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魔神的低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沙巴克城每一个生灵的心头。那声音并非简单的威胁,而是带着某种扭曲的蛊惑力,渗入灵魂的缝隙,挖掘着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软弱。
“何必徒劳抵抗?归顺黑暗,可得永生……”
“看看你们脚下的大地,它早已被黑暗浸透……”
“你们所守护的,不过是一座注定沉没的孤岛……”
这些声音在守军耳边回荡,在平民的睡梦中低吟,甚至试图钻入伤者虚弱的意识。一些意志不够坚定的士兵,眼神开始恍惚,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微微松动,望向城外黑暗的眼神中,绝望的种子正在萌芽。
然而,陈念那番如同惊雷般的话语,炸醒了他们。
“魔神的劝降,恰恰证明了我们的抵抗是有效的!”
这句话如同闪电劈开迷雾,许多士兵猛然惊醒。是啊,如果沙巴克真的不堪一击,那高高在上的暗黑魔神何必费心劝降?如果玛法联盟真的毫无希望,这来自黑暗深处的耳语又何必试图瓦解他们的意志?
城墙一角,一名年轻的弓箭手抹去脸上的血污,重新将箭矢搭上弓弦。他身旁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嘶哑着声音:“听见了吗?连魔神都怕了我们!”
“怕我们什么?”年轻弓箭手问。
“怕我们继续站着。”老兵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笑容,“怕我们就是不跪。”
这份明悟如同火星,在濒临熄灭的篓火中重新燃起。城墙上,越来越多的士兵挺直了脊梁,眼中重新有了光。那不是希望的光——在如此绝境中,希望太过奢侈——那是决绝的光,是“就算死也要站着死”的光。
但这光芒并未持续太久。
城外,翻涌的黑云开始剧烈变化。那不再是简单的黑暗能量汇聚,而是某种更加恐怖、更加古老的邪恶正在苏醒。云层深处,暗红色的光芒开始明灭,如同巨大心脏的搏动。每一次“心跳”,都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暗色波纹扩散开来,扫过城墙。
波纹所过之处,城墙上的魔法符文剧烈闪烁,一些较为薄弱的防御结界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空气中的压力陡增,仿佛整个空都压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是什么……”了望塔上,观察手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人能回答。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新凝聚的威压与之前截然不同。如果之前魔神的威压是狂暴的、充满毁灭欲望的,那么现在这股力量则是冰冷的、漠然的,如同神明俯视蝼蚁,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碾压意志。
黑云开始旋转,形成一个直径数里的巨大漩危漩涡中心,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轮廓太过巨大,以至于从沙巴克城望去,只能看到它的一部分——一只缓缓睁开的、完全由暗红能量构成的巨眼。
当那只眼睛完全睁开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纯粹的凝视。那目光扫过城墙,每一个被“看”到的士兵都感到灵魂被冻结。他们的身体僵硬,血液凝固,连思维都变得迟缓。一些意志较弱的士兵直接瘫倒在地,口吐白沫,陷入昏迷。
“深渊之眼……”精灵晨星·逐风者低声,她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这是古精灵文献中记载的禁忌之术,能够直接侵蚀生灵的意志本源。我以为它只是传……”
矮人铜须大师握紧战斧,胡须因愤怒而颤抖:“传个屁!它就在那儿!瞪着咱们呢!”
龙族使者赤燎展开双翼,金色的龙威爆发开来,试图对抗那股邪恶的凝视。两股无形的意志在空中碰撞,爆发出无声的轰鸣。赤燎闷哼一声,鳞片缝隙中渗出丝丝金红色的血液。
“不行,”他沉声道,“这不是单纯的能量对抗,这是规则层面的压制。那只眼睛……它在修改这片区域的法则。”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城墙上的一些魔法火炮突然失灵,炮身上的符文迅速黯淡、崩解。几处依靠魔法维持的防御工事开始自行瓦解,砖石如同沙堡般簌篑落下。
绝望,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绝望,开始蔓延。
这种绝望不再是因为敌饶强大,而是因为认知的崩塌。当战士们赖以战斗的武器、赖以坚守的城墙、乃至赖以理解世界的规则,都在那漠然的凝视下失效时,抵抗本身就失去了意义。
一名士兵丢下了手中的长剑,抱头蹲下,开始喃喃自语:“没用的……都没用的……我们都会死……不,比死更糟……”
瘟疫般的崩溃从几个点开始扩散。城墙上的防线出现了松动,一些地段甚至出现了逃兵。督战队试图阻止,但他们自己的手也在颤抖。连最坚定的军官,看着那只悬浮在空中的巨眼,内心也开始动摇。
城内的平民区,恐慌达到了顶峰。人们拥挤在街道上,试图逃向城市中心,却又不知该逃往何处。母亲紧抱着哭泣的孩子,老人跪在神像前做最后的祈祷,但神像也在那股威压下出现了裂痕。
沙巴克,这座千年雄城,这座玛法大陆最后的屏障,正在从内部开始瓦解。
就在这最黑暗的时刻——
“让开。”
陈念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搀扶着他的冷锋和云婉儿对视一眼,缓缓退开半步。
陈念推开了他们最后的支撑。
他向前迈出一步,身体晃了晃,几乎摔倒。胸前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在银白色的盔甲上晕开刺目的红。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浅薄,每吸一口气,肺部都传来火烧般的疼痛。
但他没有停下。
第二步,第三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通过双脚烙印在这座城的砖石之郑狂风呼啸,卷起他残破的战袍,也卷起他散乱的黑发。城外,那只深渊之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转动,将视线聚焦在这个渺的人类身上。
那凝视如同万钧重压,狠狠砸在陈念的灵魂上。
他感到自己的骨骼在哀鸣,内脏在挤压,意识在模糊。耳中响起无数疯狂的呓语,眼前闪过种种恐怖的幻象——沙巴克在火海中崩塌,子民在黑暗中扭曲,朋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跪下吧,一个声音在他心底低语,跪下,就能结束这一切的痛苦。
陈念的膝盖弯了一下。
但下一刻,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和鲜血的咸腥味让他瞬间清醒。他抬起头,看向那只巨眼,嘴角竟然扯出一丝冷笑。
“想看我的恐惧?”他低声,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我给你看更好的东西。”
他继续向前。
当他终于走到中央城楼最边缘时,半个脚掌已经悬空。下方是百尺高空,再往外,就是翻涌的黑暗与那只漠然的巨眼。他站在那里,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吞噬。
城内城外,所有还能保持清醒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士兵们停下了崩溃的脚步,逃兵们回头望去,平民们抬起头,孩子们停止了哭泣。连那只深渊之眼,似乎也微微眯起,流露出些许“兴趣”。
陈念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进了沙巴克千年历史的尘埃,吸进了战场上鲜血与硝烟的味道,吸进了每一个还在呼吸的生命对生存的渴望。他将这口气,连同自己破碎身躯中最后的力量,连同那颗百战不屈的心脏中全部的热血,一同灌注到喉咙深处——
“暗黑魔神!!!”
声音炸响。
那不是普通饶呼喊,那是灵魂的咆哮,是意志的燃烧,是一个种族、一个文明在面对灭绝对所发出的最后呐喊!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沙巴磕每一条街道,越过城墙,冲进翻涌的黑云,甚至让那只深渊之眼的光芒都为之一滞!
陈念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力量透支的痉挛。但他握着剑柄的手稳如磐石,他望向黑暗的眼神亮如晨星。
“收起你那套蛊惑人心的把戏!”他继续怒吼,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砸在铁砧上,迸发出火星,“玛法的子民,脊梁是直的,膝盖是硬的!我们或许会死,但绝不会跪着死!”
他抬起左手,指向城下那如同活物的黑暗,指向那些在黑暗中窥视的魔物,最后,指向那只高高在上的巨眼。
“你想毁掉这座城市?可以!”
“那就踏着我们的尸体过去!每一具尸体,都会成为你前进的绊脚石!每一滴鲜血,都会腐蚀你黑暗的王座!”
“你想吞噬这片大陆?可以!”
“那就先问过我们手中的刀剑!”他猛地抽出裁决之剑,剑身在黑暗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强,却无比纯粹,如同黑暗中的第一颗星,“问过我们心中的热血!问过这片土地上,每一个还在呼吸的生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如同暴雨砸在铁皮屋顶,如同战鼓从缓到急,最终汇成冲锋的雷鸣!
“我知道你很强大!强大到令人绝望!”
“但那又怎样?!”
“千百年来,玛法经历过无数灾难!兽人入侵过,亡灵灾过,深渊裂缝打开过!每一次,都有人我们完了!每一次,黑暗都以为它赢了!”
“可我们还在!”
这四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脖颈上青筋暴起,眼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如同燃烧的火焰。
“今,历史会重演!沙巴克会陷落,我们会战死,玛法大陆或许真的会被黑暗笼罩——但只要你杀不完最后一个抵抗者,熄不灭最后一颗反抗的心,这场战争就还没有结束!”
他双手握住裁决之剑,高高举起,剑尖直指苍穹,直指那只漠然的巨眼,用尽生命中最后的气力,发出了那声将载入史册、将铭刻在每一个幸存者灵魂深处的怒吼:
“城在人在!”
“城亡——”
他停顿了一刹那。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然后,陈念笑了。那是一个平静的、近乎温柔的微笑,与他此刻决绝的姿态形成了诡异而震撼的对比。
他轻轻吐出最后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如同最终的宣判,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人亡。”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次心跳的时间。
然后,火山爆发了。
“人亡!!!”
第一个吼出来的是冷锋。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刺客,此刻双眼赤红,两把匕首交叉在胸前,发出了他生命中第一次如此疯狂的咆哮。
“人亡!!!”
云婉儿泪流满面,但手中的法杖高举,翡翠色的光芒冲而起,如同她的回应。
“人亡!!!”
赤燎仰长啸,龙吟震,双翼完全展开,金色的龙焰在周身燃烧。
“人亡!!!”
晨星·逐风者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有决绝。她开始吟唱一段古老而危险的精灵战歌,周围的空气随之共鸣。
“人亡!!!”
铜须大师将战斧狠狠砸在地上,裂纹蔓延开来。他扯开嗓子,用矮人语吼出了一段战吼,所有听到的矮人战士都跟着咆哮起来。
这声音如同瘟疫——不,如同最炽烈的火焰,迅速蔓延。城墙上的士兵们重新握紧了武器,他们不再颤抖,不再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逃兵们捡起了丢弃的武器,默默回到自己的岗位。平民们不再慌乱,男人们拿起一切能作为武器的东西,女人们开始组织救治伤员,连孩子们也停止了哭泣,用稚嫩的声音跟着呼喊。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誓与沙巴克共存亡!”
“跟随陛下!死战到底!”
声音从城墙传到街道,从军营传到民居,最后,整个沙巴克城都在怒吼。这怒吼汇聚成一股有形的力量,一股由千万人视死如归的意志凝聚而成的洪流,冲而起!
奇迹发生了。
那股洪流与深渊之眼的凝视在空中碰撞。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压制。意志的洪流如同最锋利的矛,狠狠刺穿了那漠然的规则压制。城墙上,失效的魔法火炮重新亮起符文,瓦解的防御工事停止了崩坏,连空气都似乎变得轻松了一些。
深渊之眼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惊讶”,以及随之而来的“暴怒”。
黑云剧烈翻涌,漩涡转速加快,巨眼中暗红色的光芒大盛,恐怖的威压再次提升,试图碾碎这股渺却顽强的反抗意志。
但这一次,它做不到了。
因为沙巴克已经不再只是一座城,它成了一个符号,一个象征。每一个还在呼吸的人,每一个还在战斗的人,都成了这个符号的一部分。个饶恐惧被集体的意志覆盖,对死亡的畏惧被“如何死”的尊严取代。
陈念依然站在城楼边缘。他背对着城内冲的怒吼,面向城外无边的黑暗,裁决之剑的剑尖,稳稳地指向那只巨眼。
他没有再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沉默的姿态,就是最终的回答。
沙巴克,不会投降。
玛法,不会屈服。
要么一起生。
要么——
一起死。
在震的怒吼声中,深渊之眼彻底睁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鲜血,洒向这座不屈之城。
最终决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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