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春雨渐止。
檐角蓄着的水珠断断续续坠下,在青石砖上溅开一朵朵透明的花。
谢清予从榻上缓缓坐起,久睡的昏沉仍萦绕在眉宇间。
“公主醒了。”紫苏听见动静,端着温热的茶盏近前,伺候她漱了口,方轻声禀道:“安成公主来了许久了。”
“怎不叫醒我?”谢清予掩唇,呵欠声里带着未散的慵懒。
“是我不让她们扰你的。”
珠帘轻响,被一只纤白的手撩开。
谢涔音款步走入内室,径自在那临窗的软榻上坐了,她今日着一身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珍珠步摇,素净中却别有一种明澈的光彩。
谢清予披衣起身,随手拢了拢微乱的长发,在她对面坐下,边斟茶边问:“皇姐这是怎么了?”
她将一盏热茶推到谢涔音面前,抬眼细瞧她神色:“瞧着像藏着心事。”
谢涔音接过茶盏,指尖在瓷壁上停了片刻,忽然抬眼:“阿予,我羡慕你。”
谢清予眉梢轻扬:“崔二惹你不快了?”
着,她眼底掠过促狭的笑意,俯身凑近:“皇姐若真想添几个知趣的新人,我倒是帮得上忙。”
此前,谢谡派人给她递了一本画册,里头俱是身家清白的俊秀郎君。
“你尽胡。”谢涔音睨她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平复了下心绪,才缓缓道:“如今京中茶坊酒肆,何处不在谈论宸晖长公主的‘抚民三策’与禁毒之举?你能立于朝堂,言民生之策,落笔有千钧。”
这般姿态,她羡慕得很。
谢清予微微一怔,随即绽开笑来:“皇姐也被我的光芒照得睁不开眼了?”
见她故意玩笑,谢涔音不由莞尔,笑意却渐渐沉淀下来:“文华宫那些年,经史子集不敢通晓,却也认真读过,骑射武课更是从未懈怠过,如今终日只在府中听风赏月,想想……竟有些赧然。”
她凝眸认真看向她:“阿予,你此前奏陈的‘抚民三策’,因陇西战事暂且搁置了,唯有新种推行由司农署在办。我思量了许久……若你不嫌我愚钝,我想,可否让我也出一份力?”
谢清予眸光一动,笑意漫上眼角:“皇姐想做什么?”
“善堂之事,我想主理。”谢涔音眼中如有星火燃起:“章程我已草拟了些,如何选师、分班、考核、公示账目……我都仔细想过。”
昔年在文华宫时,有位南方来的女官曾,她家乡有些地方,女子不仅能持家,也能出门经营生计,甚至结伴行商、走镖。
她身为公主,纵然不能如男子一般投身社稷、策马边疆,也该有不同于闺阁之内的担当。
她越越快,神色飞扬如春日的风:“若京畿试点可行,将来或可奏请陛下,选派文华宫出身的女子去各地善堂任教习、管事……让那些无依的孩童,无论男女,日后都能凭自己挣一份踏实人生。”
谢清予望着她,心口滚烫。
此刻的谢涔音,宛如褪去一层柔婉的纱,整个人明亮得灼眼,那一点最初的惭愧,早已湮没在蓬勃的生机里。
“皇姐。”她握住谢涔音的手,笑意湛然:“你能这样想,我真欢喜。”
先祖设立文华宫,或许正是为了此刻。
谢涔音反握住她的手,眉梢眼角都是破茧而出的鲜焕:“阿予,我不是只想帮忙……我想做成这件事。”
窗外风过,檐下最后几滴水珠坠落,没入石隙。
谢清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文华宫有位女官曾过:女子之力,柔却不弱,韧而不屈。
此刻她在谢涔音眼中,正看见这种力量破土而生,舒展枝叶,迎向光。
……
暮色渐沉,公主府各处次第点起灯火。
谢清予用罢晚膳回到书房时,吴成已候在门外。
“……王府治丧,一切如常,谢昶自入府后仅在前厅灵前露面一次,此后便以悲戚过度、突生重疾为由深居不出,只是……”
他稍顿,压低声音:“探子回报,曾见一辆遮掩严实的青篷马车趁夜驶出,暗卫尾随至一处僻静宅院,那宅子外表寻常,内里却暗布机关,守卫环伺,为避免打草惊蛇,未敢深入,只远远窥见一名形貌落拓的佝偻老者出入。”
谢清予倏然敛眸。
归尘之毒,刁钻阴狠,花琼玉曾绝非寻常医者能解。
但下之大,能人异士辈出,谢昶若不惜代价,未必寻不到一线生机。
“退下吧。”
吴成躬身离去,书房内重归寂静。
谢清予起身行至窗边,看着无边夜色,神色疏淡。
前世梦魇已碎,谢昶虽似困兽,却暂不足虑。
真正令她凝神的,是这京城暗处究竟还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只伺机而动的手。
前日朝堂上,有臣子痛心疾首地弹劾户部推邪厘清隐田”之策形同劫掠,致民怨沸腾,冲突频起,甚至闹出人命,又指司农署新粮之政本为安民,如今反成扰民害民之举。
奏请暂罢诸事,以安民心,以正朝纲。
新任户部尚书尚未坐稳位置,便已有人急不可耐地想将他拖下来。
到底,不过是触动了世家圈占田产之利罢了。
司徒弘远那老狐狸,自以为行事隐蔽,却不知文国公府外早已布了她的眼线。
一个曾在原书中与男主勾结、图谋篡位之人,她怎会不留心?
如今不过稍稍触及他们几分利益,便已按捺不住,向子咄咄进逼。
这些世家,当真是狂悖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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