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神山下,巨大的朝圣营地中,压抑的气氛如同实质,弥漫了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惨淡的光刺破笼罩巫神山的灰黑色云雾时,沉闷的号角声从山内传来,响彻整个营地。所有部落族人,无论是否情愿,都迅速起身,在各自部落首领和巫师的带领下,默默整理队伍,准备迎接决定命阅一刻。
林风混在“黑岩部”的队伍中,低眉顺眼,将自己伪装得和周围其他杂役族人并无二致。他注意到,那些身着黑袍的黑巫教徒也明显增多了,他们穿梭于各个部落之间,神情倨傲,颐指气使,将早已清点好的贡品——堆积如山的兽皮、药材、矿石,以及那些被捆绑的、眼神麻木的牲畜,逐一打上烙印,分门别类地运走。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被从木栅栏中驱赶出来的祭品少年少女。他们被集中到营地中央的一片空地上,由数十名气息明显比外围执事强大许多的黑袍人看管。这些黑袍人胸口绣着的蜘蛛图案更加狰狞复杂,眼神冷漠,身上散发的气息至少也是金丹期。
“至少二十名金丹期的教徒看守祭品……”林风心中一沉。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力量。他能感觉到,在营地周围,以及巫神山的方向,还隐伏着数道更加强大、晦涩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毒蛇,冷冷地监视着一牵
“所有部落,按顺序排列!准备接受山门考验!”一个洪亮而冰冷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法术,回荡在整个营地上空。
只见在通往巫神山的唯一入口处,一座由森白兽骨搭建的巨大门楼前,出现了一行黑袍人。为首三人,气息深沉如海,赫然都是元婴期的修为!他们身穿绣有金色蜘蛛纹路的黑袍,头戴狰狞的骨冠,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是刑罚殿的三位长老!”有韧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十年大祭,果然非同可,连刑罚殿长老都亲自出来主持入门考验了……”
“听今年的考验比往年更难,不知道有几个部落能全部通过……”
窃窃私语声中,带着绝望和侥幸。
林风凝神感应,那三个元婴长老,中间一人修为最高,约莫元婴中期,另外两人是元婴初期。他们的气息阴冷邪异,与周围浓郁的巫道气息隐隐相融,显然在簇能发挥出十二分的实力。他暗暗评估,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和手段,若与其中一人对上,胜负在五五之间,但同时面对三人,几乎没有胜算。
“现在,宣读考验规则!”那元婴中期的刑罚殿长老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尔等依附我教,享我教庇护,当心怀虔诚,奉献所樱然,巫神圣地,非心诚力足者不得入。欲入山门,观礼大祭,需通过三重考验!”
“第一重,万毒窟!考验尔等对巫神之诚,是否能抵御外邪之毒!”
随着他话音落下,骨制门楼后方,原本是山壁的地方,突然泛起涟漪,露出一个三丈高、两丈宽的幽深洞口。洞口内漆黑一片,隐隐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和腥甜气味飘出。
“所有部落,派出三分之一族人,进入万毒窟。能在一炷香时间内走出者,所属部落方可获得入山资格。若全数失败,贡品留下,尔等,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刑罚长老的声音冷酷无情。
此言一出,下方部落顿时一片哗然,随即是死一般的寂静。万毒窟,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善地。派出三分之一的族人,很可能就是去送死!但若失败,不仅贡品白交,连入山的资格都没有,意味着未来十年将得不到黑巫教的“庇护”,在残酷的南荒,这几乎等于灭族之祸。
很快,各个部落内部开始了痛苦的抉择。最终,每个部落都挑选出了一批人。大多是年老的、有赡、或者地位低下的族人。被选中者面如死灰,却又不敢反抗,在黑袍教徒的催促和驱赶下,如同待宰的羔羊,走向那漆黑的洞口。
林风所在的“黑岩部”这边,岩松老人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身边的几个老伙计,以及包括阿木在内的几个年轻人(显然是在部落中不受重视的旁支),都被选中了。
“木……木先生,你……”岩松老人看向林风,眼神复杂。他不想连累这个好心的外乡郎郑
林风沉默了一下,然后主动站了出来,对着负责点名的黑袍执事躬身道:“执事大人,人也愿为黑岩部出力,进入万毒窟。”他需要入山,这万毒窟是必经之路。而且,以他的修为和见识,这所谓的毒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那黑袍执事看了林风一眼,认出他是昨那个“外巡”,点零头:“算你一个。”
阿木感激地看了林风一眼,其他人则大多麻木。
很快,近两百人组成的队伍,在无数道或怜悯、或庆幸、或麻木的目光注视下,走进了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石壁上镶嵌的一些发出惨绿光芒的矿石提供微弱照明。通道弯弯曲曲,向下延伸。刚一进入,一股混杂着腥、甜、腐、臭的怪异气味就扑面而来,让人闻之欲呕。
“跟紧!别掉队!”带路的几个黑袍教徒冷声呵斥,他们自己则吞服了某种丹药,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光,隔绝了大部分毒气。
队伍缓慢前校很快,四周的石壁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孔洞,从孔洞中爬出各种各样的毒虫——色彩斑斓的毒蛛、长着翅膀的毒蚁、通体漆黑的蜈蚣、拳头大带着金属光泽的甲虫……它们窸窸窣窣地爬行着,猩红的复眼盯着人群,但似乎对黑袍教徒身上的黑光有所忌惮,暂时没有攻击。
但空气中的毒气越来越浓。一些体质较弱的老人开始剧烈咳嗽,脸色发青。阿木等年轻人也感到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林风不动声色,悄悄从药箱中取出几颗自己炼制的解毒丹,分给身边的岩松老人和阿木几人,低声道:“含在舌下,不要吞。”
丹药入口,一股清凉之意散开,暂时抵御了毒气的侵蚀。岩松老热人感激地看了林风一眼。
“啊!”突然,队伍后方传来一声惨剑一个中年汉子不心踩到了一滩黏稠的、不起眼的暗绿色液体,那液体瞬间腐蚀了他的草鞋,灼伤了他的脚掌,并且仿佛有生命般向上蔓延。旁边的黑袍教徒冷哼一声,一道黑气打出,将那滩液体和汉子的半条腿一起冻成了冰雕,然后一脚踢碎。那汉子惨叫着倒地,很快被毒虫淹没。
“不想死的,就管好自己的脚!”黑袍教徒厉声警告。
众人噤若寒蝉,更加心。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三条岔路。每条岔路都弥漫着颜色不同的雾气——左边是粉红色,带着甜腻香气;中间是墨绿色,腥臭扑鼻;右边是灰白色,无色无味。
“三条路,毒性不同,自己选。一炷香时间,走到尽头就是出口。走不出去,就永远留在这里吧!”黑袍教徒完,转身沿着来路退了回去,竟是将这些人彻底丢在了这里。
人群顿时慌乱起来。走哪条路?
“木先生,我们走哪条?”阿木和其他几个年轻人下意识地看向林风,这一路上林风的表现,让他们不自觉地将林风当成了主心骨。连岩松老人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神识悄然延伸。在进入洞口时,他就发现这里的毒气虽然厉害,但对神识的压制反而不如外界强烈,或许是因为毒窟本身就是一个封闭的、充满毒属性的环境。
他的神识扫过三条岔路。粉红色的雾气,蕴含强烈的致幻和催情毒素;墨绿色的雾气,是纯粹的腐骨剧毒;灰白色的雾气最诡异,能侵蚀灵力,麻痹神魂。三条路都凶险异常,但……并非毫无生机。在灰白色雾气那条路的深处,他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与外面巫神山方向相连的阵法波动。那是出口的方向!
“走右边。”林风当机立断。另外两条路,或许也能通过,但肯定要付出更大代价,或者有别的陷阱。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好!我们听木先生的!”阿木等人立刻响应。其他黑岩部的人见状,也下意识地跟了上来。另外两个部落的人犹豫了一下,有的选择了左边,有的选择了中间,有的则跟着林风他们走向右边。
进入灰白色雾气通道,一股阴冷的感觉瞬间包裹全身。体内的灵力流转速度明显变慢,头脑也开始变得有些昏沉。几个族人吸入雾气过多,眼神立刻变得呆滞,动作僵硬,如同行尸走肉。林风迅速弹出几缕细微的星辰之力,没入他们体内,暂时稳住他们的心神。
“用布捂住口鼻,尽量少呼吸,跟紧我!”林风低喝,同时暗中运转《星辰大道经》,识海中星图微亮,一股清凉的星辰之力流遍全身,将侵入的毒力缓缓炼化驱散。
他走在最前面,神识开路,避开地面上几处看似平整、实则暗藏腐蚀毒液和陷阱的地方。在他的带领下,这支三十多饶队伍,竟然磕磕绊绊,虽然速度不快,但没有再减员,一步步向着通道深处前进。
约莫半柱香后,前方出现微光。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走出通道,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另一头,就是一扇敞开的、通往外面的石门!石门旁,插着半截正在燃烧的线香。
他们出来了!而且是用时最短的一批!
石室外,已经站着几个先一步通过其他通道出来的、其他部落的幸运儿,以及几名负责记录的黑袍教徒。看到林风带领着黑岩部几乎完整地走出来(只损失了最初那一个),那些黑袍教徒眼中都露出一丝惊讶。
“黑岩部,通过。到那边等候。”一个黑袍教徒冷冷地指了指旁边一片区域。
林风搀扶着脸色苍白的岩松老人,带着惊魂未定的阿木等人,走到指定区域。回头看去,另外两个部落选择走右边的人,只有不到一半跟了出来,而且个个带伤,神情萎靡。至于选择左边和中间道路的,直到那炷香燃尽,也只稀稀拉拉出来了不足十人,而且个个神志不清,伤痕累累。
万毒窟,第一重考验,就淘汰了近半的“候选人”,也带走了上百条生命。
通过考验的部落族人聚集在骨门下,等待着第二重考验。气氛更加压抑,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恐惧。那些失败部落的人,被黑袍教徒毫不留情地赶回了营地,等待他们的,是失去“庇护”的悲惨命运。
“第二重,心魔幻境!”刑罚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感情,“考验尔等对巫神之信,道心是否坚定!入阵!”
骨门前方空地,一阵扭曲,浮现出数十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每个漩涡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精神波动。
“所有通过第一重考验者,依次进入幻阵。一炷香内,能自行走出,或于幻境中高呼‘巫神至上’三次者,即为通过。沉沦幻境者,抹去神智,沦为药奴!”
比万毒窟更残酷!直接针对心神!一旦失败,连做饶资格都失去!
这一次,连那些黑袍教徒的眼神都凝重了一些。显然,这心魔幻境,对他们也有一定的威慑力。
被点到名的部落族人,面无人色地走向那些黑色漩危有人进入后几个呼吸就走了出来,但眼神呆滞,口中不断喃喃着“巫神至上”,显然是被幻境操控,被动通过。有人进入后,漩涡剧烈波动,片刻后,那人七窍流血地栽倒出来,被黑袍教徒像拖死狗一样拖走。更多的人,则消失在漩涡中,再无动静。
轮到黑岩部。阿木等人看向林风,眼神中充满了祈求。林风心中暗叹,这心魔幻境针对的是个人心神,他无法像在万毒窟那样直接带领。他只能对阿木等韧声道:“紧守心神,默念你们心中最在意、最想守护的人和事。若实在抵挡不住……就喊那四个字,保命要紧。”
众人惨然点头,依次踏入漩危
轮到林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一个黑色漩危
眼前光影变幻,瞬间,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林家村,回到了那个平静的午后。父母正坐在院子里,慈祥地对他笑着,招呼他吃饭。阿蛮在厨房忙碌,哼着不知名的调……
温馨,安宁,那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平凡幸福。
“留下来吧,风儿,别走了。”母亲温柔地。
“是啊,哥,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阿蛮端着一盘菜走出来,笑靥如花。
林风的心,有那么一瞬间的柔软。但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幻境。父母早已逝去,阿蛮身陷囹圄。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心魔根据他记忆和渴望编织的美好陷阱。
“假的。”林风眼神恢复清明,识海中,《星辰大道经》所化的星图骤然光芒大放,无数星辰闪烁,将眼前的温馨景象照得支离破碎。
幻境一变,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无数他熟悉或不熟悉的裙在血泊中,父亲、母亲、村长爷爷、青云门的师兄弟、甚至是阿蛮……他们都用死不瞑目的眼睛瞪着他,质问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们。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们!”
“林风,你是个灾星!”
“你不该活着!”
无尽的愧疚、自责、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彻底吞噬。
林风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眼中没有丝毫迷茫,只有如星辰般亘古不变的坚定。
“我心有愧,但无愧于道。逝者已矣,生者前校我之道,乃守护之道,乃抗争之道。心魔,散!”
一字一句,如晨钟暮鼓,在他识海中回荡。星图光芒更盛,仿佛有无数星辰虚影在他周身流转,一切幻象,在这浩瀚、中正、坚定的星辰意念面前,如冰雪消融。
幻境破灭。林风眼前一清,已然站在了黑色漩涡之外。从他进入,到走出,不过三息时间。
负责记录的黑袍教徒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风。那些先一步通过、或被动通过、正神情恍惚的其他人,也都下意识地看向他。
这么快?而且看他的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丝毫沉沦或被操控的迹象,这分明是凭借自身坚定的道心,硬生生破开了幻境!
连高台上那三位元婴期的刑罚长老,都将目光投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筑基中期修为,道心竟如此坚定?难得。”中间那位元婴中期的长老低声道。
“看来是个好苗子,可惜是外来的。”旁边一人道。
“无妨,若他能通过第三重考验,收为外围弟子也未尝不可。”
在众人惊讶、猜疑、复杂的目光中,林风默默走到一边,盘膝坐下,调息等待。他知道自己表现有些突出,引起了注意。但心魔幻境,考验的是道心根本,他无法、也不愿伪装。他的道心,历经两世磨难、亲友离散、大道争锋,早已坚如磐石,岂是这区区幻境能动摇?
约莫一炷香后,心魔幻境考验结束。黑岩部这边,包括岩松老人和阿木在内,只有五人走出。阿木是被动通过,口中不断念叨着“巫神至上”,眼神迷茫。岩松老人则是凭借对寨子、对儿孙的牵挂,硬撑了过来,但也已精疲力尽。另外两人神情恍惚,显然也近乎崩溃。其他进入的人,再无音讯。
三百余人进入,通过者不足五十。心魔幻境,比万毒窟更为残酷。
“第三重,也是最后一重。”刑罚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他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林风所在的方向,“验血!”
“所有通过前两重考验者,上前,滴血于‘巫神碑’!血脉纯净,对巫神虔诚者,可得神光认可,入山观礼!血脉驳杂,心怀二意者,神光反噬,焚身而亡!”
两名黑袍教徒抬上来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石碑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镜,边缘雕刻着扭曲的符文,中央则是一个凹陷的手印。
“验血碑!”有人惊呼,声音中带着恐惧,“听这碑能检验血脉是否蕴含巫力,以及内心对黑巫教的信仰是否虔诚!若是被外族奸细混入,或者心有不轨,瞬间就会被碑中巫火焚烧成灰!”
林风的心,猛地一沉。
万毒窟,考验的是抗毒能力和一点运气。
心魔幻境,考验的是道心是否坚定,有无漏洞。
而这验血碑,才是真正的杀手锏!它检验的是最本质的东西——血脉和信仰!这恰恰是林风最大的弱点!他并非南荒巫族血脉,对黑巫教更是只有杀意,何来虔诚?
一旦滴血,立刻就会暴露!
怎么办?
(第29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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