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盛,透过茜纱窗,将一室映得明晃晃的。
谢清予醒来时,日头早已过了檐角,暖融融地铺了满榻。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唤了紫苏进来伺候梳洗。
待她收拾停当,懒洋洋挪到花厅时,谢涔音与李长乐的茶已续过一盏,
两人正倚在临窗的美人靠上,一个执团扇轻摇,一个捏着片翠叶把玩。
“可算舍得起身了?”谢涔音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眼底漾着明晃晃的打趣,团扇虚掩了半边唇,笑意却从眼底漏了出来:“我还忖着,你今日又要歇到日头偏西呢。”
谢清予脸颊微热,昨夜沈溦的“验证”着实有些过了,此刻腰腿间的酸胀尚在,步子都有些发软。
她佯作镇定,在两人对面坐下,自斟了盏温茶,没好气地睨了谢涔音一眼:“皇姐如今越发会打趣人了。”
“我这哪是打趣?”谢涔音笑意更深,团扇轻轻点向她的锁骨:“府之能人’辈出,长公主殿下自然……辛劳。”
她拖长了音调,意有所指。
一旁捏着树叶的李长乐闻言,眨了眨清澈的眼,看看面染薄霞的谢清予,又看看眸含深意的谢涔音,忽地声嘀咕了一句:“出力的不是男子么?”
她声音虽轻,奈何厅内安静,还是清清楚楚落入了两人耳郑
谢清予一口茶含在嘴里,呛了一下,掩唇低咳起来。
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有些闺帷私密,纵是密友也不便深谈。
谢涔音面颊也掠过一丝赧然,用团扇柄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鼻尖:“姑娘家,胡问什么。”
李长乐轻哼一声,将那枚翠叶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倒也不再多言。
笑闹稍歇,谢涔音敛了面上戏谑,将团扇搁在一旁几上,神色认真起来:“正事,阿予,京畿各处善堂眼下虽勉强运转,但巡检司迟迟未能设立。我虽竭力监管,也派人暗中查访,终究精力有限,近来还是发觉了几处不妥。”
粥米以次充好、暗中克扣已是寻常,更有甚者,有两处善堂的杂役,竟敢私下欺辱收容的痴愚女子。
她眉心蹙紧,语带沉郁:“虽已严惩,可这类事防不胜防。我原想着让文华宫出来的教习或女官担任各处主理,她们通晓文墨,行事有章法,定比我这般单打独斗周全得多,可如今朝堂上那些人对你的攻讦……”
谢涔音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丝无奈与愤懑:“只怕此事一提,又要掀起轩然大波,道你我紊乱纲常。”
谢清予垂眸,静静听着。
此前因陇西战事胶着,国库精力俱被牵制,她所上“抚民三策”,唯农事一项在户部正式立项,由司农署推校
京畿这十几处善堂,全赖谢涔音以公主之尊,动用私库与人脉在勉力支撑。
未成定制,亦无专司管辖,底下人欺上瞒下,几是必然。
“皇姐辛苦了。”她抬眸,望进谢涔音忧切的眼睛里,眸光沉静:“是我思虑不周,将重担压于你一人肩上,你再撑些时日,文华宫女官出任实职一事……我来想办法。”
一直安静旁听的李长乐,此时忽然将指尖转了许久的树叶轻轻一弹。
碧绿的叶片打着旋儿,坠进窗下青瓷盆的兰草间。
她拍了拍手,语气有些发闷:“阿予,你贵为长公主,手握实权,尚有那么多人无所顾忌地弹劾你。那些女官身后亦有家族亲眷,未必愿意为此站到风口浪尖,与世俗礼教对立,平白惹来一身非议,累及门楣。”
谢清予与谢涔音对视一眼,不禁莞尔:“难为你,竟能看到这一层。”
李长乐下巴微扬:“那当然,这可是哥哥的。”
可那点得意旋即化作一声轻叹:“哥哥,阿予你殚精竭虑所为,皆是利国利民的良策。只因为身为女子,便要无端承受这许多非议攻讦。那些尸位素餐、只顾钻营之辈,才真该愧怍汗颜。”
她声音渐低,眸中光彩却清亮:“他还……你选的路注定难行,但只要是对的,自有同行人。”
清风徐来,浮动满室茶香。
谢清予抚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蜷,心口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自她踏上太和殿那方丹墀,朝野内外的骂声与非议,她早已听得太多。
哪怕禁毒深得民心,河阳平乱稳住了局势,攻讦却从未止歇,且总紧扣“女子干政”四字,仿佛这便是她一切作为的原罪。
便是太傅孟卿、定远侯等支持者,细究其心,也多是为“事”而非为“人”,并非乐见她久立于九五之侧。
原来,有人懂得。
懂得她的抱负,亦体恤她的艰难,赞许她的作为,亦怜惜她的孤独。
“李公子……不愧是状元之才,见识清明。”谢涔音轻轻颔首,眼底亦有动容。
谢清予唇角微扬,煞有介事地颔首,一字一句道:“附议。”
三人目光于空中轻轻一碰,静默一瞬。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扬的笑声将方才那点沉郁的气氛冲散得无影无踪。
三人又闲话了一阵京中趣闻,谢涔音见谢清予眉宇间升起倦色,嗔她一眼:“也罢,你且去歇着。”
两人起身告辞,花厅内重归宁静。
谢清予独自倚在窗边,被暖阳照着,当真起了困意。
未过多时,细微的脚步声渐近。
随着来人屈膝蹲下,素青色的衣摆垂落在地,将她轻轻抱起。
谢清予长睫翕动,安然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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