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图拉博站在“钢铁之血”号那庞大、幽深、被无数数据流和全息影像照亮的舰桥中央。
这里没有舷窗,没有直接观察外部星空的视野。
钢铁勇士的原体不需要那些,他所见、所闻、所信,唯有经过严密计算、过卖一切不必要感官“噪声”的数据与逻辑。
此刻,他面前悬浮着的,是整个“血痂”星系及其周边空域的超大型、高精度实时战略星图。
光点如同恒河沙数,在黑暗的背景上闪烁、移动、碰撞、熄灭,每一点都代表着一支舰队、一个连队、一次爆炸,或是一整片被死亡覆盖的区域。
然而,这精密、浩瀚、本应充满秩序美感的星图,此刻在佩图拉博眼中,却呈现出一幅令他处理器般的大脑都感到阵阵“发热”的图景。
乱。
太乱了。
“乱了,乱了,全乱了。” 佩图拉博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王座区响起。
他钢铁般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空中,将星图局部不断放大、缩,切换着不同的数据图层。
敌我识别、能量等级、移动矢量、通讯密度……
每一层都像是将一锅已经沸腾的、混杂了无数种材料的浓汤再次搅动,变得更加混沌不堪。
星球地表,原本代表帝国进攻锋矢的蓝色标识,与代表冉丹防御的红色标识早已纠缠得难解难分。
而现在,代表第二军团叛徒势力的暗金色标识,如同致命的霉菌,在蓝与红的底色上疯狂蔓延、渗透。他们时而攻击蓝色,时而攻击红色,时而自身内部也在激烈交火。
登陆场、要塞、防线、集结区……
每一个战术节点都变成了三方甚至更多方混战的熔炉。
阿斯塔特对阿斯塔特,凡人对异形,异形对阿斯塔特和凡人……
星球轨道,情况稍“好”,但也仅仅是相对而言。
代表五大平叛军团的深蓝、蓝白、耀金、铁灰、深绿色的光点,与代表第二军团叛舰及冉丹生物舰队的暗金色的光点,如同两群狂暴的、发着光的太空水母,在引力的浅滩上疯狂撕咬。
光束、鱼雷、突击舱的轨迹交织成一张混乱到极致的死亡之网。
不时有光点剧烈闪烁后熄灭,化作一片代表残骸的、缓缓扩散的灰色阴影。
而将视野拉远,放大到整个星系尺度,景象更加骇人。
超过十万个代表各式舰船的光点,从庞大的荣光女王级到灵活的护卫舰,从扭曲的冉丹生物母舰到笨重的运输船,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蚁群,在广袤的虚空中疯狂地冲撞。
这里没有清晰的前线,没有稳定的阵型,只有一场以光年和亿万吨钢铁为舞台的、无休止的、全面扩散的超级混战。
佩图拉博感到一阵由纯粹信息过载和逻辑矛盾引发的头疼。
无序,低效,浪费,不可预测,这一切都违背他的核心原则。
但很快,那钢铁般的意志便将这不适感强行压下、碾碎。
混乱是表象,是原料。
他的任务,就是从这锅沸腾的、充满杂质的金属熔液中,提炼出关键的成分,锻打出致命的形状。
他强迫自己从宏观的混沌中抽离,将注意力集中到几个最核心的逻辑链条上。首要目标,无比清晰:
一、找到萨拉丁。那个叛乱的源头,逻辑中的最大错误,必须击杀。
二、找到珞珈。失踪的怀言者原体,一个重要的、不应丢失的变量,必须被找回,纳入计算。
“大人!侦测到新的超大规模亚空间折跃信号!坐标K-7区域,正在快速实体化!能量特征……是敌方增援舰队!” 第一大营第一连长,弗里克斯,他那如同磨砂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话间,他指向星图边缘,那里一片原本相对平静的空域,正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般剧烈扭曲,代表高能量反应的红色光芒如同溃烂的伤口,迅速蔓延、加深。
“我看到了。” 佩图拉博的声音没有波澜。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片不详的红色,增援,意料之郑
萨拉丁经营军团数十年,其根基绝非表面那几支远征舰队。
他将这次突如其来的、规模空前的叛乱,以及随之而来的、同样规模空前的平叛战争,视为一次对钢铁勇士,也是对他自身的终极考验。
战争是熔炉。
混乱是燃料。
敌人是铁砧。
而他和他的军团,就是那块等待被反复捶打、淬火、最终成型为利刃的金属。
每一次出乎意料的变数,每一次巨大的压力,每一次濒临崩溃的边缘,都是锻造过程必不可少的一环。
唯有经历这一切,剔除所有杂质与软弱,他们才能成为自己手中,那柄真正完美、无可挑剔的武器。
“告诉我确切的数字,弗里克斯。” 佩图拉博的声音冷硬如铁。
“叛乱者的规模。新增舰队的构成。我要数据,不是估算。”
“是,大人。” 弗里克斯立刻调出刚刚完成初步分析的报告。
“根据现有识别信号与规模比对,可以确认,萨拉丁原体麾下直属及宣布效忠的远征舰队,总数超过十二支。目前抵达战场或确认正在航向战场的叛变主力舰——包括战列舰、战列巡洋舰、大型巡洋舰——数量已超过五千艘。这还不包括数量更为庞大的辅助舰艇、运输舰及冉丹异形生物战舰。”
“初步判断,萨拉丁至少动员了其控制下三分之二的总兵力,并利用了某种疑似冉丹提供的超光速航行技术,实现了远超常规的集结与投送速度。”
“五千艘主力舰……三分之二……” 佩图拉博低声重复,将新的数据输入他心中的那台无形计算机。”
“庞大的数字没有让他惊讶,反而让他对萨拉丁的“效率”产生了一丝近乎欣赏的冰冷评估。
“不愧是你,萨拉丁。” 佩图拉博冷声最终评价道。
佩图拉博的声音里听不出褒贬,只有纯粹的事实陈述。
“准备充分,动员高效,时机精准。一场教科书式的……叛乱。”
局面清晰了。
在舰船数量与总吨位上,双方近乎势均力担
平叛方拥有五艘荣光女王级和一艘黑石要塞的质量优势,但叛军方拥有主场和兵力投送速度的优势,外加冉丹那难以预测的异形科技。
在指挥层面,平叛舰队已由他,佩图拉博,与怀言者的洛克菲勒战团长共同协调。
而他相信,萨拉丁必定是叛军毋庸置疑的核心大脑。
这是一场原体对原体,大脑对大脑的较量。
而在决定地面与跳帮战胜负的关键,在于星际战士的数量上,佩图拉博快速心算。
根据已有情报和战场反馈推测,萨拉丁能直接调动参与叛乱的阿斯塔特,应在十万到十五万之间。
而四大平叛军团此次出动的总兵力,加起来超过二十万。
忠诚派,在数量上占据了优势。
然而,这一切精密的推演、优劣的对比,都建立在一个脆弱的前提下,那就是信息通畅,指挥链完整。
而现在,这个前提正在崩塌。
“通讯状况如何?” 佩图拉博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极其恶劣,大人。” 弗里克斯的声音凝重起来。
“星系内常规与加密通讯受到强烈干扰,源头混杂,包括高强度灵能背景噪音、冉丹的灵能遮蔽场,以及叛军蓄意的电子战压制。”
“我们与莱恩大人所部的常规联络频道,自三时前起,传回的只有无法解析的乱码和亵渎的回响。”
“紧急备用频道尝试了七次,全部失败。”
通讯中断了。
莱恩,他的兄弟,第一军团之主,此刻正率领暗黑使主力在另一个战场应对冉丹的主力。
他是否已经察觉“血痂”星系的剧变?是否看穿了萨拉丁的伪装?
还是依旧被蒙在鼓里,以为这里只是又一场惨烈但“正常”的登陆战?
佩图拉博沉默着。
他讨厌这种不确定性,讨厌将重要环节寄托于“希望”和“兄弟的洞察力”。
但他别无选择。
在通讯恢复之前,在与其他忠诚原体取得联系之前,他必须独立面对这口沸腾的战争熔炉,面对萨拉丁精心策划的叛乱铁砧。
他抬起头,那双如同精密探针般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钢铁之血”号厚重的装甲,穿透了混乱的战场,穿透了无尽的虚空,与星图另一端,那个同样注视着这片混乱、策划着更多混乱的金色眼眸,隔空对视。
“萨拉丁……”
佩图拉博的声音很低,如同钢铁在低温下相互摩擦的轻响。
他看着面前那幅红蓝交织、光芒乱窜、如同抽象派癫狂画作的星图,那不再仅仅是一堆数据和光点。
在他眼中,那仿佛化作了萨拉丁那张永远带着掌控一切微笑、此刻却燃烧着叛火的脸。
“来吧。”
他轻轻道,语气平静,却带着铁匠将烧红的金属放上铁砧时,那种全神贯注、摒弃一切杂念的决绝。
“让我看看,你这块‘钢铁’,究竟有多硬。又或者……”
“只是徒有其表的锈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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