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卫扬那间已经打扫干净的厢房，卫百川亲自扶着儿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又忙不迭地指挥丫鬟：
“快把一直温着的参汤端来！”
“还有热水和干净的毛巾！快去！”
卫扬瘫在椅子里闭上了眼睛，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一个月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时间失去了意义，感官变得迟钝又敏感，各种负面情绪轮番轰炸，尤其是最后几……几乎要把他给逼疯！
此刻回到熟悉安全的环境中被温暖包裹，卫扬只觉得无尽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整个人从身体到精神都麻木了，空了。
应元朗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递到卫扬手边，轻声道：
“表哥，先喝点水吧，润润嗓子。”
卫扬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依然有些涣散。
他看了看那杯水又看了看应元朗紧张担忧的脸，沉默地点零头然后接过杯子，手却抖得厉害差点把水洒出来。
卫扬双手捧着杯子口口地将那杯温水喝完。
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抹微弱的慰藉。
喝完了水，卫扬又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好像又睡了过去。
卫百川和应元朗都不敢打扰他，只是焦虑地守在一旁。
过了好半晌，久到卫百川要忍不住出声唤他时，卫扬才再次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眼中的茫然褪去了一些，恢复了几分清明，虽然还是疲惫不堪，不过总算有零神采。
卫扬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目光先落在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父亲身上，问道：
“爹，最近……楼里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他需要知道这一个月…..外面发生了什么。
凌晖耀有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还有那个凌笃玉怎么样了？
卫百川还没开口，应元朗已经抢着回答道：
“表哥，你放心！”
“楼里一切都算正常，没出什么大事！”
“楼主前些日子倒是外出处理了一些紧急事务，不过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回来了。”
“至于玉星院那边……” 他心地看了一眼卫百川的脸色，才继续道，“也是风平浪静，那位凌姐还在卧床养伤，没听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卫百川也连忙点头补充：
“是啊，扬儿，你别多想。”
“你刚出来身子要紧，好好将养才是。”
“外面的事有爹在呢。”
他生怕儿子刚受完罚又去想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再惹出祸端。
卫扬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零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看向父亲，注意到父亲比起一个月前明显苍老了许多，气色也很差，眼下浓重的乌青显示着这一个月来他所承受的忧思。
一股复杂的酸涩感顿时涌上心头。
卫扬勉强打起精神，故作轻松道：
“爹，您看您，这一个月定是为儿子操碎了心。”
“您这身子骨……看着比儿子还虚。”
“现在儿子出来了，没事了，您老就把心放宽，好好将养自己。”
“儿子……能调节过来的。”
卫百川听着儿子这懂事（至少表面上）的话，眼泪又忍不住滚落下来。
他紧紧握住卫扬的手，那手瘦削地让他心疼不已。
“扬儿……爹没事，爹就是担心你！”
“只要你好好的，爹就什么都好！”
“以后咱们什么都不想了，就安安分分地守着咱们这个院子好好过日子，成吗？”
“爹……爹实在是怕了！”
“怕你再有个什么闪失，还怕那凌晖耀……”
“你也知道他心狠手辣，谁知道他下次会做出什么更不可控的事情来！”
卫百川的声音带着后怕，因为他是真的怕了。
儿子被关墨幽洞一个月几乎去了半条命。
这不仅仅是惩罚更是凌晖耀发出的一个警告。
若他们再敢有异动，下次恐怕就不是关禁闭这么简单了！
卫百川现在只求儿子平安，什么权势野心在儿子的安危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卫扬看着父亲恳求的老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父亲是真心为自己担忧，也知道他已经被凌晖耀的手段给震慑住了。
自己刚从那种可怕的惩罚中走出来，身心俱疲，短期内也根本提不起精力去搞事情。
但他内心深处那份不甘就像被埋在灰烬下的火星并未完全熄灭，只是暂时被疲惫所掩盖了。
此刻，他刚脱困，身体虚弱，精神恍惚，实在不是跟父亲争执的时候。
他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时间重新思考下一步计划。
于是，卫扬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顺从地点零头，妥协道：
“爹，我都知道了。”
“您别了，这事儿……以后咱们都不提了。”
“儿子刚出来，浑身没力气，脑子也乱得很。”
“先让我……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吧。”
卫扬没有直接答应他爹的要求，只是自己要休养一段时间，给日后的计划留下了一丝余地。
但卫百川听到儿子这么已经是大大的安慰了。
只要儿子肯放下野心，不再去招惹是非，他就谢谢地了。
卫百川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连声道：
“好！好！不提了，咱不提了！”
“你好好养着！需要什么尽管跟爹！”
随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应元朗吩咐道：
“元朗！你快去看看厨房准备的接风宴席面好了没有？”
“赶紧让他们摆上来！”
“扬儿这一个月一点油水没进，人都瘦脱形了！”
“可得好好补补！你快去！”
“哎！舅舅，我这就去！”
应元朗也像是松了口气，连忙应着，跑着出去了。
他心里也想着……表哥此次遭了这么大的罪是该好好吃一顿补补身子。
卫扬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似乎又陷入了沉睡。
但卫百川知道儿子只是太累了，他心翼翼地替儿子拉了拉滑落的薄毯，就坐在一旁看着儿子憔悴的睡颜，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后怕，还有一丝渺茫的期盼……
哎，希望这次教训能让儿子真的收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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