丢到哪个异形堆里‘处理’掉。”
拜伯尔斯愣住了。
迪拉姆却似乎不打算再多解释,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那种事务性的冰冷:
“另外,你不会真的以为,整个军团,只有你的第三大连,还剩下几个没被腐化、没被那套‘新秩序’鬼话蒙蔽的傻子吧?”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拜伯尔斯心头。
迪拉姆不再看他,重新转过身,向着通道深处走去,只留下最后几句话,在昏暗的、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中回荡:
“控制舰桥后,我会尝试联系可能还在轨道附近、或者尚未完全堕落的友军舰船,同时准备启动亚空间跳跃程序,设定一个尽可能远离这里的随机坐标。”
“阿卜杜拉不是傻子,一旦发现通讯中断或者‘灰烬之忆’号脱离编队,他立刻就会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会像条疯狗一样追过来,我们时间不多。”
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
“迪拉姆!” 拜伯尔斯对着他的背影,低声吼道,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质疑,只有一种沉重的、并肩赴死的决绝。
“我明白了。我会干掉劳伦,放出我的人,守住下层甲板。你们心。”
迪拉姆的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向后随意挥了挥,表示收到。
拜伯尔斯站在敞开的牢门前,脚下是尚未干涸的曾经同伴的鲜血,手中是刚刚染血的武器。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和死亡味道的空气,抬起头,蓝色的眼眸中,所有的迷茫、愤怒、痛苦,都被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决心所取代。
“不是我们背叛了军团。”
他握紧了爆弹枪,迈开脚步,向着军官休息区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而是军团,背叛了我们。”
“而萨拉丁他会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沉重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消失在“灰烬之忆”号冰冷甬道的不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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