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亮起时,边泛出微白。
云逸冲入黑雾,左臂伤口崩裂,鲜血顺着袖管流淌,一滴滴落在石面上。他无暇顾及,右手挥剑逼退两名黑影,随即纵身跃起,踩着断墙跃上高处。那六臂敌人紧追而至,六只手臂同时甩出黑气,如鞭影横扫。一根擦过肩头,衣衫立破;另一根击中右腿,皮开肉绽,血花四溅。
落地时身形不稳,单膝跪地,全凭长剑支撑才未倒下。他喘息片刻,咽下口中血沫,抬头望向那团黑影。对方立于倾倒的旗杆旁,六臂张开,缓缓逼近。
“你们以为,”云逸声音沙哑却清晰,“杀几个人,毁一堵墙,我就会退?”
无人回应。风中唯有火符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呻吟。
他忽然笑了,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满是血污与尘灰。接着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三柄短匕,握于手郑下一瞬,猛然掷出——一刺咽喉,一击膝盖,最后一柄直插对方右手腕。
那人怒吼,仓促以黑气格挡,爆发出一阵震荡,将匕首尽数震飞。可就这一瞬迟滞,云逸已闪至侧翼。他一脚踢起地上沙土混着火星扬去,遮住敌人视线,同时喝道:“还能动的,跟我上!”
声音不高,却如惊雷划破沉寂。
西面断墙后,两名伤员抬起头。一人掀翻火盆,将烧红的炭块甩进黑雾;另一人扯下铁链抛出,缠住敌脚使其摔倒,立刻被第三名弟子扑上,用石块砸晕。
战局扭转。
云逸不停步,绕至敌人背后,举剑直刺后心。对方反应极快,一手回防,兵刃相撞,火花迸射。云逸借力后跃,落于旗杆残骸之上,脚下金属轻响一声。
这声响,仿佛唤醒了什么。
东侧废墟中,一名满脸血污的少年睁开双眼。他挣扎起身,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张火符,咬破手指勾画符线,狠狠拍向地面。轰然一声,烈焰腾空而起,照亮半边缺口。
北面塌屋后亦有动静。三名弟子背靠背站立,一人举盾,一人执刀,另一人甩出浸油布条点燃黑雾。火光乍现,看清敌踪,三人立即冲锋。
云逸立于高处,目睹此景,胸膛起伏。他知道这些人早已濒临极限——有人双腿打颤,有人手掌焦黑,但他们仍站了起来。
他举起断剑,指向六臂之敌:“今日这道墙,谁也别想踏过去!”
话音刚落,数人自各处冲出。没有整齐阵型,也无华丽招式,唯有拼死一搏。有人以短矛贯穿敌腹,自己肩头也被劈中;有人抱住敌人滚入火堆,在临死前引爆雷符,炸飞两人。
黑衣人阵脚开始混乱。
配合中断,队分散。一名施法者刚结印,便被飞来的石锁击中头颅,当场倒地。另一人欲释放毒雾,却被弟子以湿布蒙面,窒息于角落。
云逸趁势跃下,直扑战场中央。此刻已不顾招式,每一击皆是搏命。剑锋划过敌人脖颈,鲜血喷洒脸上。他甩头避开,反手一刀斩断偷袭者膝骨。
战斗愈发惨烈,步步近身。
六臂敌人终于暴怒。他狂吼一声,六臂齐挥,黑气化作六柄利刃横扫全场。云逸连退数步,撞上断墙,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他咳了一声,抹去嘴角血迹,紧盯对方右臂——方才被匕首所伤之处,黑气流转略显迟缓。
有破绽。
他猛然前冲,借倒塌支架掩护,再度掷出仅剩的匕首。敌人本能格挡,动作稍滞。云逸抓住时机,腾身跃起,一脚踹中其右臂关节,咔嚓脆响,骨骼错位。黑气溃散,两条手臂几乎垂落。
敌人咆哮,余下四臂疯狂攻来,逼得云逸连连后撤。但他不再一味防守,边退边扫视战场——越来越多弟子聚拢而来,虽无章法,却已展开反击。
他退回广场边缘,拾起一块断裂铁片,用力敲击旗杆残骸。叮——叮——叮——三声清脆分明。
这是他们训练时的集合信号。
果然,闻声者立即响应。持盾者向前推进,长兵紧随其后,远程弟子点燃油符准备压制。一个简单却有效的阵型迅速成型。
云逸立于前方,左臂仍在流血,右手紧握半截断剑。他深吸一口气,高声下令:“三组轮替!盾在前,矛在后!烧烟挡雾!”
命令既出,队伍即动。第一组顶上,以盾牌封锁正面;第二组从两侧突刺,专攻下盘;第三组投掷燃布入黑雾,制造间隙。火光映照下,他们接连击退三次进攻,夺回十余步防线。
敌人首次出现犹豫。
一名黑衣人企图绕后偷袭,被老药师一杖击中后脑,当场昏厥。老人拄着拐杖,喘息道:“当年教你们煎药时过——火候到了,下手就得狠。”
有人轻笑,继而化作嘶哑呐喊。
云逸望着这一切,心头滚烫。他们并非强者,没有神兵利器,不通高深功法,但他们记得训练内容,记得每句叮嘱,记得彼此姓名。
这就够了。
六臂敌人被逼至东墙角落,仅余四臂可用,行动受限。他死死盯着云逸,眼中杀意沸腾,骤然爆发全身黑气,六臂狂舞,掀起猛烈攻势。
云逸咬牙硬接。
两人在碎石堆中交手十余回合,剑光与黑气不断碰撞。他数次险遭贯穿,全凭翻滚避过。最终长剑在一次格挡中崩断,只剩半截握于手郑
他没有丢弃。
反而攥得更紧。
当他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之际,一名断臂弟子爬了过来。那人满脸是血,怀中紧紧抱着一张雷符。他抬头看了云逸一眼,咧嘴一笑,随即引爆炸符。
轰!
爆炸未能重创敌人,却使其右臂黑气彻底溃散,动作现出破绽。云逸抓住瞬间战机,翻滚上前,将断剑狠狠刺入对方腿关节。
敌人惨叫,单膝跪地。
云逸奋力撞去,二人一同摔入瓦砾堆,尘土飞扬。
战场一时寂静。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呼喊声四起。幸存者纷纷聚拢,倚靠断墙列队,有容来新火符,有人默默包扎伤口,有人拾起武器重新站定。
防线稳住了。
云逸躺在地上,呼吸急促,左臂血染透衣,气息沉重。他仰头望去,那六臂敌人仍在挣扎欲起,黑气未散,威胁犹存。
但他并未再冲上前。
他知道此刻最该做什么。
他缓缓坐起,擦去脸上血污,望向广场中央。那里已有十几名尚能行动的弟子列队而立,人人带伤,眼神却坚如磐石。
他站起身,拾起半截断剑,一步一步走回队伍最前方。
风拂过断墙,带来第一缕晨光。
他立于最前,背对初升朝阳,身影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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