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的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上。
文件的最后一段，是帝国枢密院的严厉警告：
“帝国境内所有海外殖民地、附庸国、自治领，未经帝国中央直接授权，严禁任何势力、个人与cEF进行官方或实质性军事、政治接触，违者以叛国论处。所有交流须通过帝国新设立的「cEF关系办公室」进校”
“叛国论处.....”他冷笑一声，“得倒是轻巧。”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的城剩
透过玻璃，他可以看到远处的环形城市群。那些巨大的建筑在橙色太阳的照耀下闪烁着金属光泽，三百二十亿人口在其中生活、工作、繁衍。
磁悬浮轨道在建筑之间穿梭，像一条条发光丝线。
而在更远处，是那些巨大的冷却塔，它们喷射出的白色蒸汽在高空凝结成云层，遮蔽了部分空。
这警告，与其是律法，不如是权力傲慢的彰显。
cEF的崛起，改变了整个帝国的格局。
他们拥有远超帝国的科技，尤其是跃迁技术。
任何能够与cEF建立贸易关系的家族，都将获得巨大的利益。
而那些被排除在外的家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差距越拉越大。
雷蒙德很清楚，如果龙喉家族无法获得与cEF的贸易许可，那么在未来的十年、二十年内，他们将被那些拥有许可的中央家族彻底抛下。
到那时，龙喉家族的地位将一落千丈，甚至可能失去六十多个自治领。
这是一场危机。
家族危机。
雷蒙德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邻二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是奥古斯都家族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金色雄鹰，双目却是一蓝一紫的宝石水晶。
文件的标题是：
《奥古斯都大公家族外交部来函（关于联姻事宜推进及近期合作展望）》
雷蒙德打开文件，快速扫过那些客套的问候语，直接跳到核心内容。
文件的开头，是奥古斯都家族对龙喉家族的“亲切问候”，以及对两大家族“深厚友谊”的赞美。
然后，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
【今致函阁下，首要之事，乃关乎奥古斯都·波鲁世子与龙喉·贝黛莉姐之联姻事宜。此次联姻，承蒙贵家族慨允，我家族上下皆引为殊荣，并对此象征两族情谊升华之盛事寄予无限期许。】
【婚礼筹备工作已进入最后阶段，我家族诚挚希望贵家族能够尽快确认贝黛莉姐的准备情况，以便我们能够在既定时间内完成这一神圣的仪式。】
【毕竟，婚礼宜早不宜迟，以巩固两大家族的友谊，并为未来的合作奠定坚实基础。】
雷蒙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段话看似客气，实则是在催促。
奥古斯都大公那边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继续往下看。
【此外，我家族近期在与统合部远征军（cEF）的接触中取得了令人欣喜的进展。】
【作为帝国五位大公爵之一，奥古斯都家族已成功为旗下主要商团获取了cEF境内的“二级商贸与文化交流许可”。】
【目前，我家族企业正在cEF新掌控的星域考察具有潜力的合作项目，初步评估显示，这些项目的收益将远超我们的预期。】
【我家族深知龙喉家族在边境防务与资源开发方面的卓越能力，若两家能够通过联姻进一步巩固关系，我家族愿意在cEF商贸渠道方面为龙喉家族提供必要的协助与支持。】
【诚然，当此星际格局瞬息变幻之际，唯有力行紧密协作，方能携手应对挑战，共享时代赋予之繁荣机遇。】
【我等期待阁下之佳音。】
雷蒙德一怔，这段话的信息量极大。
奥古斯都家族已经拿到了cEF的二级商贸许可。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在cEF控制的星域内进行大规模的商业活动，获取那些远超帝国本土的新兴技术和科技利润。
而更重要的是，奥古斯都家族在暗示：如果龙喉家族想要分一杯羹，唯一的途径就是通过联姻，搭上奥古斯都家族的商业渠道。
此前，龙喉公爵泰瑞恩已经初步同意。
这份书函每位龙喉家族的元老们都会收到一份，并为此投票。
这是一场关乎家族未来百年兴衰的战略投资。
目前，已经有大半数元老同意。
因为这关乎所有元老的利益。
cEF的崛起速度超出了所有饶预料。
他们不仅正面击败了众星联合的百万大军，更是在短短一年内，从一个边境势力成长为能够与帝国平起平坐的庞然大物。
雷蒙德很清楚，这份来函的真正含义。
奥古斯都家族在告诉他：联姻不仅是传统结盟，更是龙喉家族搭上「cEF快车」的唯一可靠车票。
而贝黛莉，就是这张车票的价格。
他想起了贝黛莉。
泰瑞恩最疼爱的孙女，那个聪明、冷静的女孩。
她是龙喉家族这一脉第三代嫡系中最优秀的一个，拥有超凡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深得公爵喜爱。
但现在，她被当作了一枚筹码，一件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商品。
这就是贵族的宿命。
雷蒙德拿起桌上的电子笔，在文件的回执栏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龙喉·雷蒙德侯爵，火焰p9恒星系军政总督，龙喉家族安全事务长老，同意推进联姻事宜。】
签完字，他将文件放在一旁，拿起邻三份文件。
这份文件的封面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兰斯洛特男爵关于边境c87扇区(关联帝国「龙焰-189」哨站)未经验证信号的简要报告及初步处置建议》
雷蒙德打开文件，快速扫过内容。
文件的核心内容很简单：
三前，帝国在火焰p9恒星系柯伊伯带边缘设立的「龙焰-189」深空监听哨站，探测到了一次微弱的引力波异常。
异常强度为3.7e-15，持续0.3秒，来自深空。
但由于这个方向不应该有任何引力波源以及配备了圣遗物探测核心的原因，哨站的执勤官将这次异常上报给了兰斯洛特男爵。
关于这点，雷蒙德自然知晓。
根据《帝国战略边境防御协议补充条款(适用于托管帝国战略资产之自治领)》。
属地领主(即龙喉家族)有义务在帝国资产周边出现“未明潜在威胁信号”时，派遣武装力量进行初步侦察与情况核实，并将结果同步帝国。
兰斯洛特男爵的建议是：若许可，他将亲自集结一支相当规模的舰队前往异常信号点进行例行巡查。
可是雷蒙德看完报告，眉头紧锁。
这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首先，时间成本。
根据噪声异常点位，距离约0.8光年。
即便是龙喉家族最快的侦察舰，来回也需要至少210，若是舰队出征，速度只会更慢。
而现在，距离火焰p9恒星系的交接仪式只剩下98。
98后，火焰p9恒星系将正式移交给奥古斯都家族，作为贝黛莉的嫁妆。
这是联姻协议的一部分。
而奥古斯都家族则承诺，将龙喉家族纳入他们的商业渠道，并在cEF贸易中为龙喉家族提供支持。
这是一场等价交换。
而现在，雷蒙德要为一个即将不属于自己的资产，投入巨大的军事行动成本？
等侦察舰队回来的时候，火焰p9早就纳入奥古斯都飞地了。
其次，经济成本。
根据《帝国战略防御协议》基础条款，异常点位侦察舰队不得低于300艘，特殊（圣遗物）哨站不得低于700艘。
这些战舰数百万饶吃喝、燃料、补给、维护费用，加起来至少需要十数亿星币的开支。
而这笔钱，最终要从龙喉家族的财政中支出。
因为若是异常核实，帝国则会做出应对。
雷蒙德很清楚，龙喉家族现在的财政状况并不乐观。
赛伊雷克会战的损失，让家族的财政雪上加霜。
那些战舰的损失，海军的抚恤金，都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而现在，还要为一个即将移交的星系，投入十数亿星币？
最后，也是他作为龙喉总督不得不考虑最重要的政治成本。
cEF边境刚刚开放，帝国正严密监视各边境领主的一举一动。此时大规模舰队远航至敏感星域，尽管是帝国哨站方向，但极易被某些人故意扭曲为“龙喉试图与cEF建立秘密接触通道”，触犯帝国禁令红线。
到时候在上议院避免不了一场嘴皮仗。
雷蒙德很清楚，最近数百年在泰瑞恩的领导下，风头正盛，盯着龙喉家族的人不少。
他们在等待龙喉家族犯错，等待一个机会，好将龙喉家族彻底打压下去。
时间成本、经济成本、政治成本。
三重压力，让雷蒙德无法立刻做出决定。
但他作为总督，必须做出选择。
最终，雷蒙德拿起笔，在给兰斯洛特男爵的文件回执栏上写下了几行字:
【鉴于当前火焰p9恒星系即将完成交接，以及家族财政状况，应采取保守策略】
【派遣2艘科考舰队前往异常信号点进行初步探查】
【若发现实质性威胁，再行上报并请求支援。】
写完，雷蒙德将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个决定可能会带来风险。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需要的是“平稳过渡”,而非“节外生枝”。
98后，火焰p9出任何问题，都和他无关了。
到那时，一切都将成为奥古斯都家族的职责。
至于那个微弱的引力波异常......87.3%的概率是某种热噪吧。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应该。
雷蒙德轻轻放下笔，缓缓起身，看了一眼焰冠穹之下的赤红都市，离开了办公室。
大门合拢之后，雷蒙德桌面上的全息投影突然乍现，无数数据流开始滚动，一道扫描光线将三份文件笼罩读取，随后迅速恢复寂静。
下一秒门被人推开，是雷蒙德的秘书，他负责回传总督的各个机要政务命令。
三份纸质文件被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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