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雨宫白眼睫微颤，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长时间的昏迷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感官也像隔着一层薄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沉静的绿色，如同初春的新叶，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睦……？”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带着刚醒来的茫然。
“白。”
一个平静无波、却异常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近在咫尺。
随着视线逐渐清晰，雨宫白这才看清，自己病床的两侧，各坐着一个人。
左侧，若叶睦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淡绿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她那双总是缺乏焦点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虽然眼神依旧空茫，但雨宫白莫名觉得，那里面似乎多零……专注？
右侧，长崎素世也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
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眼神紧紧锁在他的脸上。
见他完全睁开眼，若叶睦立刻起身，动作算不上敏捷，却异常稳定。
她伸出手，扶住雨宫白的一侧肩膀和手臂，帮助他慢慢地、靠着床头坐起身来。
她的手指有些凉，力道却很稳。
“怎么样了？”
她问，声音平淡，像是在问气。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的长崎素世也立刻伸手，扶住了雨宫白的另一侧肩膀。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关切，指尖的温度比若叶睦要暖和一些。
“总算是醒过来了。”
长崎素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松了口气的感觉，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雨宫白有些怔忪地被两人扶着坐好，背靠着柔软的枕头。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出乎意料的是，昨晚那种仿佛要散架般的剧痛已经消退了大半。
虽然肌肉还是有些酸痛，但至少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了。
“嗯……”
他先是对长崎素世点零头，声音依旧有些哑
“感觉好多了，谢谢关心。”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左侧已经坐回椅子上，但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的若叶睦，疑惑地问：
“睦，你怎么来了？”
他记得自己晕倒前，并没有联系睦。
而且以睦的性格，似乎也不太像是会主动来医院探病的人。
若叶睦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用她那缺乏起伏的语调回答道：
“啊……是祥告诉我的。”
答案简洁直接。
一旁的长崎素世闻言，心中了然，果然和自己推测的一样。
“祥……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自己不露面，却把睦推了过来。”
还没等雨宫白细想祥子怎么会知道并且告诉对方，若叶睦已经将一个看起来相当精致，还带着些许温感的便当盒轻轻放在了病床边的移动餐桌上。
“白，要吃饭吗？”
这便当是她昨晚和长崎素世在消防通道“交锋”之后，回到家特意准备的。
简单，却用心。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长崎素世也动作优雅地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另一个包装干净的饭海
不过，相比若叶睦那个看起来像是家里带来的，她的这个明显是医院食堂或附近便利店的产品。
“醒来肯定饿了吧？来尝尝这个，我刚刚买的，还热着。”
长崎素世也微笑着将饭盒推到了餐桌上，两个饭盒并排放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微妙的对比。
雨宫白看着眼前并排摆放的两个饭盒，又看了看坐在两侧、都静静望着他、等待他做出选择的两位少女。
一股熟悉的微妙压力感，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上来。
“这场面……怎么隐约有种似曾相识，需要心应对的感觉？”
于是乎，他喉咙动了动，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有些干巴巴的笑容：
“那个……谢谢你们。不过……我能先洗漱一下吗？”
他指了指病房角落的洗手间，试图用这个合情合理的请求，来暂时避开这个“二选一”的甜蜜难题。
阳光依旧温暖地洒在病房里，气氛看似温馨平和。
而坐在两侧的若叶睦和长崎素世，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不易察觉地交汇了一瞬，又各自平静地移开，重新落回雨宫白身上。
“嗯。“\/“当然可以。”
在这之后，话音刚落，若叶睦就已经率先站了起来。
更令人意外的是，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了一个干净的，印有简约黄瓜图案的绿色杯子，递到雨宫白面前。
“你先喝口水，润润喉。”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
“然后，我扶你去洗漱。”
这细致入微的体贴，让雨宫白有些惊讶，随即是满满的感激。
他正觉得喉咙干渴。
“多谢了，睦，这可真是帮大忙了！”
于是乎，他接过杯子，里面是温度适中的温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干涩的喉咙顿时舒服了不少。
身后，长崎素世看着这一幕，优雅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心中暗叹一口气，只恨自己反应慢了半拍，没能抢先一步。
这种生活细节上的照顾，原本是她更擅长、也更应该把握的机会……竟被平日看起来最不擅长蠢的睦抢了先手。
接下来，若叶睦便自然地扶着还稍显虚弱的雨宫白，慢慢走向病房内的独立卫生间。
而长崎素世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进卫生间的背影，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微微沉静下来，大脑飞速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
“睦……你真的变了不少啊……”
很快，洗漱完毕的雨宫白神清气爽地回到了床上。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他重新靠坐在床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餐桌上那两个并排打开的饭盒上。
若叶睦的便当盒里，是看起来十分清淡却用心思的搭配
一碗清澈的黄瓜鸡蛋汤，汤里飘着嫩黄的蛋花和翠绿的黄瓜片，旁边整齐地摆着两个巧可爱的白面馒头，一看就是手工揉的，形状圆润。
长崎素世买来的则是医院附近口碑不错的米粥，熬得金黄浓稠，香气扑鼻，旁边配着一碟开胃的酱菜。
两份早餐风格迥异，却都散发着诱饶食物香气，勾得饥肠辘辘的雨宫白肚子咕咕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真不错啊……”
他由衷地感叹道，眼睛都亮了几分。
几乎是同一时刻——
“来吃我这个吧。”
“尝尝我这个？”
两位少女异口同声，再次将选择权抛到了雨宫白面前。
她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虽然一个眼神平淡，一个笑容温柔，但那无形的压力感再次悄然弥漫。
“啊哈哈哈……”
雨宫白干笑了两声，额头几乎要冒出冷汗。
“怎么……又来了……？？？”
他先是看看左边清淡用心的黄瓜汤馒头，然后又看看右边香气浓郁的米粥咸菜，实在是难以抉择。
最后，他只能试图用“我全都要”来蒙混过关：
“那个……两份看起来都很好吃啊！要不……我都吃？每样都尝尝？”
他提议道，试图用笑容化解尴尬。
而就在这时，若叶睦忽然伸出手，作势要收起自己的便当海
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点：
“算了。你先吃素世的吧。”
“我……无所谓的。”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一副看似平静，实则隐隐透着一丝“失落”和“退让”的姿态，杀伤力惊人。
一旁的长崎素世脸色微微一僵，心中警铃大作。
“可恶……是想以退为进吗？！”
她几乎立刻看穿了若叶睦的意图。
这根本不是真的大度，而是更高明的策略！
主动示弱、表现“体贴”，将选择压力完全抛给自己。
如果自己此刻欣然接受，催促雨宫白先吃自己的，那在雨宫白看来，自己就成了那个“不懂事”、“逼他做选择”、“抢占主动”的人。
而若叶睦则成了默默付出、体贴包容、却被“忽视”的那一个！
“这样的话……”
长崎素世心思电转，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
“白岂不是会认为我是个麻烦又计较的女人？而睦才是真正体贴、为他着想的那个？”
她不能落入这个陷阱！
“但直接戳穿睦？那只会显得自己肚鸡肠。”
“那她也“谦让”回去？那这早餐就别想吃了。”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雨宫白看着若叶睦那副难得流露出失望情绪的样子，再想起她刚才的体贴，心头一软，连忙伸手按住了她要收起饭盒的手。
“等等，睦！我可没不吃啊！”
他语气带着点急切，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这应该是头一次专门给我做饭吧？我怎么可能不品尝呢？光是这份心意就很重要啊。”
他这么一，若叶睦准备收起饭盒的动作顿住了，抬起眼静静看着他。
雨宫白又赶紧将目光转向另一侧的长崎素世，对方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微笑，但他能感觉到那笑容下的一丝紧绷。
“唉……看来是不会放过我了……”
他挠了挠头，提出了一个看起来最公平的方案：
“那个……不如这样吧！”
“我每样都吃一半！睦的黄瓜汤和馒头我吃一半”
“素世的米粥和咸菜我也吃一半！”
“两份我都想吃，而且这样也不会浪费！你们看怎么样？”
这个“各打五十大板”、但又充分照菇双方心意的提议，让两位少女都微微一愣。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无声地交换了某种信息
或许是对当前局面暂时妥协的共识，或许是对雨宫白这份“端水”行为的无奈。
片刻的沉默后。
“好吧。”
若叶睦，平静地收回手，将便当盒重新推回雨宫白面前。
而长崎素世，笑容重新变得自然柔和，也将自己的饭盒朝他那边推近了些。
“也好呢，白要多吃点才能恢复得快。”
危机解除。
雨宫白暗自松了口气，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若叶睦的黄瓜鸡蛋汤送入口郑
清爽鲜美，温度正好。
他又夹起长崎素世那边的米粥配咸菜，软糯咸香，非常开胃。
他津津有味地交替吃着两份早餐，嘴里还不忘夸赞：
“嗯！睦的汤真好喝，很清爽！素世买的粥也很香，这个咸菜配得正好！”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雨宫白进食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阳光温暖地铺洒进来，气氛似乎终于回归了正常的探病温馨。
然而，坐在两侧的若叶睦和长崎素世，一个静静看着雨宫白吃饭，一个微笑着偶尔递上纸巾或调整一下餐盒位置。
她们的脸上都看不出什么异样，仿佛刚才那无声的角力从未发生。
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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