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星院的桃花开得正盛。
凌笃玉坐在廊下轮椅上,她其实已经能下床走几步了,但凌蕊和凌晖耀都不许她逞强,硬是让她继续坐着轮椅。
午后阳光透过花枝,在地上筛出一片碎金子。
凌蕊搬了张杌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绣绷正绣着条帕子。
帕角已经出了朵半成品的兰草,针脚细密匀停,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她一边绣一边和凌笃玉絮絮叨叨地闲聊….无非都是些楼里鸡毛蒜皮的事儿。
比如后山那片茶园今年雨水好,明前茶叶能多收两成。
还有凌伯的身体将养得差不多了,再过几日就能一直在院中理事。
凌笃玉则默默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
她其实挺喜欢这种闲散时光的,什么都不用想,就看着花听着风和蕊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话…..好不惬意。
突然,玉星院的宁静就被一阵杀猪似的哭嚎给撕破了。
“你们凭什么抓人!凭,凭什么!”
“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呜呜呜我可怜的丹儿啊……”
那声音又尖又利,隔着两道院墙都能感受到那股泼的愤怒。
闻言,凌笃玉眉头都没动一下。
因为她早已习惯了。
自从来到这凌霄楼,玉星院的门槛就没消停过……
院门口,那个泼哭嚎的妇人已经被两个侍卫架着往外拖了。
她仍不死心地蹬着腿,十指死死抠着门框,指甲都劈裂了,嚎得声嘶力竭:
“你们放开我!”
“我要找大长老评理去!你们玉星院仗势欺人……”
侍卫面掰开她的手指往后退了一步,门“砰”地一下就合上,世界顿时清净多了。
院内,灭和启押着个抖如筛糠的年轻女子大步走了进来。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穿着身杏黄襦裙,原本该是副娇俏可饶模样,此刻却面如死灰,两条腿软得几乎是被架着走。
她眼眶里的泪糊了满脸把脂粉冲出两道沟,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方才在外头已经嚎哑了嗓子。
随着她被拖进来,空气中飘来一股不太雅观的味道。
凌笃玉闻到那股异味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女子的裙摆。
杏黄色的裙裾下摆有一块颜色明显加深的湿痕还在不断扩大。
她收回视线脸上没有任何嫌弃的表情,只是平静得像在看一株被风吹折的花。
灭将人带到廊前几步远站定,松开手退后半步,躬身抱拳,沉声道:
“姐,散布凌蕊谣言者属下已查明源头在此女。”
“属下现已把人带来,听凭姐发落。”
启也松开手垂手肃立。
那女子失去了两边的支撑,“扑通”一声瘫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却似乎感觉不到疼。
她茫然地抬起头,目光惶惶地扫过廊下…..那坐在轮椅上的少女还有坐在杌子上,手中捏着绣绷的凌蕊。
当她的视线与凌蕊对上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般剧烈颤抖着,随即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往前膝行两步,张开嘴发出一串不成调的破碎声音:
“蕊,蕊姐姐……蕊姐姐我……我不是……”
凌笃玉没有看她,而是侧过头看向身边同样面露讶异的凌蕊。
那声“蕊姐姐”让她确认了一件事。
“蕊姐,你认识她?”
凌蕊怔了一瞬,放下手里的绣绷目光复杂地落在跪地女子身上。
那张被泪水冲花聊脸,那双又惊又怕的眼睛,还有那身杏黄衣裙……她认出来了。
“阿玉姐,这是……姜丹儿。” 凌蕊声音很轻,“姜喜的表妹。”
随后,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姜喜……就是之前被我拒聊那个人。”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年纪有些骄纵罢了。”
后面的话凌蕊没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明白…..没想到背地里编排自己的是她。
凌笃玉点点头又将目光重新落回姜丹儿身上,平静地开口:
“姜丹儿,你可知道散布这种毁人清誉的谣言对一个女子来有多严重?”
她的语气称得上温和,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让姜丹儿停止了无谓的哭嚎。
姜丹儿愣愣地抬起头对上凌笃玉那双沉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怒火,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审问犯人时的凌厉……只有一种平和的质询。
凌笃玉继续道,每个字都很慢很清晰:
“你造谣凌蕊眼高手低,仗着几分姿色挑三拣四,活该熬成老姑娘也嫁不出去……”
她复述着那些已经查实的恶毒言论,语气平淡,好像只是在念一份清单。
“这些话,你不仅在姐妹间私传,还授意丫鬟们去浆洗房,膳堂,杂役班子里散播。”
“意图败坏凌蕊名声,令她难堪受排挤,在楼中抬不起头。”
姜丹儿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
她想辩解,想都是别人传的,自己只是附和了几句,想自己不是故意的。
可是对着凌笃玉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一己之私就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人。” 凌笃玉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抹叹息,“你觉得……这样对吗?”
话落,满院一时沉默不已,风过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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