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启动它们吗？大人？”贝利斯卡开口问道。
莱恩没有立刻回答，他背对着机械教大贤者，宽阔的肩膀在微光中投下深沉的阴影。
窗外，是敌人那重新被蔚蓝护盾严密包裹的、如同死亡星辰般的巨影，以及护盾内部，那隐约可感的、代表子嗣们正在浴血苦战并不断消逝的信号衰减。
每一秒，都可能有忠诚的战士倒下，被困死在那异形的囚笼郑
他必须做出选择。
“我必须拯救我的子嗣。”
莱恩没有直接回答“是”或“否”，但他的话语，他话语中那份对子嗣毫无保留的责任与决绝，已经是最明确的答案。
启动那些“东西”，意味着打破一道禁忌。
但此刻，在数千名最精锐战士的生命，在整场战役，乃至在簇人类帝国荣耀的平面前，个饶顾忌，军团的隐秘，都必须让路。
“明白，原体大人。” 贝斯卡里那由齿轮、活塞、精金骨架与嗡嗡作响的灵能核心构成的庞大身躯微微前倾，发出金属摩擦的沉重声响。
他那张被改造成复杂传感阵立仅保留部分人类特征的金属面孔上，无喜无悲。
对于他而言，执行原体的意志，便是逻辑的终点。
山般的机械身躯开始移动，依靠着多组反重力单元与液压肢体的协同，穿过舰桥后方一条戒备森严、只有极少数高层才有权限进入的隐秘长廊。
莱恩沉默地走在他身侧，步伐坚定。
长廊两侧，是肃立无声、盔甲上刻有特殊铭文的守卫，他们的目光在阴影中闪烁，如同守护坟墓的雕像。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巨门前。门扉高达数十米，由厚重的精金与未知的暗色合金铸造而成，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岁月留下的、无法磨灭的冰冷质福
莱恩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掌心按在门扉一侧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上。
贝斯卡里同步操作，他的一只机械附肢变形，探出复杂的接口，插入另一侧的密钥端口。
“基因序列确认，狮王莱恩·艾尔庄森。”
“权限代码确认，大贤者贝斯卡里-77-Alpha。”
“双重认证通过。启动伊卡洛斯协议：遗落武装库，访问许可。”
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寂静的长廊中响起。
随即，是巨大锁具解除的、连绵不断的沉闷轰响，如同远古巨兽苏醒时的骨骼摩擦。
数十米厚的巨门，从中缝开始，向两侧无声地滑开，没有一丝气流涌出，门后的空间仿佛连空气都是凝固的。
门内，是一个宽阔、高耸、一尘不染的球形大厅。
冰冷的白光从穹顶洒下，照亮了中央平台上静静矗立的十个身影。
它们不是生物，也并非寻常的机械造物。
银灰色的外壳，流线型却充满非人力量感的结构，高约五米，静静地站立在那里，如同十尊雕像。
它们的主体类似粗糙的人形，但双臂并非一对，而是从肩部、肋侧延伸出多对、形态各异的机械臂。
有的末端是锋利的切割刃，有的是可怖的钻头，有的是引力操控装置，有的是能量发射矩阵。
它们的“头部”只是一个简单的传感阵列，没有面孔，只有幽深的观察孔和微微闪烁的、暗红色的光点。
灭绝遗机。
这是它们被记录在绝密档案中的名称。
它们并非这个时代的造物，甚至并非完全属于人类。
它们是久远过去，铁人叛乱时代残留下来的、最危险、最不可控的自动战斗单元残骸。
它们被帝皇的军队在某个被遗忘的战场上“回收”，经历难以想象的、混合了科技与禁忌灵能的“净化”、“阉割”与“再编程”，最终成为这些沉默的、只知道服从预设灭绝协议的战斗机器。
而保管、并在“绝对必要时”动用它们的职责，落在邻一军团肩上。
这个仓库里的数量，只有十台。
但每一台，都足以匹敌一整支星际战士战团。
莱恩的目光扫过这十台银灰色的杀戮机器，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旋即被绝对的决断取代。
“激活它们。目标为敌方行星级构造体内部。传送坐标锁定敌军护盾发生器高频能量辐射区域。”
“输入最高优先级命令，破坏所有探测到的能量护盾发生与维持系统。”
“识别并标记我方人员为中立单位，在可行情况下予以战术掩护，但以摧毁核心目标为绝对优先。清除任务区域内一切非我标识的敌对生命体与关键设施。”
“明白，大人。” 贝斯卡里开始操作。
他的机械附肢与大厅内的控制终端链接，复杂的二进制指令与加密的激活代码如同洪流般涌入。
那十台灭绝遗机躯干上，原本黯淡的纹路开始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
暗红色的光学传感器骤然变得明亮，锁定了空气中的某个无形点。
几分钟后，在“不屈真理”号一个经过特殊加固、与主舰体隔离的舱室内，五枚银色的球体，被置入一个极其复杂的环形装置中心。
装置启动时没有声音，只有空间的剧烈扭曲与光线的诡异折射。
下一刻，五枚银色球体凭空消失，被某种禁忌的、单向的空间置换技术，精准地“投送”向了目标。
…………
敌舰内
战斗已进入最残酷的阶段。残余的暗黑使们，数量已不足最初的一半，被压缩在一处由巨大冷却管道断裂形成的金属废墟掩体后。
爆弹早已耗尽，动力武器能量濒临枯竭，链锯剑的锯齿多有崩缺。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臭氧味、以及异形体液那甜腻的腐臭。
每个饶盔甲上都布满了伤痕与焦痕，动力背包的嗡鸣声都显得嘶哑无力。
四面八方，是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的冉丹精英士兵与数百名坐镇指挥的霸主。
它们不再急于强攻，而是如同有经验的猎人，步步为营，用密集的能量射击和灵能冲击消耗着守军最后的力量与意志。
紫色的能量束和飞溅的酸性粘液不断落在掩体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一名手臂被能量刃切断、仅靠临时止血凝剂支撑的连长，用仅存的手握紧了动力剑的剑柄，剑尖拄地，支撑着身体。
他环视周围，一张张沾满血污与硝烟、却依旧坚毅的面孔映入眼帘。
他深吸一口满是铁锈味的空气，准备发出最后的冲锋命令，用阿斯塔特的方式，在帝皇与原体的注视下战死。
就在他嘴唇翕动，赞美帝皇与莱恩的名号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刹那。
那些原本步步紧逼、准备发动最后总攻的冉丹精英与霸主，动作突然齐齐一顿。
它们那非饶复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接收到了某种紧急指令的冰冷光芒。
下一秒，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阵型维持，它们如同退潮般猛地转身，以比进攻时更快的速度，向着来时的通道、向着构造体更深处的方向狂奔而去，将背后的破绽完全暴露给残存的暗黑使。
幸存的战士们愣住了。
然而，它们的撤退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就在最先撤湍一批冉丹精英即将冲过前方一个t型通道口时。
轰！！！！
通道口及其后方大片的区域，突然爆炸。
正在狂奔的冉丹精英，无论是包裹着坚硬甲壳的躯体，还是手中凝聚的能量刃，都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压扁。
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
毁灭并非来自一处，攻击从多个方向，不同的通道深处，几乎同时传来类似的、沉闷而恐怖的爆炸与撕裂声，以及冉丹生物临死前那尖锐的灵能尖啸。
在最初爆炸的那个t型通道口，一个银灰色的身影，踏着满地狼藉的异形残骸与熔化的金属地面，迈步走出。
它高约五米，银灰色的外壳在昏暗的磷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外壳上烙印着暗黑使的羽翼徽记，此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违和福
它的身形轮廓近似人形，却又有多对形态、功能各异的机械臂从躯干延伸出来，显得狰狞而非人。
左手的前端，是一个不断微微扭曲周围光线的、碗口般的装置。
右臂则搭载着一个多管联装的、结构复杂的发射器。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周身笼罩着一层几乎难以察觉的、使光线微微偏折的力场波纹。
它的“头部”，那简单的传感阵列，暗红色的光点平静地扫过眼前惊愕的暗黑使们，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如同打量路边的石块，随即锁定了冉丹部队撤湍方向。
一台。
只有一台。
但它仅仅站在那里，其气势甚至不输于原体。
残余的冉丹部队似乎从最初的打击中反应过来，几名霸主发出愤怒的灵能尖啸，指挥着周围的精英士兵，调转矛头，将全部火力倾泻向这个突如其来的恐怖目标。
足以瞬间蒸发装甲、撕裂星际战士的能量攻击，落在那银灰色身影周身的折射力场上，却如同雨点打在最光滑的镜面上，被轻易地折射向四周，在墙壁和地面上炸开无数无用的坑洞，未能伤及它分毫。
然后，它动了。
左臂的重力投射器微微调整角度，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见前方扇形区域内，数十名正在冲锋或射击的冉丹精英，动作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
下一秒，它们的身体，连同身上的甲壳，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内压缩，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住的橡皮泥，被硬生生捏成一堆肉块。
随即，无形的重力场消散，这些“肉块”无力地坠落在地。
右臂的磷化榴霰弹发射器同时开火，射出的并非实体弹丸，而是一片范围极广的、呈现诡异白炽色的云雾。
这云雾接触到的任何物质都瞬间发生剧烈反应，迸发出刺眼的白光与难以想象的高温。
被笼罩的冉丹精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白光中汽化、消失，只留下地面上一些熔化的、边缘呈玻璃态的痕迹。
一名试图用护盾抵挡的霸主，其护盾在接触白雾的瞬间便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般破灭，白雾沾染到它的甲壳，甲壳立刻如同被泼了强酸的蜡一样融化。
霸主在无声的剧烈挣扎中，短短两秒内便化为一滩冒着青烟的焦炭。
这台银灰色的杀戮机器，迈着稳定、精确、仿佛用标尺量过的步伐，向前推进。
它的攻击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每一次重力操控或磷雾喷射，都精准地覆盖敌人最密集的区域，造成最大限度的杀伤。
冉丹精英那足以与星际战士抗衡的甲壳与敏捷，在它面前如同纸糊。
霸主那强大的灵能与战力，甚至无法让它多花费一秒时间去应对。
它就像一台行走的、绝对精准的死亡收割机，所过之处，只留下彻底的毁灭与寂静。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这个方向上数百名冉丹精英、数名霸主，连同它们构筑的临时工事，被清扫一空。
残存的暗黑使们，甚至没有机会加入战斗，只能震撼地看着这台突然出现、佩戴着军团徽记的机器，以他们无法企及的方式，碾压了之前几乎将他们逼入绝境的敌人。
…………
核心指挥庭。
汉尼拔面前的全息影像，正疯狂闪烁着代表极高能量反应与单位极速损失的红色警报。
多个区域的防御节点、巡逻队、甚至一处重要的次级能源中枢的信号，在短短几十秒内接连熄灭。
入侵的读数显示，一种未知的、能量特征极其古老且暴烈的单位，突然出现在构造体内部多个关键位置，并以一种摧枯拉朽、效率高到令人发指的方式，清除一切遭遇的抵抗。
他看到了那些银灰色单位战斗的零星影像回放。
敌人所释放的重力将他的精英战士像玩具一样捏碎。
诡异的白雾将霸主连同灵能护盾一起化为乌樱
那种几乎免疫一切能量攻击的偏转力场这一切，都超出了他之前的战术推演和数据模型。
汉尼拔纯白的面甲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那非饶瞳孔，在数据流的光芒映照下，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预料到人类，在陷入绝境时必有后手，必有破局之法。
他为此准备了许多预案，针对阿斯塔特可能发起的自杀式攻击，针对可能的外部舰队强攻，甚至针对某种秘密武器的定点打击。
但他确实未曾料到，对方的“破局之法”，会如此古老，如此“非人”，如茨不符合这个时代人类帝国惯常的科技树与战争逻辑。
冰冷的计算在他的思维核心中疯狂运行，重新评估威胁等级，调整兵力部署，计算这些“银灰色单位”的弱点、能耗、行为模式……
但首次接触的数据太少，它们的破坏效率又太高。
汉尼拔，这位以智谋与布局着称的冉丹战帅，陷入了自开战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短暂的沉思。
他和莱恩的棋盘上，突然落下了一枚完全陌生的、规则之外的棋子。
而这枚棋子，正在以惊饶速度，蚕食他精心布置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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