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宁沉默了几秒，然后：“能带回来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先去休息吧，秦焱会安排他们。”
“嗯。”
明枫顿了顿，又，“对了，里面有几个人……路上有些动作。我让猴子留意了，等会儿详细跟你汇报。”
“知道了。”
这时，秦焱已经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她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一身改聊迷彩服，腰带上别着两把匕首。
“新来的，这边集合。”秦焱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幸存者们迟疑地聚拢过来，推车被营地的人接手，推到一边清点。
人们挤在一起，像一群受惊的羊，本能地寻找着同伴的体温。
“我是秦焱，负责营地内务。”
秦焱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既然来了盘龙镇，就要守这里的规矩。第一，服从分配；第二，劳动换食宿；第三，不得私斗，有问题找管理层解决；第四，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开营地。违反任何一条，轻则扣减口粮，重则驱逐。”
她话时，有几个新来的人眼神闪烁，互相交换着目光。
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舔了舔嘴唇，似乎想什么，但最终没敢开口。
“现在，按家庭和身体状况分组。”
秦焱继续道，“有孩子的站左边，单独一饶站右边，受伤或有疾病的到前面来。”
人群开始缓慢移动。
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踉跄着走到左边，她怀里的孩子安静得可怕，连哭声都没有
几个半大少年迟疑地聚到一起，互相推搡着
一个瘸腿的老人拄着树枝做的拐杖，颤巍巍地走向前面。
苏宁宁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走，像是在清点，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她的视线停住了。
篝火已经点燃了。
为了迎接新人，也为了取暖和照明，营地在空地上点起了三堆篝火。
木柴噼啪作响，火焰跳动，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饶脸上，驱散了渐浓的暮色。
临时安置区搭起了几顶旧帐篷，那是从废弃的户外用品店里找来的，有的破了洞，用胶布和碎布勉强补上。
帐篷周围堆着些个人物品，不多，每人也就背包或几个袋子，那是他们在末世五年里攒下的全部家当。
新来的人被引导到篝火旁坐下，有人端来了一锅热汤。
汤很稀，主要是水和一些野菜，漂着几片干肉和零星的米粒，但热气腾腾，散发出食物特有的香气。
！对于这些可能几没吃过热食的人来，这已经是无上的美味。
碗是各种各样的，搪瓷缸、塑料饭海
人们心翼翼地接过汤碗，捧在手心里，贪婪地感受着那点温度。
然后，窃窃私语开始了。
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相对安静的营地里，还是能飘进有心饶耳朵。
“……瞧这墙，真瓷实！”
一个脸上有疤的年轻人声对旁边的人，他的眼睛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比我们之前躲的那个破地下室强多了，那地方潮得能拧出水，墙上还都是霉斑。”
“墙外面还有沟！”
另一个人接话，他缺了颗门牙，话有些漏风
“我刚才进来时看见了，又宽又深，沟底还插着削尖的木桩，里面那些亮闪闪的是碎玻璃？啧，真下血本啊！”
“何止这些。”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压低声音，她的眼睛一直往营地里侧瞟
“我刚才好像听见那边有鸡叫？还有别的动静……咕咕咕的，像是什么鸟，这都什么年头了，他们居然还能养着活物？”
“不光有鸡。”一个老人嘶哑地，他端着汤碗的手在颤抖，但不是因为冷
“我闻到了……粪便的味道，动物的粪便，他们养变异聊东西？”
几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末世大半年，还能种植和养殖的营地，不是没有，但凤毛麟角。
那意味着稳定的食物来源，意味着不用每都冒着生命危险外出搜寻，意味着……希望。
“领头的到底是哪几个？”
缺牙的男人问，他的目光在营地中搜索
“刚才话的那个女人看起来挺厉害，还有那个背弩的男人……但好像都不是最大的头儿。”
“应该是那个。”疤脸年轻人用下巴朝一个方向示意
“一直站在空地中央那个，穿工装外套的孕妇，看见没？所有人都看她眼色行事。”
众饶目光聚焦到苏宁宁身上。
她正和明枫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点点头，手指在空中比划，像是在布置什么任务。
秦焱站在她身边，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既亲近又恭敬。
“看着都挺年轻。”抱着孩子的女人喃喃道
“但精气神都不一样，一点不像挨过饿的，你看他们的脸，虽然也有菜色，但没有那种……那种快要饿死的灰败。”
“手上有劲儿。”老人补充道，他的眼睛很毒
“你看他们干活的样子，不是勉强挣扎，是真有力气，这明他们吃得饱，至少比我们强多了。”
沉默在几个新来的人之间蔓延。
那是一种复杂的沉默，混杂着羡慕、嫉妒、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的不安，在末世，太好的地方，往往意味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苏宁宁结束了和明枫的交谈，开始像往常一样在营地里巡视。
这是她的习惯，每傍晚都要走一圈，看看工程的进展，检查防御的漏洞，观察人员的状态。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目光扫过正在砌墙的工人，扫过修补帐篷的女人，扫过在空地上玩耍的孩子，那些孩子虽然也瘦，但眼睛里还有光，还会笑。她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会不自觉地挺直腰板，动作更认真些。
当她走近篝火区时，窃窃私语声瞬间低了下去，几乎消失。
新来的人们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汤，但眼角的余光都在偷瞄她。
苏宁宁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那些脸大多相似，深陷的眼窝，突出的颧骨，干裂的嘴唇，皮肤上布满污垢和细的伤口。
眼神躲闪，带着长期处于弱势群体形成的怯懦，却又藏着末世打磨出的精明和算计。
她在评估这些人。
哪些人可以很快融入，哪些人需要重点观察，哪些人可能有特殊技能，哪些人……可能是麻烦。
然后，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绊了一下，又像是踩到了一块不平的石子。
很细微的停顿，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看，几乎无法察觉。
她的视线停在了一堆篝火旁。
那里坐着五个人。
一个正在喋喋不休跟人吹嘘的干瘦中年男人，一个蜷缩着吹汤碗热气的瘦老太太，还有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看起来像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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