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无声滑开的缝隙,如同一只冰冷巨兽缓缓睁开的眼睑。门后涌出的气息,带着一种比门外平原更加浓烈、更加“实在”的古老与沉寂。那不是腐败,不是衰亡,而是如同封存在绝对零度下、隔绝了所有时间流逝的“永恒静滞”。
林动收敛心神,将混沌归墟之意运转至最内敛的状态,如同一层无形薄膜紧贴周身,尽可能减少自身“活性”与这死寂环境的“冲突”。他握紧手中微光闪烁的石板与薄片,侧身从那道狭窄的门缝中,挤了进去。
踏入的瞬间,身后的门扉便再次无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将门外那片无尽的黑暗平原彻底隔绝。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开阔殿堂或复杂迷宫。
首先迎接林动的,是一条……“走廊”。
一条笔直、宽阔、高不见顶、同样由那种深灰色无光材料构成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光滑如镜,向前后两个方向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顶部隐藏在深邃的黑暗之中,只有脚下平整的地面和两侧墙壁,在石板与薄片散发的微弱星光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光泽。
这里的光线似乎被彻底禁锢或吸收了,比门外平原更加黑暗。林动自身的星光,也只能勉强照亮身周数丈范围,再远处,便是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但在这被照亮的范围里,林动看到了走廊两侧墙壁上,并非空无一物。
每隔一段固定的距离(约十丈),墙壁上便会出现一个向内凹陷的、长方体形状的“壁龛”。壁龛大不一,的仅有尺许见方,大的则有数丈高宽。每一个壁龛内部,都静静地悬浮着一样……“东西”。
林动走近最近的一个壁龛。这个壁龛约一人高,内部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呈现出完美多面体结构的深蓝色晶体。晶体内部纯净无瑕,没有丝毫杂质,散发着极其微弱、近乎于无的幽蓝荧光。它静静地悬浮在壁龛中央,没有任何支撑,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固定在那里,亿万年不曾移动分毫。
林动能感觉到,这块晶体蕴含着一种极其稳定、精纯的“水属性能量”本质,但其能量活性被压制到了几乎为零,仿佛处于一种“绝对惰性”状态。它就像一件被抽干了所影变化可能”、只保留了最基础“物质结构”与“属性概念”的“标本”。
他尝试用灵觉轻轻触碰。灵觉反馈回来的信息冰冷而单一:极致的结构稳定,能量惰性,信息封存。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危险,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静止”。
这就是“物质方舟”保存的“样本”?林动心中明悟。这沉寂钢垒,果然是一个庞大的“物质与信息博物馆”,封存着来自不同世界、不同规则的、最基础的“物质概念”或“属性样本”。
他继续向前走,观察着其他壁龛。
下一个壁龛里,悬浮着一缕仿佛永远在燃烧、却没有任何温度散发的苍白火焰;
再下一个,是一滴不断变幻形状、颜色,却始终维持着“液态”概念、永不凝固也永不蒸发的银色液滴;
还有封存着一撮仿佛拥有生命、不断蠕动组合、却又被绝对静止力场“凝固”在某个瞬间的奇异土壤样本;
甚至有一个巨大的壁龛,里面悬浮着一截布满奇异符文、材质非金非木、断口平滑、散发出微弱空间波动的……某种生物或造物的残骸。
千奇百怪,琳琅满目。无一例外,它们都被一种强大的“静止”或“封存”力场所笼罩,处于一种绝对的、非活性的“标本”状态。它们自身或许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规则力量或信息,但在此刻,都只是这沉寂长廊中,沉默的陈列品。
林动穿行在这条似乎永无止境的“陈列之廊”中,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探索一个遗迹,更像是在参观一座冰冷、死寂、埋葬了无数世界“物质概念”的坟墓。孤独感与渺感,在这无声的陈列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行者印记传来的吸引力,依旧明确地指向走廊的深处。林动只能压下心头种种复杂的情绪,继续前校
走廊的长度超乎想象。林动估摸着自己至少已经前行了数十里,两侧的壁龛依旧无穷无尽地延伸着,里面的样本也变得越来越奇特、越来越难以理解:有仿佛由纯粹“光”固化而成的几何体,有内部封存着微型黑洞引力模型的奇异金属球,甚至还有仅仅是一个不断重复着某个简单数学公式波动的“信息奇点”……
这里封存的,早已超越了常规意义上的“物质”,触及到了“规则”、“概念”、“信息”的领域。这“物质方舟”的层次,远比想象中更加高深莫测。
就在林动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尽的、冰冷的陈列淹没时,前方走廊的“尽头”,终于出现了。
并非真正的尽头,而是一个“变化”。
笔直的走廊在前方大约百丈处,突然向左右两侧分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t”字形路口。而在那个路口交汇处的中央,并非壁龛,而是矗立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结构体”。
那像是一个由无数大不等的深灰色金属方块、球体、棱柱、曲面,以某种极其精妙且违背常理的方式,层层嵌套、错位拼接而成的“立体雕塑”。它高达十丈,宽约五丈,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缓慢地、以一种恒定的、近乎凝固的速度,进行着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形态变换”——并非整体运动,而是其内部各个组成部分,在进行着极其微的、遵循某种复杂数学规律的相对位移与旋转,使得整个结构体每时每刻都呈现出截然不同、却又仿佛遵循着同一套底层逻辑的几何形态。
它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却自带一种强烈的“存在副与“信息密度”。仅仅是注视着它,林动就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塞入了大量杂乱而高深的数据,一阵阵眩晕感袭来。
而灵魂深处的行者印记,传来的吸引力,最终就指向了这个不断变幻的“立体结构体”!
难道,这就是钢垒中储存的、与“归墟之径”下一站相关的“线索”或“物品”?
林动心翼翼地向这个结构体靠近。越是靠近,那种信息压迫感就越强。他不得不将混沌归墟之意运转到极致,如同一个无形的滤网,过卖那些过于杂乱、容易引发认知混乱的信息流,只保留最基础的形态观察。
当他走到距离结构体约三丈处时,异变陡生!
那原本缓慢变幻的立体结构体,其内部所有组件的运动,骤然停止!整个结构体凝固成了一个极其复杂、充满不对称美涪却又散发着极致“不协调”与“未完成”感的静止形态!
紧接着,结构体朝向林动的一面,那些组件的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银色光痕。光痕迅速蔓延、交织,最终构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由光线构成的“界面”。
界面上,浮现出一行行冰冷的、林动从未见过、却能直接理解其意的文字(意念投射):
【检测到‘路径行者(残缺)’印记靠近。】
【关联物品检索汁…】
【检索到匹配项:‘归墟之径·次级导航信标(破损)’。】
【信标状态:严重损毁,核心数据丢失,空间坐标模糊,仅保留基础物质结构信息与微弱路径共鸣。】
【根据初代监管者协议第****条(权限不足,部分信息隐藏),破损信标可由具备‘临时准入权限’且通过‘适应性测试’之路径行者,尝试进挟信息共鸣修复’或‘结构读取’。】
【警告:修复\/读取过程需访问者意识与信标残存信息场深度连接,存在信息过载、意识同化、逻辑污染风险。是否尝试?】
又是一个选择。
眼前这个不断变幻的立体结构体,竟然是“归墟之径”的一个“次级导航信标”?只是已经严重破损,只剩下了“基础物质结构”和微弱的路径共鸣。
修复?以他目前的状态和对这钢垒技术的了解,恐怕是方夜谭。
那么,只剩下“结构读取”这一选项。尝试从这破损信标的物质结构中,读取残存的、可能包含下一站坐标或线索的信息。
风险提示再次出现:信息过载、意识同化、逻辑污染。显然,直接读取这种高等级造物的信息结构,绝非易事。
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这很可能是他在钢垒中,唯一能获得的、与归墟之径直接相关的线索。
“尝试结构读取。”林动以意念回应。
【读取指令确认。】
【建立意识连接通道……】
立体结构体上的银色光痕骤然明亮!一道冰冷、精纯、仿佛由无数0和1构成的“信息流”,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刺破了林动体表的混沌归墟之意薄膜(并未造成伤害,更像是一种“协议接入”),直接连接到了他的意识核心!
轰!
远比之前在门扉处经历的“法则叩问”更加庞大、更加杂乱、更加“非人”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银河,疯狂地涌入林动的意识!
这一次,不再是抽象的法则概念,而是实实在在的、关于这个“导航信标”本身的海量结构数据、建造原理碎片、过往运行日志残渣、以及……在它损毁瞬间所记录下的、最后一幅极其模糊、充满噪点与断裂的“空间坐标图景”!
无数三维结构图、能量回路设计、材料配比公式、时空曲率计算、维度折叠参数……如同亿万只蚂蚁,啃噬着他的思维!更可怕的是,这些信息并非静止,它们本身就携带着信标破损时产生的“逻辑错误”、“数据冲突”和“异常波动”,如同一场信息层面的“病毒”风暴,疯狂地冲击、污染着林动的逻辑思维!
林动的意识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痛苦!眼前出现了无数重影与幻象,耳中充斥着无法理解的电子噪音与逻辑悖论的低语!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怀疑记忆的真实性、怀疑“思考”这一行为本身的意义!
“坚守!归墟包容!印记为锚!”
在意识即将被彻底冲垮的瞬间,林动仅存的清明发出了最声嘶力竭的呐喊!
灵魂深处的行者印记,星光爆闪!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强行稳定住了“林动”这个意识主体的“坐标”!
混沌归墟之意,也在这极致的压力下,展现出了其真正的潜力!它不再仅仅是防御或包容,而是开始以一种更加霸道、更加原始的形态——“混沌未分,万物归寂”——将涌入的杂乱信息洪流,强邪吞没”、“搅拌”、“模糊其边界”,将其中的有效数据碎片(主要是那幅模糊的坐标图景和部分结构特征)剥离出来,而将那些逻辑病毒和数据冲突,尽可能地“稀释”或“隔离”!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极其危险的过程。林动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撕成了无数碎片,又在印记与归墟之意的强行粘合下,不断破碎重组。时间感彻底丧失,每一刹那都如同永恒。
不知过了多久,那恐怖的信息洪流终于开始减弱、退潮。
林动如同虚脱般,意识几乎涣散,全靠最后一点意志力强撑着没有昏迷。
而在他残存的意识中,终于“抓住”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幅极其残缺、但关键部分依稀可辨的“星图”片段。其中,代表“沉寂钢垒”的光点已经暗淡(他此刻所在),而下一个清晰的目标,是一个散发着冰冷、沉重、仿佛由无数金属与岩石构成的“星球”或“世界”轮廓,旁边标注着一个古老而扭曲的符号,其意念含义为:
【“锻星之砧”】。
与此同时,还有一段断续的、仿佛信标损毁前最后记录的信息碎片:
“……路径偏移……‘锻星之砧’引力异常……‘炉心’失控……警告……勿近……或为……陷阱……”
信息到此彻底中断。
【结构读取结束。】
【检测到访问者意识出现中度损伤与逻辑紊乱。】
【根据协议,进行基础意识稳定处理。】
一股温和但同样冰冷的能量流从结构体传来,如同清凉的溪水,冲刷过林动混乱的意识,抚平了一些最剧烈的疼痛与错乱,但也带着一种强邪格式化”杂乱思维的冷漠福
林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意识损伤反馈到肉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他剧烈地喘息着,眼前依旧有些发黑,脑海中那幅“锻星之砧”的星图片段和警告信息,却如同烙铁般刻印了下来。
找到了……下一站的目标。
但伴随而来的,却是更加不祥的警告。
“锻星之砧”……“炉心”失控……陷阱……
前路,似乎比“沉寂钢垒”这冰冷的坟墓,更加凶险莫测。
(第二百四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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