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提着重剑，迈开步伐。
他的脚步不再轻盈迅捷，而是沉重、稳定，每一步都仿佛将战舰的龙骨踏得呻吟作响。
剑尖拖在身后，在精金甲板上犁出一道细长而刺眼的火星轨迹，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向前走去，走向大厅深处，走向萨拉丁退却的方向。
沿途，仍有零星未被刚才灵能爆发彻底抹除的叛徒残兵，或是从其他通道涌来增援的敌人。
他们鼓起最后的勇气，嚎叫着扑上来，或是从掩体后射出绝望的子弹。
珞珈甚至没有看他们。
他的瞳孔深处，那抹金色已然不是反射的火焰，而是从灵魂深处透射出的、越来越炽烈、越来越纯粹的光芒。
这光芒驱散了他脸上最后一丝属于“人”的犹豫、彷徨，甚至那压抑的愤怒，都沉淀为一种极致的、冰冷的专注。
他的面容如石雕般紧绷，每一条肌肉的线条都蕴含着力量与决意，一种非饶、充满神性威严的肃穆感笼罩着他，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尊行走的巨像，一具承载了过多神圣意志的容器，而非血肉之躯的基因原体。
挡路者，无论是挥舞动力武器的星际战士，还是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凡人，但凡进入他身前十步之内，迎接他们的便是一道简单到极致、也快到极致的金色剑光。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格挡或闪避。
剑起，人亡。
被斩中者，或被直接气化，或化作两截燃烧的残骸。
珞珈前进的路径，由瞬间的死亡与寂静铺就。
大厅另一端，紧急通道的入口前，萨拉丁已然停下了后湍脚步。
他不能再退了。
身后是他旗舰的核心区域，是最后的退路，但此刻，退路也意味着将背后彻底暴露给那个散发着越来越可怕气息的“兄弟”。
他强迫自己站定，转身，面对那尊踏着尸骸与灰烬、步步逼近的金色身影。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可以是凝重。
那惯常的玩味、嘲讽、乃至掌控一切的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他看着珞珈，尤其是那双燃烧着非人金光的眼睛，眉头紧锁，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充满了惊疑、审视，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悚然。
“珞珈……”
萨拉丁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随即又像是自我否定般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不……你不是珞珈。至少，不完全是。”
他死死盯着珞珈周身那几乎要凝成实质、仿佛液态黄金般流淌的神圣辉光，感受着其中那股熟悉又令他极度厌恶、甚至隐隐恐惧的至高气息。
“父亲……他把他的力量……分给了你？借给了你这具躯壳？”
萨拉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动，他终于明白那股令自己灵能滞涩、沙海枯萎的净化之力的真正源头，并非仅仅来自那具十字架，更源自眼前这个“兄弟”的本身！帝皇的意志，正透过珞珈，直接投射于此！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我将在此，终结于你，叛徒。”
珞珈终于开口。
声音不再是他平时那种充满磁性与感染力的浑厚腔调，而是变得更加平直、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金属共鸣箱中敲击而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判决意味。
他停下脚步，在距离萨拉丁约三十步的位置，双手缓缓举起那柄燃烧的巨剑。
剑身上的金色火焰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吸引，疯狂地向着剑尖汇聚、压缩，凝聚成一个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散发出毁灭性能量波动的金色光球。
那光球内部，隐隐有帝皇圣言般的符文闪烁明灭。
萨拉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任何言语的蛊惑或拖延在此刻都已毫无意义。
他双手同时探向腰间，拔出了那两把伴随他征战无数世界、此刻却显得异常沉重的动力弯刀。
暗金色的刀刃出鞘，发出清越的鸣响。
他低吼一声，残存的灵能不再试图向外扩张或转化环境，而是疯狂地向他自身坍缩、附着！
细密的、流动的金色沙砾从他皮肤下渗出，迅速覆盖体表，在动力甲外又形成了一层不断流动、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甲胄，同时，一层浑厚的、如同沙暴屏障般的灵能护盾在他身前瞬间成型。
“轰——！！！”
珞珈的剑，斩落了。
没有劈砍的动作，只是剑尖前指，那凝聚到极致的金色光球便化作一道水桶粗细、纯粹由毁灭性能量与神圣意志构成的金色光柱，撕裂空气，发出雷霆般的怒吼，笔直地轰向萨拉丁！
萨拉丁瞳孔骤缩，将双刀交叉于身前，全部心神与灵能都灌注到那面沙暴护盾之郑
“嗡————！！！”
金色光柱与沙色护盾猛烈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低沉到极致、却让整个大厅结构都开始呻吟颤抖的共鸣巨响！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都浩瀚磅礴的伟力在极近的距离内疯狂对冲、湮灭、撕裂！
接触点迸发出无法形容的刺目光芒，仿佛一个型太阳在那里诞生！
纯粹的能量释放，超越了物质承受的极限。以碰撞点为中心，半径数十米范围内的一切，在无声无息中被彻底抹除！
一个巨大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半球形凹陷出现在大厅地面，深达数米，露出下层扭曲断裂的管线与结构。
珞珈与萨拉丁，分别位于这个新生“陨坑”的两端边缘。
光芒与轰鸣缓缓散去。
珞珈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剑身上燃烧的金色火焰黯淡了些许。
他古铜色的脸庞上，那岩石般的肃穆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纹。
他的嘴角，一抹刺眼的、带着淡金色光泽的鲜血，缓缓渗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皮肤上，那些原本只是隐隐浮现的金色灵能纹路，此刻如同干涸大地的裂缝般骤然变得清晰、仿佛有熔金在他皮下游走、灼烧，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帝皇赐予的力量浩瀚无边，但这股力量对于承载它的基因原体躯壳而言，同样是难以承受的重负。
强行驱动超越自身极限的神圣伟力，带来的反噬正在显现。
他的肌肉、骨骼、神经，乃至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对面，萨拉丁的情况同样不妙。
他身前的沙暴护盾已经彻底消失，那层流动的甲胄也出现了大片龟裂与剥落，露出下面同样布满裂痕的动力甲。
他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显然刚才那一击也消耗了他大量的灵能与体力。
他看着珞珈嘴角溢出的金血，看着他皮肤上那狰狞的灵能灼痕，眼中没有喜色，只有更深的凝重与一丝复杂的了然。
“珞珈……” 萨拉丁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清晰，他重新站直身体，双刀垂在身侧，“我是你的兄弟。”
珞珈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缓慢而坚定。
他抬起眼，那双燃烧着金光的瞳孔看向萨拉丁，里面没有任何动摇或温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那只是曾经。” 珞珈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直冰冷，“而你，萨拉丁，现在……只是一个顶着昔日兄弟之名的叛徒，一具行走的、背叛了人类与帝皇的躯壳。”
萨拉丁看着珞珈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熟悉的情绪。
愤怒之外的悲伤？信念动摇的痛苦？对昔日情谊的哪怕一丝缅怀？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萨拉丁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讥讽，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哀的了然。
“那就……来吧！”
他低吼一声，放弃了所有言语，将残余的灵能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双刀之中！
弯刀之上，沙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只是不再试图营造领域或护盾，而是全部凝聚在刀刃之上，化作了最纯粹、最凝练的破坏力！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金与沙，两道身影如同两颗逆向坠落的流星，拖着长长的能量尾迹，在大厅中央轰然对撞！
“铛！锵！轰！”
巨剑与双刀在瞬息间交击了不知多少次！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目的能量闪光！
金色的神圣火焰与沙色的侵蚀灵能疯狂地相互撕咬、湮灭！
珞珈的剑势大开大阖，沉重如山，每一击都带着净化与粉碎的意志。
萨拉丁的刀法则诡异多变，如同沙漠中的毒蝎与流沙，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试图绕过巨剑的防御，直取珞珈的要害。
纯粹的力量与技巧，裹挟着截然相反的本质灵能，在这有限的空间内激烈对撼。
剑气与刀风四散飞射，将周围本就残破的环境进一步摧残，刮下大片金属与混凝土碎屑。
又是一次毫无花巧的正面硬撼！巨剑同时劈在交叉格挡的双刀之上！
“轰隆——！！！”
比之前更猛烈的能量爆发！两人脚下的地面同时炸裂，形成一个更深的凹坑。
狂暴的冲击波将两人狠狠向相反的方向推开！
“噗！”
珞珈再次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滑退了十几米，用巨剑插入地面才勉强止住退势。
他皮肤上的金色裂纹更加明显，甚至开始有细微的血珠从裂纹中渗出，与淡金色的血液混合，显得格外诡异。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身体承受的负荷已接近极限。
萨拉丁同样不好受，他被震飞得更远，撞塌了一堆残骸才停下，双刀上的沙色光芒几乎熄灭，身上的甲胄彻底崩散。
他单膝跪地，用弯刀支撑着身体，嘴角同样溢血，脸色惨白如纸。
短暂的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能量残余的滋滋声。
萨拉丁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珞珈，眼神中的凝重达到了顶点，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慎重。
他不敢再有丝毫轻蔑了。
“我……看到你的未来。” 萨拉丁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他开始用一种近乎吟诵的语调话。
随着他的话语，三张半透明、由细微沙砾与灵光构成的虚幻卡牌，凭空浮现在他身前。
卡牌边缘模糊，牌面图案却清晰可见。
“倒吊人……牺牲与悬置，自我束缚，视角颠覆。”
“皇后……丰饶与母性，亦可代表诱惑与停滞，沉溺于表象的温暖。”
“战车……代表着守护，和你的意志，但亦可能意味着失控与毁灭。”
萨拉丁的目光扫过这三张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冰冷的弧度。
“这组合……对你而言，可算不上什么好牌，珞珈。牺牲、诱惑、失控的胜利……你的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他顿了顿，似乎消耗了更多心神，又是三张更加凝实、光芒更盛的虚幻塔罗牌，缓缓在之前三张旁边凝聚成形。
“世界……圆满与达成，旅程的终点，完美的循环。但圆满也可能是终结，是再无变化的死水。”
“死神……终结与新生，彻底的变革，旧我的死亡。不可避免的终局，无论好坏。”
“星星……希望与指引，灵性的觉醒，在黑暗中看见光。但星光微弱，亦可能只是幻影。”
萨拉丁的额角渗出汗水，他死死盯着这六张悬浮的牌，声音更加低沉。
“我看不清你确切的终点，你的命运线被更强大的力量遮蔽、搅动，混沌一片。”
“但我能大致推断，你最终的结局，你注定的路途，必是这三者之一。”
珞珈撑着巨剑，缓缓站直身体。
他皮肤上的金色裂纹依旧在灼烧，嘴角的血迹未干。
他听着萨拉丁的话语，看着那六张散发不祥与宿命气息的虚幻卡牌，脸上，那近乎石化的肃穆神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恐惧，没有好奇，没有动摇。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牌。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剑，剑尖再次指向萨拉丁，燃烧的金色火焰虽然不如最初炽烈，却更加凝练、稳定。
“完了吗？” 珞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萨拉丁眼神一凝。
“完了，” 珞珈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焦黑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就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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