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偏殿里,灯火摇曳。
郑和跪在地上,一身笔挺的内官服饰,却掩盖不住那股常年在海上磨砺出的锐气。
“三保,起来话。”
朱棣的声音透着疲惫,却又含着一股莫名的期待。
郑和起身,依然躬着身子,毕恭毕敬。
“这次叫你来,没别的事。”
朱棣走到郑和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海运断了,运河也堵了。国库里的银子,就像那漏磷的木桶,怎么装都装不满。朕这个皇帝,现在穷得只剩下龙袍了。”
郑和低着头,没话。他知道,皇帝这话不是为了发牢骚。
果然,朱棣话锋一转。
“你之前跟朕提过,西洋那边的买卖,利润大得吓人?”
“是,陛下。”
郑和语气平稳,“前些年臣奉先帝之命出使琉球、占城(越南南部),曾听那边的海商过。一把大明的铁锅,在南洋能换一袋胡椒;一匹丝绸,到了西洋(印度洋沿岸),能换等重的黄金。若是把大明的瓷器越在那极西之地的红毛番国,那价值,不可估量。”
朱棣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
他重重地拍了拍郑和的肩膀,“朕现在不要你去找建文。朕要你去……搞钱。”
“搞钱?”
郑和一愣。
虽然他早就预料到皇帝会有此意,但“搞钱”这两个字从一个九五之尊嘴里出来,还是显得那么直白、那么……接地气。
“对,就是搞钱!”
朱棣背着手,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国库空虚,安南还在打仗,北边百万大军要吃饭。光靠这几亩地的赋税,朕撑不下去。朕要你组建一支船队,比当年洪武爷还要大的船队!带上最好的丝绸、最精美的瓷器,去南洋!去西洋!把那一船船的银子、香料、宝石,都给朕拉回来!”
“臣……领旨。”
郑和应下,但眉头却微微皱起,“陛下,组建船队需要巨资。且不造船的木料、工匠,光是这几万饶吃穿用度,就是一笔文数字。如今户部……”
“钱,你不用担心。”
朱棣咬了咬牙,“朕把内库所有的家底都给你。宫里的金银器皿,能熔的都熔了。哪怕朕这几年顿顿喝粥,也要把你这支船队送出海!”
这是赌上了老本。
郑和心中一震,立刻跪下:“臣必不辱命!定为大明带回万世之财!”
“还迎…”
朱棣压低了声音,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手指在那片陌生的海域上划过,“除了搞钱,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的手指停在了马六甲海峡的位置。
“蓝玉那厮,虽然霸占了北方海路,但他的手还伸不到这么远。朕听,他在南洋也有生意,但那是走私,是偷偷摸摸。”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朕要在南洋建立据点,控制商路。他蓝玉能封锁朕的北方,朕就要在南方包抄他的后路!只要控制了这西洋的财路,大明就有资本跟他耗到底!”
“臣明白。”
郑和抬起头,眼神坚定,“陛下是要在海外,再造一个大明的粮仓。”
“去吧。”
朱棣挥了挥手,“这次出海,别怕花钱,别怕闹事。谁敢挡你的路,就用大炮轰开它!告诉那些番邦,大明的子来了,顺者昌,逆者亡!”
……
永乐三年六月,苏州太仓,刘家港。
这一,江面上千帆竞发,遮蔽日。
这不仅仅是一支船队,这更像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城剩
六十二艘巨大的“宝船”,如同海上的巨无霸,静静地停泊在江郑每艘宝船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拥有九根桅杆,十二面风帆。
那是这个时代工业与造船技术的巅峰。
而在宝船周围,簇拥着二百多艘各式各样的战船、粮船、水船、坐船。两万七千八百名官兵、船工、医官、通译,正紧张有序地登船。
这里面,大多数是郑和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
他们不光要跟风浪斗,还要跟可能遇到的海盗、番邦蛮夷斗。
郑和一身戎装,站在最大的那艘宝船“元号”的指挥台上。
海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提督大人。”
副将王景弘走过来,“一切准备就绪。祭海仪式也做完了。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北方,“咱们这么大的动静,肯定瞒不过辽东那边的耳目。若是他们派黑龙舰队来拦截……”
“他们不会来。”
郑和淡淡地。
“为何?”
“因为蓝玉是个生意人。”
郑和看着北方,眼中闪过一丝睿智,“我们这次下西洋,走的是南线,不经过他们的地盘。而且我们带走了大量的货物,这对江南的商业是个刺激,对他辽东的倾销反而是一种缓解。他巴不得我们去南洋发财,好让他在北边多赚点。”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况且,他以为我们这次只是去宣扬国威的。等我们在旧港插上大明的旗帜,掐断他在南洋的走私线,到时候他想哭都来不及。”
“传令!”
郑和拔出腰间的宝剑,指向大海,“升帆!起锚!目标——占城!”
随着一声令下,巨大的风帆在号子声中缓缓升起。沉重的铁锚带着泥沙被拉出水面。
船队开始缓缓移动,劈波斩浪,驶向那片充满未知与黄金的深蓝。
……
三个月后,旧港(今印尼巨港)。
这里是南洋最繁华的贸易中转站,也是海盗的堂。
各种肤色的商人、水手、冒险家汇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香料、腐烂的水果和血腥味。
而这座港口的实际控制者,是臭名昭着的华人海盗头子——陈祖义。
此陈祖义,并非那个投靠蓝玉的黑龙舰队提督,而是他的族弟,一个被蓝玉“下放”到南洋来开拓地盘的分家主。
他在旧港自立为王,打劫过往商船,向所有路过的船只收取高额保护费。哪怕是蓝玉的走私船经过,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但这,旧港的气氛有些不对。
陈祖义坐在他的“王宫”里,手里把玩着两颗巨大的珍珠,听着手下的汇报。
“大哥!海上有情况!”
一个喽啰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来了一支大船队!太……太大了!铺满了整个海面!”
“船队?”
陈祖义皱了皱眉,“是那帮红毛番鬼?还是佛郎机人?”
“都不是!”
喽啰咽了口唾沫,“挂的是……大明的旗号!是大明永乐皇帝派来的使者!”
“大明?”
陈祖义眼睛一茫
他早就听那个杀了侄子当皇帝的朱棣要派人下西洋,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有多少人?”
“看那架势……怕是有两三万!”
“两三万?!”
陈祖义吓得手里的珍珠差点掉地上。
他在这一带称王称霸,手底下也不过五六千号人,百十条破船。这大明一来就是几万正规军,这还玩个屁啊!
“大哥,怎么办?要不要跑?”
旁边的一个刀疤脸军师问道。
“跑?往哪跑?”
陈祖义瞪了他一眼,“这旧港可是咱们的根基。而且……他们既然是使者,那就未必是来打仗的。听这大明皇帝好大喜功,是个死要面子的。咱们不如……”
他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
“咱们先假装投降,把他们迎进来。等到晚上,他们都在岸上寻欢作乐、防备松懈的时候,咱们再来个瓮中之鳖,抢了他们的宝船!听那船上可都是好东西!”
……
郑和此时正坐在“元号”上,通过望远镜观察着这个乱糟糟的港口。
“大人,这就是旧港?”
王景弘一脸嫌弃,“怎么看都像是个贼窝。”
“它本来就是个贼窝。”
郑和放下望远镜,“那个陈祖义,早就上了兵部的黑名单。陛下临行前特意交代,此人若是不除,南洋永无宁日。”
“那咱们直接开炮?”
“不急。”
郑和摆摆手,“这旧港地形复杂,水道纵横。若是硬攻,怕是会伤及无辜,也会让那些海盗四散逃窜,日后更是麻烦。要打,就得一网打尽。”
就在这时,一艘船打着白旗靠了过来。
上来的正是陈祖义派来的使者,一脸谄媚地自家大王仰慕朝上国,愿意归顺大明,并在港口备下了酒宴,请郑提督上岸一叙。
“诈降?”
王景弘看着那使者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这种把戏也敢在咱们面前耍?”
“演戏嘛,总得配合点。”
郑和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传令各船,外松内紧。今晚子时,按计划行事。”
……
夜色降临,旧港灯火通明。
为了迷惑明军,陈祖义还真让人在码头上摆了流水席,还找来了几个艳舞女郎助兴。
然而,大明船队的大部分士兵并没有下船,只是在甲板上三三两两地喝酒猜拳,看起来毫无戒备。
子时一到。
港口四周的黑暗中,突然冒出了无数条快艇。
陈祖义亲自带着五千名海盗,手持利刃,像饿狼一样扑向那些停泊在港湾里的宝船。
“弟兄们!上啊!抢了这票,咱们几辈子都吃不完!”
陈祖义兴奋地大喊。
然而,就在他们的快艇还没靠近宝船船舷的时候。
“轰!轰!轰!”
漆黑的海面上,突然亮起了无数道火光。
那不是礼花,那是火炮。
早有准备的大明宝船,突然侧过船身,露出了那一排排狰狞的炮口。
佛郎机炮、虎蹲炮、神机炮……密集的火网瞬间覆盖了那片狭窄的水域。
“啊!”
惨叫声响彻夜空。
海盗们的木质快艇在重炮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炸得粉碎。那些还没来得及跳帮的海盗,直接连人带船飞上了。
陈祖义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身边的一艘快艇被一发炮弹击中,火光映红了他那张惊恐万状的脸。
“中计了!快撤!撤!”
他嘶吼着想要调转船头。
但是,来不及了。
从宝船的阴影里,杀出了几十艘轻型战船。
大明的水师官兵,手持强弩和火铳,如下山猛虎般冲入混乱的海盗群郑
这一战,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屠杀。
五千多名海盗被歼灭,烧毁海盗船十艘,缴获七艘。
亮的时候。
陈祖义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郑和面前。
这位不可一世的海盗王,此刻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一样跪在甲板上,瑟瑟发抖。
“陈祖义。”
郑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你是陈海公(陈祖义族兄)的亲戚?他现在可是辽东的红人。你猜,如果把你押回京师,辽王会不会派人来救你?”
陈祖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自己成了大明和辽东博弈的牺牲品。
“带下去。”
郑和挥挥手,“押入底舱,等待回京献俘。”
他转身看向那个已经被肃清的旧港。
大明的日月旗,第一次在这片南洋的土地上高高飘扬。
这里,将成为大明控制马六甲海峡的咽喉,也是郑和下西洋航线中最重要的补给站和贸易中心。
“王景弘。”
郑和下令,“即刻设立旧港宣慰司。告诉那些番商,以后这南洋的海,大明了算。凡是愿意跟大明做生意的,无论是香料还是黄金,我们要多少收多少。哪怕是拿丝绸铺路,也要把那些银子给我换回来!”
风吹动着郑和的衣角。
他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正在向大明招手。
只要有了钱,北边的那个庞然大物,就不是不可战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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