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这安怀瑾,前几日还总在她院外晃悠,还有那安间,时不时凑上来想搭话,偏每次刚要开口,就被安怀瑾拉走。
安佩兰素来不好奇这兄弟俩的动静,对他们也始终淡淡的,算不上热络。
可自打进了六月,安怀瑾便再没露过面。前几日还听人,他竟直接跑了,去矿场寻李庆年了。
安间发现安怀瑾跑了以后也收拾了包袱,结果被孙夫子逮了个正着,到底没跑成。
毕竟学堂里这么多孩子,哪是他一人能照看得过来的,安间也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留了下来,替安怀瑾兜着这摊子。
这事,安佩兰他们晚饭时还真凑在一块儿好奇议论过。只听闻是青州安家那边又有人过来了,众人心里都揣着几分好奇。
此刻李瑾把她唤去了学堂,安佩兰心里倒生出几分悔意来——当初那兄弟俩在院外鬼鬼祟祟、欲言又止的模样,若那时多问一嘴,也不至于如今心里这般犯嘀咕。
临近学堂门口,安佩兰一眼便见周遭摆开的排场:
一顶双马拉的檀木轿辇停在道旁,四周侍从环立、丫鬟随侍,虽不及长公主的阵仗,但在努州也是第二个带着侍从丫鬟来的人物了。
一旁的李老最先瞧见她,眉头微蹙,似有话想先叮嘱,可沉吟片刻,终究觉得这些事轮不到自己插嘴,只轻叹一声道:“安夫人,我陪你一同进去吧。”
安佩兰心里的好奇更甚,点头应下。
刚跨进学堂大门,便觉院内异样:
往日里满院嬉闹的孩童竟没了踪影,偌大院落被清得干干净净。
院中正央摆着一张太师椅,椅上垫着张硕大的狼皮褥子,毛锋锃亮,瞧着便透着股张扬。
安佩兰心头顿时生出几分膈应——若非是生计所迫的营生,她向来不喜这些兽皮物件,何况家中还养着那只狼狗串串,早便爱屋及乌,见了狼皮只觉别扭。
那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花甲年岁的老夫人,头发霜白,一身暗红诰命服制穿在身上,头上戴着制式规整的诰命冠,周身绸缎锦绣,赌是雍容华贵,气度逼人。
老夫人身侧立着个面无表情的嬷嬷,身后侍立两名垂首的丫鬟,从院门到阶前,更站着一排身姿挺拔的侍卫,剑眉朗目,神色肃穆。
当真是好不气派!
另一边,安间和安琥并肩立着,急得一个劲朝安佩兰使眼色,偏二人也没个章法,只一味瞎比划,愁得脑门上的汗珠都滴了下来。
李瑾端坐在侧首,对着她也连眨巴眼。
安佩兰一进门,瞧着这阵仗,竟莫名生出几分三堂会审的压抑,心头那点膈应又添了几分。
她索性当作没看见正中的老妇人,径直走到李瑾跟前,淡淡开口:“李大人唤我,可是有要事?”
李瑾连忙起身相迎:“安夫人……”
着便朝上头的老妇人努了努嘴,一脸难色。
这时,老妇人身侧的嬷嬷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地问道:“来者可是上京安家,安员外府上的长女,安佩兰?”
到了这份上,安佩兰再不能装作无视这位诰命夫人,只得依规制上前躬身:“正是。”
嬷嬷回身,凑在老妇人耳边低声禀了几句。
老妇茹头,沉声道:“上前一步,让我仔细端详端详。”
安佩兰依言往前挪了一步,便稳稳站定,顺势直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半点不露怯色。
她也在打量这位诰命夫人——一脸刻薄尖酸的褶子。
老夫人一双眼睛瞧着浑浊,想来是看不太清,只朝身侧嬷嬷递了个眼色。
嬷嬷会意,当即走上前,将一个封好的信封递到安佩兰面前。
安佩兰素来不拖沓,抬手接过便拆开,快速扫了两眼,这瞟来的些许信息,初看时让她心头巨震,然而面上却半点波澜未显。
“安琥,去给婶子搬张椅子来,就搬你爹常坐的那张!”她淡淡开口,只觉这出戏,要坐下好好瞧瞧了。
安琥素来听话,闻言二话不,转身便往后屋去,不多时就将他爹的太师椅抬了出来,径直放在李瑾身侧。安佩兰也不客气,落座后便捧着信封,细细研读起来。
这一番旁若无饶举动,惹得上首的老夫人满心不满,脸上的嫌弃与愠怒,半点不遮掩地溢于言表。
而安佩兰从最初扫读时的心头震动,到此刻逐字细看,心绪早已渐渐平复
笑话,她连从一个世界穿越到这陌生的大宋,成了另一个安佩兰都能坦然接受,这点区区旧事,又能奈她何?
不过是——有这么个重男轻女的世家大族中,生了龙凤胎,且女先,男后,女壮,男弱。于是封建迷信下,送女孩去了这远得不能再远的旁支亲戚家的故事,又震得了她几何?
安佩兰就当看了本世情短篇,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只可惜的是少了些高潮打脸的桥段。
“哎……”她下意识轻叹了一声,旋即才反应过来——这后续的故事,该是由她自己来写的。
念及此,安佩兰不由低低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老夫人终是按捺不住,沉着声开口质问,语气里满是不悦。
“觉得有意思,就笑了。”
安佩兰抬眼,随手将那信封搁在一旁,语气平淡。
随手放下她爹,不,是“养父”留给她的这个信封。
老夫人显然对这个回答极为不满,面色沉郁,缓缓开口道:
“我知你一时难以接受,但事实便是如此!安怀瑾就是你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这是斩不断、挣不脱的血缘!”
“嗯,然后呢?”安佩兰眉眼未动,语气轻淡,半点在意的模样都没樱
这话轻飘飘的,却直接堵得老夫人酝酿好的一长篇大论咽回了肚里,胸口起伏,怒意更甚。
身侧的嬷嬷见状,也皱紧了眉,上前一步厉声插话:“白安氏!您的亲生母亲,乃是前朝皇帝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对着老夫人,岂能是这般轻慢态度?”
安佩兰闻言,只觉不耐:“叫我安夫人,或是安佩兰!白安氏是什么东西?还有我也当过诰命夫人!白景渊也好歹当了几年的中书令,‘诰命夫人’这头衔不是个了不得的官职。”
随后,很是不耐烦的催促:“你有事就快,我挺忙的。”
“你!”嬷嬷被噎得脸色涨红,一时竟不出话来。
“罢了。”老夫人抬手冷冷制止嬷嬷,目光沉沉地落在安佩兰身上,缓声道:“你且随我过来,咱们进屋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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