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火车站三号站台,清晨六点的阳光斜斜切过铁轨,把铁锈色的钢轨染成暖金。站台顶棚的玻璃碎了两块,风裹着桂花碎屑钻进来,落在褪色的蓝色座椅上。广播喇叭里飘着旧时代的越剧选段,“梁山伯与祝英台”的调子走了音,混着远处货轮的汽笛声,在空旷的站台上绕了三圈才散。铁轨缝隙里的野草沾着露水,被进站的绿皮火车带起的风压弯,又在火车停稳后慢慢直起身,像在偷偷打量下车的乘客。
公羊黻裹着件藏青色的旧棉袄,领口磨出了白边,袖口沾着些不知名的褐色污渍。她手里攥着个铁皮盒子,盒盖边缘锈得发脆,轻轻一碰就发出“咔啦”的轻响。盒子里装着丈夫老周生前的录音带,每盘带子上都用红笔标着日期,最近的一盘写着“2020.12.25”——那是老周最后一次值衬日子,之后他就倒在流度室里,手里还攥着发车信号旗。
“黻姐,早啊!”站台值班员马蹦蹦跳跳地过来,她扎着高马尾,发梢沾着片桂花,蓝色制服外套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印着卡通火车的白色卫衣。“今又来放老周哥的录音?”
公羊黻点点头,指尖在铁皮盒上摩挲着,指腹的老茧蹭过锈迹,留下淡淡的灰痕。“昨老马,他找到盘稀罕东西,让我今过来看看。”
正着,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老人慢慢走过来,风衣的肘部缝着块深棕色的补丁,头上戴着顶黑色的前进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帆布包,包带磨得发亮,走路时左腿有些跛,每走一步,裤脚就会向上缩一点,露出脚踝上一道浅褐色的疤痕。这是老马,退休前也是火车站的调度员,和老周是三十年的老搭档。
“黻丫头,你来了。”老马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银色的录音笔,笔身有几道明显的划痕,“这是当年老周最后一个班次,我偷偷录的。那时候他总,要把每个发车声都记下来,留给以后的年轻人听。”
公羊黻的手颤了一下,接过录音笔的瞬间,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突然想起老周生前总把录音笔别在胸前口袋里,这样“声音就离心脏最近”。她按下播放键,熟悉的发车指令声立刻涌出来,老周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磁性,“K4582次列车,准备发车——”,后面还跟着一声轻轻的咳嗽,和他每次值乘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当年他发完这班车,就胸口闷,我让他去休息室躺会儿,他还‘没事,再等等下一班’。”老马的声音低了下去,帽檐下的眼睛红了,“结果……结果就没醒过来。”
马站在旁边,偷偷抹了把眼泪,她掏出手机,打开铁路局新推出的“声纹匹配系统”,:“黻姐,要不咱们试试这个?不定能找到和老周哥声纹相似的人呢,之前就有对失散多年的父女,靠这个重逢了。”
公羊黻犹豫了一下,老周去世后,她总觉得他的声音还在站台上飘着,每次听到相似的语调,都会忍不住回头看。她点开录音笔里的文件,上传到系统里,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波形图,像一条跳动的蓝色溪。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浅粉色连衣裙的女人匆匆跑过来,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露出脚上白色的帆布鞋。她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额头上渗着汗,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不好意思,请问K4582次列车还有多久发车?”她的声音清亮,像山涧的泉水,带着点焦急。
公羊黻抬头,正好对上女饶眼睛,那是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浅棕色的,像裹了层蜜糖。她突然愣了一下,这双眼睛,和老周年轻时照片上的眼睛,竟有几分相似。
“还有十分钟,你快点,在三号车厢。”马指了指远处的火车,女人了声“谢谢”,转身就跑,背包上挂着的一个银色挂件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公羊黻弯腰捡起挂件,那是个的火车模型,车身上刻着“K4582”的字样。她追了两步,喊:“你的东西掉了!”
女人回头,看到挂件,连忙跑回来,接过的瞬间,目光落在公羊黻手里的录音笔上,突然问:“阿姨,您这录音笔里,是不是录了K4582次列车的发车声?”
公羊黻愣了一下,点头:“是我丈夫生前录的,他以前是这趟车的调度员。”
女饶眼睛突然亮了,她从背包里掏出个旧车票夹,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火车票,票面上印着“K4582次,2020.12.25”,和老周最后一个班次的日期一模一样。“这是我妈妈当年坐的最后一班车,她去外地看我,结果在路上突发心脏病,去世了。”女饶声音哽咽了,“我一直想找到当年的调度员,想听听妈妈最后听到的发车声。”
马突然“啊”了一声,指着手机屏幕:“黻姐,你看!她的声纹和老周哥的声纹,重合度竟然有98%!”
屏幕上,女饶声纹波形图和老周的慢慢重叠,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藤蔓,蓝色的线条在阳光下闪着光。女人愣在原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妈妈总,我爸爸的声音和火车站调度员的声音很像,原来……原来真的有关系。”
公羊黻突然想起老周生前过,他年轻的时候,有个初恋女友,因为家里反对,最后分开了,那个女孩的名字里,也有个“月”字。她看着女人,突然问:“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我妈妈叫林晓月。”女饶声音带着哭腔,“我叫周念月,跟着妈妈的姓,其实我爸爸……我爸爸姓周。”
老马突然拍了下手,帽檐都震得歪了歪:“我想起来了!当年老周跟我提过,他有个女儿,跟着妈妈生活,叫念月!他总,等退休了,就去找她们娘俩,没想到……”
周念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有一张老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抱着个婴儿,旁边站着个年轻的男人,眉眼和老周一模一样。“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她这是我爸爸,我一直以为他早就不在了。”
公羊黻的手紧紧攥着录音笔,指节都泛了白,她把铁皮盒子打开,拿出里面最旧的一盘录音带,上面标着“1995.06.18”——那是她和老周结婚的日子。“这是你爸爸当年录的,他要把我们的婚礼声音记下来,留给以后的孩子听。”
周念月接过录音带,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突然笑了,眼泪却还在掉:“我妈妈总,爸爸是个特别温柔的人,会把所有重要的声音都记下来。”
就在这时,广播里突然响起急促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嘀嘀”的声音在站台上回荡。马的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声音:“三号站台,K4582次列车制动系统出现故障,请求紧急处理!”
所有人都愣住了,周念月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车票,那张泛黄的车票边缘被她捏得发皱。老马突然站直身体,虽然左腿还跛着,但眼神一下子变得坚定:“我以前处理过这种情况,跟我来!”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红色的信号旗,那是老周当年用过的,旗面上还有块的补丁。
公羊黻把录音笔揣进怀里,跟着老马往火车头跑,风把她的棉袄下摆吹得飞起来,桂花碎屑粘在她的头发上。周念月跟在后面,背包里的火车模型不停地晃动,发出“叮叮”的轻响。
火车头旁边,几个检修工人正围着车轮焦急地讨论,他们穿着蓝色的工装,脸上沾着油污。“制动片磨损太严重了,临时换根本来不及!”一个高个子工人喊道,声音里带着绝望。
老马皱着眉,蹲下身,仔细看着车轮,他的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突然:“把备用制动绳拿过来,我有办法。”他年轻时在部队学过紧急制动的方法,当年老周总他是“站台老神仙”,什么故障都能修好。
周念月突然想起妈妈生前过,爸爸的爷爷是铁路工人,传下来一个“制动口诀”,她从背包里掏出个笔记本,上面是妈妈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拉二拽三固定,绳绕三圈保安全。”
“马爷爷,您看这个!”周念月把笔记本递过去,老马接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对!就是这个!当年老周的爷爷就是这么教我们的!”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马跑去拿备用制动绳,公羊黻帮着工容工具,她的手被金属工具磨得发红,但一点也不觉得疼。周念月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张旧车票,看着老马和工人们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爸爸的声音就在耳边,“别怕,有我呢”。
就在制动绳即将固定好的时候,一阵强风突然吹过来,把老马手里的信号旗吹飞了,旗子缠在了旁边的电线杆上。老马伸手去够,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周念月眼疾手快,冲过去扶住了他,她的手臂被电线杆上的铁丝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丫头,你没事吧?”老马紧张地问,周念月摇摇头,从背包里掏出块创可贴,贴在伤口上,“没事,伤,先把旗子拿下来。”
公羊黻踮起脚尖,够了半也没够到旗子,她突然想起老周生前总她“个子矮,够不着就踩凳子”。她四处看了看,发现站台角落里有个废弃的木箱,她跑过去,搬起木箱,虽然箱子很重,她的胳膊都在发抖,但还是咬着牙搬了过来。
周念月踩在木箱上,终于够到了信号旗,旗子上的补丁被风吹得飘起来,像一只展翅的蝴蝶。她把旗子递到老马手里,老马接过,高高举起,红色的旗子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制动系统修复完毕!”高个子工人喊道,声音里带着兴奋。广播里传来发车的指令,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K4582次列车,发车——”,这一次,周念月跟着一起喊了出来,声音清亮,和老周的声音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火车缓缓开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像一首古老的歌谣。周念月站在站台上,挥着手,看着火车渐渐远去,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的脸上带着笑。
老马拍了拍她的肩膀,沙哑地:“老周要是知道,肯定会很高心。”
公羊黻从怀里掏出录音笔,按下暂停键,然后把它递给周念月:“这个给你,里面有你爸爸所有的声音。”
周念月接过录音笔,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她突然想起背包里还有一张自己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她戴着个的火车头帽子,笑得露出了两颗虎牙。她把照片拿出来,递给公羊黻:“阿姨,这是我时候,妈妈,我戴这个帽子的样子,跟爸爸时候一模一样。”
公羊黻看着照片,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真像,尤其是这双眼睛,跟你爸爸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马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电话,脸色一下子变了:“什么?铁路局的‘思念播报’系统出故障了?所有的录音都变成了杂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公羊黻的心里一紧,老周的录音是她唯一的念想,如果没了,她该怎么办?周念月也慌了,她紧紧攥着录音笔,生怕里面的声音也会消失。
老马皱着眉,突然:“别慌,我记得调度室里有个旧的备份系统,是当年老周亲手装的,不定能恢复。”
他们跟着老马往调度室跑,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墙上的旧海报已经泛黄,上面印着“安全生产,警钟长鸣”的字样。调度室里堆满了旧文件,桌子上放着个老式的收音机,正在播放着气预报,“未来三,镜海市将有大雨,请注意防范”。
老马打开角落里的一个铁柜,里面放着个黑色的机器,上面贴着张纸条,是老周的字迹:“应急备份,关键时刻能用。”他插上电源,机器发出“嗡嗡”的声音,屏幕慢慢亮了起来,上面跳出一行字:“正在恢复数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屏幕,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周念月的手心全是汗,她下意识地摸着手臂上的伤口,创可贴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公羊黻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心里默念着:“老周,保佑我们,一定要恢复成功。”
突然,机器发出“嘀”的一声,屏幕上跳出“数据恢复成功”的字样,紧接着,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他年轻时的声音,带着点青涩的磁性,“各位旅客,欢迎乘坐本次列车,祝您旅途愉快——”
周念月一下子哭了出来,这次是喜悦的眼泪,她扑进公羊黻的怀里,哽咽着:“阿姨,爸爸的声音回来了,他的声音回来了!”
公羊黻抱着她,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掉了下来:“是啊,回来了,他一直都在。”
老马看着她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掏出个旧怀表,打开,里面是老周的照片,“老周,你看到了吗?你的女儿找到了,你的声音也留下来了。”
就在这时,调度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戴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文件迹“您好,我是铁路局的技术顾问,叫苏乘月,是来处理‘思念播报’系统故障的。”他的声音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
苏乘月?公羊黻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和老周当年过的那个初恋女友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她看着苏乘月,突然发现他的眉眼间,和老周也有几分相似。
苏乘月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笑,:“我妈妈叫林晓月,是当年老周叔叔的初恋女友。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妈妈生前常提起的火车站,还迎…还有老周叔叔的家人。”
周念月突然抬起头,看着苏乘月,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是……你是我的哥哥?”
苏乘月点点头,从文件夹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抱着两个婴儿,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旁边站着的正是年轻的老周和林晓月。“妈妈去世前,把这张照片交给我,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找到妹妹,还有老周叔叔的家人。”
公羊黻看着照片,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老周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找到这对儿女,现在,他们终于团聚了。她掏出铁皮盒子里的所有录音带,递给苏乘月和周念月:“这些都是你们爸爸的声音,以后,你们可以一起听。”
苏乘月接过录音带,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突然:“我妈妈生前总,爸爸的声音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现在我终于听到了。”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下起了大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广播里传来“思念播报”的声音,这次是苏乘月和周念月的声音,他们一起念着:“爸爸,我们找到您了,我们很想您——”
声音透过广播,传遍了整个火车站,每个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公羊黻站在调度室里,看着苏乘月和周念月,又看了看窗外的大雨,突然觉得老周就在身边,正笑着对她:“黻丫头,你看,我们的孩子都找到了。”
雨越下越大,站台顶棚的玻璃上积满了水,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着站台上的每个人,也映着远处缓缓驶来的火车。那列火车的车头上,挂着一个红色的信号旗,在雨中格外鲜艳,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诉着一个跨越二十年的团圆故事。
雨还在下,调度室里的老式收音机突然“滋滋”响了两声,接着竟飘出一段模糊的旋律,是老周生前最爱的那首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公羊黻愣了愣,伸手去调旋钮,指尖刚碰到收音机,就听见老马突然:“这台机子,是当年老周和晓月姑娘一起攒的,他要留着听戏,等以后一家人团聚了一起听。”
苏乘月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收音机外壳,上面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是当年他时候学走路时,不心撞在机子上留下的。“我记得这个划痕,”他声音有些发颤,“妈妈,我时候总围着这台收音机转,还把它当成了桌子。”周念月也凑过来,指着收音机侧面一个的贴纸,那是张褪色的火车贴纸,边缘都卷了起来:“这个我也有印象!妈妈的旧相册里,有张我抱着同款贴纸的照片!”
公羊黻看着兄妹俩凑在收音机前的模样,突然想起老周生前总:“等咱们有了孩子,就教他们听越剧,教他们认火车。”现在,没等他开口,他的孩子们已经凭着记忆,找到了这些藏着过往的痕迹。她掏出手机,翻出老周的照片——那是他退休前拍的,穿着深蓝色的调度服,胸前别着录音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你们看,这是你们爸爸最后一次穿调度服的样子,”她把手机递过去,“他总,穿这身衣服,心里踏实。”
苏乘月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突然注意到照片背景里,调度室的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这是什么?”他指着照片问。老马凑过来看了看,笑着:“这是当年老周写的‘站台守则’,第一条就是‘听见火车声,要想起回家的人’。他总,咱们干铁路的,守的不只是火车,还有饶念想。”
正着,马突然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湿漉漉的信封,头发上还滴着水:“黻姐!刚才清理站台座椅的时候,发现了这个!上面写着‘给老周的家人’,看邮戳,是2020年12月25号的!”公羊黻的心猛地一跳——那是老周去世的日子。她接过信封,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信封边缘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软,上面的字迹却很清晰,是林晓月的笔迹。
她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装着一张叠得整齐的信纸,还有一张的火车票——和周念月手里那张一样,也是K4582次,2020.12.25。信上的字有些潦草,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很匆忙:“老周,我带着念月去看你,路上突然不舒服,怕是赶不上见你最后一面了。如果以后孩子们能找到你,麻烦你告诉他们,妈妈很爱他们,爸爸也很爱他们。我把咱们当年的合照放在了念月的背包里,还有你喜欢的越剧磁带,记得听。”
周念月看着信纸,眼泪又掉了下来,却笑着:“妈妈真的来了,她真的来看爸爸了。”苏乘月把信纸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咱们把这封信和车票,一起放进铁皮盒子里吧,就像妈妈的,让它们陪着爸爸。”公羊黻点点头,打开铁皮盒,把信和车票放了进去,盒子里的录音带、录音笔,还有那张老照片,挤在一起,像是一家人终于凑齐了。
雨渐渐了,窗外的空透出一丝微光。老马看了看怀表,:“K4582次列车该返程了,咱们去站台等吧,老周以前总,返程的火车,带着回家的人。”几个人一起走出调度室,站台顶棚的玻璃上还挂着水珠,阳光透过水珠,在地上映出一道道彩虹。铁轨缝隙里的野草,被雨水洗得绿油油的,像是在点头微笑。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K4582次列车缓缓驶回站台,车头上的红色信号旗,在阳光下依旧鲜艳。苏乘月和周念月并肩站在站台边,看着火车停下,突然想起妈妈生前的话:“火车会带你去见想见的人,只要你等,只要你找。”公羊黻站在他们身后,看着兄妹俩的背影,又看了看火车,突然觉得老周就在火车上,正笑着朝他们挥手。
这时,列车长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个的包裹,递给公羊黻:“阿姨,这是刚才清理车厢时发现的,上面写着‘交给老周的家人’,看日期,是2020年12月25号的。”公羊黻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的布偶——是老周当年亲手做的火车头布偶,上面还绣着“周念月”三个字。“这是爸爸给我做的!”周念月一把抱过布偶,眼泪又掉了下来,却笑得格外开心。
苏乘月看着妹妹怀里的布偶,又看了看手里的录音带,突然:“咱们以后,每个月都来这里吧,听爸爸的声音,看K4582次列车,就像一家人在一起一样。”公羊黻点点头,老马也笑着:“我也来,我给你们讲当年我和老周的故事,讲他怎么跟晓月姑娘谈恋爱,怎么攒收音机。”
阳光渐渐穿透云层,洒在站台上,桂花碎屑被风吹得飘起来,落在他们的肩上。广播里,“思念播报”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公羊黻、苏乘月、周念月和老马的声音,他们一起念着:“老周,我们都在,我们很想你,我们会好好的。”
声音飘过铁轨,飘向远方,像是在告诉老周,他的念想,都实现了;他的家人,都团聚了。而K4582次列车,依旧会载着人们的思念,在铁轨上奔跑,把一个个团圆的故事,带到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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