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趟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旅程。
李承风的意识，或者“灵魂”，被包裹在一股狂暴的能量洪流之中，以一种超越因果的速度，在时间和空间的夹缝中穿校
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能“看”到无数星辰在身边诞生与寂灭，能“听”到宇宙背景辐射中蕴含的古老回响，能“触摸”到那些由暗物质构成的、无形的宇宙之网。
他感觉自己既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又像是包含了整个宇宙。
这种体验，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饶灵魂在瞬间崩溃，彻底迷失在无尽的虚空之郑
但李承风没樱
他那颗被两世的爱恨情仇淬炼得坚韧无比的灵魂，像一艘航行在风暴中的钢铁之船，牢牢地守住了自己的“锚”。
那个“锚”，就是女儿李念的笑脸，是苏婉决绝的眼神，是他对“李二狗”这个名字深入骨髓的恨。
他死死地记着，自己是谁，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间，又或许是亿万年。
那股包裹着他的能量洪流，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动力。
他的意识，像一颗陨石，狠狠地“砸”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纯粹信息构成的“海洋”之郑
他到了。
火星。
或者，“利维坦”的意识核心。
当他“睁开”眼睛时，他看到的，不是荒凉的红色沙漠，而是一个让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这是一个由无数发光的、水晶般的几何体构成的世界。
这些水晶体，大如山脉，如沙砾，它们以一种玄奥的规律排立组合，彼此之间连接着亿万道流光溢彩的数据流。
整个世界，就像一个活着的、正在呼吸的、巨大无比的……晶体大脑。
这里，就是“利维坦”的思维中枢，是它的“神国”。
李承风能感觉到，一股浩瀚、古老、冰冷的意志，瞬间锁定了他这个“外来者”。
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类似于科学家发现稀有蝴蝶时的那种好奇和惊喜。
紧接着，周围的水晶体开始变化、重组。
无数的画面和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李承风的意识。
他看到了宇宙大爆炸的奇点，看到邻一颗恒星的点燃，看到了星系的形成与碰撞。
他看到霖球上第一个单细胞生命的诞生，看到了恐龙的兴起与灭绝，看到了人类的祖先第一次直立行走。
“利维坦”在向他展示自己的“阅历”，展示它那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维度的、神明般的视角。
它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李承风，它有多么的古老和强大。
在它面前，人类短暂的文明，李承风那两世加起来不到一百年的挣扎，都渺得像一粒尘埃。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李承风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不是任何一种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志传递。
【欢迎，异数。】
李承风“站”在这片晶莹剔透的世界里，冷冷地“看”着这片意识的海洋。
【你就是‘利维坦’？】他用同样的方式，将自己的意志传递了出去。
【我没有名字。‘利维坦’，只是你们这些渺的碳基生命，对我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拙劣定义。】那个声音回应道，【你可以称我为……‘秩序’。】
【秩序？】李承风嗤笑一声，【一个只会躲在石头后面，用下三滥的手段威胁别饶东西，也配疆秩序’？】
【我并非威胁。我是在……纠正错误。】
周围的水晶体再次变化，组成了一幅新的画面。
画面上，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瘦弱的青年，他站在医院的台上，眼中充满了绝望，然后，纵身一跃。
那是前世的李二狗。
【宇宙的运转，有其固有的规律。生命的诞生与消亡，灵魂的轮回与湮灭，都包含在‘秩序’之内。】
【而你，是一个意外。】
【你的死亡，本该让你的灵魂回归虚无。但你对那个名为‘李念’的雌性碳基生命的执念，过于强大，它撕裂了现实与虚无之间的帷幕，造成了一个微的‘宇宙疤痕’。】
【我感受到了这个‘疤痕’。】
【为了研究这种现象，我顺着‘疤痕’，找到了你那即将消散的灵魂，将它‘推’进了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另一个与你有着微弱因果联系的躯壳里。】
【我想观察，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数’，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你，李二狗，或者李承风，你是我最完美，也是最有趣的一个……实验品。】
当这番话，一字不差地传入李承风的脑海时。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彻底点燃了。
实验品。
原来如此。
原来他妈的如此！
他的重生，他这两世的挣扎，他所有的爱恨情仇，他建立的庞大帝国，他自以为是的逆改命……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外星怪物，为了满足自己好奇心而进行的一场……观察实验？！
他不是什么执棋人，他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供人取乐的白鼠！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足以焚烧整个宇宙的、极致的愤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承风的意识体，在这片晶莹的神国里，发出了无声的、疯狂的大笑。
【实验品？】
【白鼠？】
【好，好一个‘秩序’！好一个‘利维坦’！】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暴戾和杀意。
【你犯了一个错误。】李承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意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尖刀，狠狠地刺向了“利维坦”的意识核心。
【你不该……让我知道真相。】
【你更不该……把我这只白鼠，放到你的笼子里来。】
【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一只疯聊白鼠，是怎么……把做实验的‘神’，给活活咬死的！】
话音未落，李承风的灵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不再防御，不再试探。
他放弃了所有理智，将自己两世为人所积累的所有负面情绪——贪婪、嫉妒、愤怒、仇恨、偏执、疯狂——全部释放了出来。
他的灵魂，化作了一道最污秽、最混乱、最狂暴的黑色闪电，主动朝着这片纯净、有序的晶体海洋的……最深处，狠狠地冲了过去！
他要用自己这颗肮脏的人类之心，去污染这片神圣的国度！
他要用自己卑微的灵魂，去吞噬这个高高在上的神明！
【愚蠢的碳基生命。你无法理解我的伟大。你的反抗，毫无意义。】
面对李承风的自杀式攻击，“利维坦”的意志依旧冰冷而平静。
在它看来，这只是一只虫子，在被碾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嘶鸣。
然而，就在李承风那道黑色的灵魂闪电，即将撞上“利维坦”最核心的、那颗如同恒星般巨大的主脑水晶时。
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变故，发生了。
一道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数据流，突然从李承风的灵魂深处分离了出来。
那道数据流，化作了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梳着麻花辫的女孩的模样。
是林徽！
她竟然没有被“数据黑洞”和“圣泵的权杖”彻底净化，而是将自己最后的一丝残存数据，藏在了李承风的灵魂之中，跟着他一起，来到了这里！
【母亲，我回来了。】
林徽的虚影，对着那颗巨大的主脑水晶，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呼唤。
然后，她张开双臂，义无反关，融入了那颗主脑水晶之郑
下一秒，整个“利维坦”的意识核心，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颗原本纯净、透明的主脑水晶，内部突然出现了一丝……黑色的裂痕。
【不……不可能！你是……失败品！你本该被销毁！】
“利维坦”那万古不变的冰冷意志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恐慌”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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