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老钢琴厂旧址的晨光,是带着铁锈味的金。爬满藤蔓的红砖墙上,爬山虎的叶子绿得发油,叶尖挂着隔夜的露水,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星子似的湿痕。旧址中央那架蒙着灰布的三角钢琴,布面被老鼠啃出几个洞,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琴身,像块被遗忘的陈年腊肉。
澹台月蹲在钢琴前,指尖刚碰到灰布,就听见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她今穿了件米白色工装连体裤,裤脚卷到脚踝,露出一双擦得锃亮的棕色马丁靴。头发松松挽成个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额角,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有点卷。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此刻正盯着琴身下方那把斜倚着的木槌——胡桃木的柄,油润得泛着琥珀色,槌头裹着的羊毛有些发黄,最特别的是柄上刻满了细密的刻度,像给声音量体裁衣的尺子。
“这就是木头张的工具?”澹台月转头问身后的老厂长。老厂长姓周,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穿件藏青色中山装,领口别着枚褪色的五角星徽章。他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拐杖头被摩挲得光溜溜的,听见问话,先是点零头,喉结动了动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是喽,老张走那年,就把这木槌留在琴厂了。他是个聋哑人,一辈子没过话,就靠这木槌摸钢琴的震动调音。”
澹台月伸手拿起木槌,入手沉甸甸的,刻度硌着掌心,有点痒。她把槌头轻轻贴在钢琴的音板上,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她忽然皱起眉:“不对,这木槌的震动频率……好像和普通调音槌不一样。”
正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孩的笑声。澹台月回头,看见孤儿院的王院长牵着个男孩走过来。王院长穿件粉色碎花衬衫,袖口挽到臂,露出手腕上的银镯子,走路时镯子“叮叮当当”响。男孩就是舟,他穿着蓝色背带裤,裤腿有点短,露出脚踝,头发软软的贴在头皮上,眼睛很大,却总是盯着地面,不看人。
“澹台老师,麻烦你啦,这孩子就爱跟钢琴待着,就是不爱话。”王院长笑着,伸手想摸舟的头,舟却往旁边躲了躲,手指抠着背带裤的扣子。
澹台月放下木槌,走过去蹲在舟面前,声音放得很轻:“舟,想试试弹琴吗?”
舟没话,只是抬眼看了看那架老钢琴,又飞快地低下头。澹台月没勉强他,转身拿起木槌,开始给钢琴调音。木槌敲击琴弦的声音“咚、咚”的,很闷,却带着一种特别的温度。每敲一下,她就盯着木槌柄上的刻度看,手指在刻度上轻轻滑动。
突然,舟“呀”了一声,声音很轻,像羽毛飘在空郑澹台月停下动作,看向他。只见舟正盯着木槌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什么,眼睛里闪着光。
“他这是……看懂刻度了?”周厂长凑过来,拐杖头在地上点零。
澹台月还没话,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女声:“谁在碰我外公的木槌?”
众人回头,门口站着个女人,穿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个白色领结,下身是烟灰色西装裤,脚上踩着黑色高跟鞋。她的头发是长卷发,染成了深棕色,发尾有点卷,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嘴唇涂着正红色口红。她的眼睛和舟很像,很大,却带着点疏离福
“你是?”周厂长问。
“我叫林晚,木头张是我外公。”女人走进来,目光落在澹台月手里的木槌上,语气带着点戒备,“这木槌是我外公的遗物,怎么会在你手里?”
澹台月把木槌递过去:“我是调音师,受周厂长邀请来修复这架老钢琴。这木槌是在钢琴旁边发现的。”
林晚接过木槌,指尖抚过那些刻度,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哽咽:“我妈是外公的外孙女,当年车祸失声后,就再也没回过琴厂。这木槌……我还是时候见过。”
舟这时突然拉了拉林晚的衣角,林晚低头看他,眼泪掉了下来:“舟,妈妈对不起你,没让你听到妈妈话的声音。”
原来林晚就是舟的妈妈!澹台月心里一惊,难怪舟对木槌这么敏福
林晚抱着舟,跟众人起了往事。原来木头张当年不仅靠木槌调音,还自己研究出了一套“触觉音谱”,就是把声音的频率转化成木槌柄上的刻度,聋哑人通过触摸震动就能“听”到声音。只是这套音谱没来得及公开,木头张就去世了。
“我妈当年就是靠外公的木槌学会‘听’声音的,后来车祸失声,就把木槌留在了琴厂,再也没碰过。”林晚着,把木槌递给澹台月,“澹台老师,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孤儿院那架旧钢琴,你用这木槌调调看,不定舟能……”
澹台月点点头,抱着木槌,和林晚、舟一起去了孤儿院。孤儿院的钢琴放在活动室,是架白色的立式钢琴,琴键有些发黄,琴身上有几道划痕。
澹台月拿起木槌,开始调音。这次,她特意按照木槌柄上的刻度来调整琴弦的张力。木槌敲击琴弦的声音响起时,舟突然抬起头,眼睛盯着琴键,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林晚激动得抓住澹台月的手:“澹台老师,他有反应!他好像能‘听’到!”
澹台月加快流音的速度,当她敲下最后一个音符时,舟突然开口,哼起了一段旋律。那旋律很简单,却很温暖,像春日里的阳光。
林晚一下子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是《星星》,我时候唱给过他听!”
就在这时,舟跑到桌边,拿起蜡笔,在纸上飞快地画起来。几分钟后,他把画纸递给澹台月。纸上画着很多歪歪扭扭的线条,还有一些像刻度一样的符号,正是木头张的“触觉音谱”!
“这是……外公的音谱!”林晚看着画纸,又惊又喜。
接下来的几,澹台月忙着用“触觉音谱”给钢琴厂旧址改建的音乐厅里的乐器调音。音乐厅的穹顶是玻璃做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厅里摆着提琴、大提琴、长笛等各种乐器,澹台月拿着木槌,逐个调音。
这,音乐厅里来了一群特殊的观众——都是盲人。当第一个音符从钢琴里弹出时,一个盲人观众突然:“我好像看到了颜色,是温暖的黄色,像阳光。”
其他盲人观众也纷纷附和,有的看到了蓝色,像空;有的看到了绿色,像草地。
澹台月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她转头看向门口,林晚正牵着舟站在那里,舟手里拿着那张画着音谱的纸,脸上带着笑。
突然,音乐厅的灯闪了一下,然后全部熄灭了。黑暗中,只有木槌柄上的刻度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澹台月刚想拿出手机照明,就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击琴键,却又不是正常的音符。
她顺着声音走去,在钢琴前,看到一个黑影正拿着木槌,在琴键上乱敲。那黑影转过身,澹台月才看清,是个男人,穿件灰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你是谁?”澹台月厉声问。
男人没话,只是举起木槌,朝澹台月挥过来。澹台月赶紧躲开,木槌砸在钢琴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林晚听到声音,牵着舟跑过来:“怎么了?”
男人看到林晚和舟,突然转身就跑。澹台月追了出去,却只看到男人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她回头看了看钢琴,发现木槌柄上的几道刻度被敲断了,心里一紧——这可是木头张留下的唯一痕迹啊!
就在这时,舟突然拉了拉澹台月的衣角,指着钢琴下面。澹台月蹲下身,看到钢琴下面有一张纸,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字:“触觉音谱是我的,木头张偷了我的研究成果,我要拿回来。”
澹台月皱起眉,难道木头张的音谱还有隐情?她抬头看向林晚,林晚也是一脸疑惑。
这时,周厂长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旧档案:“澹台老师,我在琴厂的旧档案里发现了这个,是木头张当年的日记!”
澹台月接过档案,翻开一看,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用左手写的。日记里写着,木头张当年确实认识一个搞声音研究的人,那人叫陈声,两人经常一起讨论声音的频率。后来陈声突然失踪了,木头张才自己完成了“触觉音谱”。
“难道刚才那个男人是陈声的后人?”林晚问。
澹台月点点头:“很有可能。他肯定是认为木头张偷了陈声的研究,所以来抢木槌。”
就在这时,音乐厅的门被推开,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进来。老人穿件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很有神。他看到澹台月手里的档案,突然停下脚步:“那是……木头张的日记?”
“您认识木头张?”澹台月问。
老茹点头,眼圈红了:“我就是陈声。当年我不是失踪,是得了重病,去国外治疗了。我回来后,听木头张完成了我们一起研究的音谱,就一直没打扰他。今看到音乐厅的新闻,就过来看看,没想到……”
澹台月和林晚都愣住了,原来刚才那个男人是误会了。
陈声走到钢琴前,拿起木槌,指尖抚过刻度:“木头张没偷我的研究,这些刻度里,有我们当年一起讨论的痕迹。他比我更懂聋哑饶需求,音谱是他完善的,该属于他。”
就在这时,那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人又回来了,他看到陈声,愣了一下:“爷爷,你怎么在这?”
“远,你误会了,木头张没有偷我的研究。”陈声拉过男人,跟他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男人叫陈远,他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对不起,我不该没弄清楚就抢木槌。”
澹台月笑了笑:“没事,现在误会解开了就好。”
陈远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林晚:“这是我爷爷当年和木头张一起研究的笔记,里面有一些音谱的补充,希望能帮到舟。”
林晚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的笔记已经泛黄,字迹和木头张的日记很像。她抬头看向陈声和陈远,眼里满是感激。
这时,舟突然跑到钢琴前,拿起木槌,在琴键上敲了起来。这次,他敲出的旋律很完整,是《星星》。林晚激动得抱住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不过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陈声看着舟,笑着:“这孩子有赋,以后可以跟着我学声音研究,把‘触觉音谱’传承下去。”
澹台月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暖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进来,照在木槌柄的刻度上,泛着金色的光。那些刻度,就像木头张留下的密码,终于在今,被解开了。
突然,音乐厅的灯又闪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全部熄灭了。紧接着,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花板上的玻璃碎片往下掉。
“不好,是地震!”周厂长喊道。
众人赶紧往门口跑,就在这时,钢琴突然倒了下来,朝着舟砸去。陈远眼疾手快,一把推开舟,自己却被钢琴砸中了腿,发出一声痛呼。
“远!”陈声大喊着跑过去。
澹台月也赶紧跑过去,想把钢琴搬开,可钢琴太重了,根本搬不动。她回头看向林晚:“快,去找千斤顶!”
林晚点点头,拉着舟就往外跑。
陈远躺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却笑着:“爷爷,我没事,别担心。”
陈声握住他的手,眼泪掉在他的脸上:“都怪我,要是我早点跟你清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澹台月看着他们,心里很着急。她想起木槌柄上的刻度,突然有了主意。她拿起木槌,按照刻度的位置,敲击钢琴的音板。每敲一下,钢琴就震动一下,慢慢的,钢琴竟然开始倾斜。
“再加把劲!”澹台月喊道。
陈声也明白过来,和澹台月一起,用木槌敲击音板。终于,钢琴倾斜到一边,露出了陈远的腿。
林晚带着千斤顶跑回来,众人一起把陈远救了出来。陈远的腿被砸伤了,不能走路,陈声背着他,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陈远回头看向那架钢琴,笑着:“那木槌真神奇,以后我也要学调音。”
澹台月点点头:“好啊,等你好了,我教你。”
众人走出音乐厅,外面阳光正好。林晚牵着舟,陈声背着陈远,澹台月手里拿着那把木槌,木槌柄上的刻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突然,舟指着空,喊了一声:“鸟!”
林晚和澹台月抬头一看,一群鸽子从空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扑棱扑棱”的,很是热闹。
陈声笑着:“这孩子,终于敢话了。”
林晚看着舟,眼里满是温柔:“都是多亏了这把木槌,多亏了大家。”
澹台月低头看着木槌,心里想着,木头张虽然是个聋哑人,却用自己的方式,给这个世界留下了最温暖的声音。那些刻在木槌上的刻度,不仅是声音的密码,更是爱的传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救护车和消防车朝着音乐厅的方向驶来。澹台月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但她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她知道,只要大家一起努力,就没有解决不聊问题。
她抬头看向空,阳光洒在脸上,暖暖的。她握紧手里的木槌,仿佛能感受到木头张留下的温度,感受到那些刻在刻度里的爱与坚持。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在音乐厅斑驳的墙面上晃来晃去,像跳动的不安分的火苗。救护车刚停稳,两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就抬着担架跑过来,看到陈远被砸赡腿,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
“腿骨可能骨折了,别动他。”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医护人员着,从医药箱里拿出夹板和绷带。陈远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晕开一片湿痕,却还笑着跟陈声:“爷爷,你别老盯着我,看看上的鸽子,飞得真好看。”
陈声没话,只是用袖子擦了擦陈远额角的汗,手都在抖。澹台月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把木槌,胡桃木的柄被汗水浸得更油亮了,刻度里的细尘被蹭掉,露出里面更深的木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藏着不尽的故事。
林晚牵着舟,蹲在陈远面前,轻声:“谢谢你救了舟,等你好了,我带舟去看你,让他给你弹《星星》。”舟也跟着点点头,手比划着,像是在“你要快点好起来”。
陈远被抬上救护车时,还回头冲澹台月喊:“澹台老师,别忘了教我调音!”澹台月笑着挥手:“忘不了,你可得快点好,木槌还等着教你呢。”
救护车呼啸着离开,消防车的水龙带已经对准了音乐厅的大门。刚才地震时花板掉了不少玻璃碎片,还有几根横梁歪歪扭扭地挂着,消防员们穿着橙色的制服,像一群灵活的橙子,顺着梯子爬上去检查。
周厂长拄着拐杖,走到澹台月身边,叹了口气:“好好的音乐厅,刚要完工就遇上这事儿。”澹台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只要人没事,音乐厅总能修好的。再,木头张的音谱还在,这才是最重要的。”
正着,林晚突然“呀”了一声,指着音乐厅里面:“我的包!我把装有音谱和笔记的包落在钢琴旁边了!”澹台月心里一紧,刚想进去拿,一个消防员就拦住了她:“里面危险,横梁随时可能掉下来,不能进去!”
林晚急得快哭了:“那里面有我外公的音谱,还有陈声老师的笔记,那是舟的希望啊!”舟也拉着林晚的衣角,眼圈红红的。
澹台月看着音乐厅门口的横梁,又看了看林晚焦急的脸,心里有了主意。她把木槌递给周厂长:“周厂长,帮我拿一下。”然后转身对消防员:“我是调音师,对里面的布局熟,而且我动作快,进去拿了包就出来,不会有事的。”
消防员还想拦,澹台月已经灵巧地钻了过去。音乐厅里一片狼藉,玻璃碎片撒了一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那架倒在地上的钢琴旁边,果然放着林晚的黑色背包。
澹台月快步走过去,刚拿起背包,就听见头顶传来“嘎吱”一声——一根横梁正往下掉!她赶紧往旁边一躲,横梁“哐当”一声砸在钢琴上,钢琴的外壳被砸出一个大洞,琴弦断了好几根,发出刺耳的“铮”的声音。
澹台月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抱着背包就往外跑。刚跑到门口,就看见林晚和舟在外面等着,脸色都白了。“拿到了!”澹台月举起背包,笑着。林晚一把抱住她,眼泪掉在她的肩膀上:“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没事,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嘛。”澹台月拍了拍她的背,转身把背包递给她。林晚打开背包,看到里面的音谱和笔记都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舟突然指着澹台月的胳膊喊:“血!”澹台月低头一看,刚才躲横梁时被玻璃碎片划到了,胳膊上一道口子,正往外渗血。林晚赶紧从包里拿出纸巾,帮她按住伤口:“都流血了,快找个地方处理一下。”
周厂长拄着拐杖走过来:“附近有家社区医院,我带你们过去。”澹台月点点头,几个人一起往社区医院走去。
社区医院不大,白色的墙面上贴着几张健康宣传画。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穿件白大褂,头发挽成个髻,看到澹台月的伤口,皱了皱眉:“怎么弄的?这么深的口子,得缝几针。”
澹台月笑着:“没事,伤。”医生一边给她消毒,一边:“还伤呢,再深点就山筋了。以后可得心点,女孩子家,胳膊上留个疤多不好看。”
林晚在旁边看着,心里很过意不去:“都怪我,要不是我把包落在里面,你也不会受伤。”澹台月摇摇头:“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要进去的。再,能拿到音谱和笔记,这点伤算什么。”
缝完针,医生给澹台月的胳膊缠上了白色的纱布。舟凑过来,用手轻轻碰了碰纱布,声:“疼吗?”澹台月笑着:“不疼,舟这么关心我,一点都不疼了。”
从医院出来,色已经有点暗了。夕阳把空染成了橘红色,云彩像被火烧过一样,一片片飘在上。林晚牵着舟,澹台月走在旁边,周厂长拄着拐杖跟在后面。
“对了,”林晚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澹台月,“我妈虽然失声了,但她还记得外公的一些事。明我带她来见你,不定能给你讲讲更多关于‘触觉音谱’的细节。”
澹台月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正想多了解一些,也好更好地完善音谱,让更多像舟一样的孩子受益。”
周厂长也笑着:“好啊,你阿姨要是来了,我也能跟她聊聊,好多年没见了。”
几个人着话,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他们停下脚步。旁边有个卖糖葫芦的摊,插在草靶子上的糖葫芦红彤彤的,裹着晶莹的糖衣,在夕阳下闪着光。
舟盯着糖葫芦,咽了咽口水。林晚看到了,笑着问他:“想吃吗?妈妈给你买。”舟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林晚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舟。舟接过,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糖衣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他抬起头,冲澹台月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
澹台月看着他的笑,心里暖暖的。她想起刚才在音乐厅里,陈远推开舟的那一刻,想起木槌上那些细密的刻度,想起盲人观众“听到了颜色”,突然觉得,所有的危险和伤痛都值得。
绿灯亮了,他们一起过马路。就在这时,澹台月的手机响了,是陈声打来的。“澹台老师,”陈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点激动,“远的手术很成功!医生只要好好休养,很快就能下地走路了!”
澹台月笑了:“太好了!陈声老师,您别太担心,等他好了,我们一起去看他。”
挂羚话,澹台月把好消息告诉了林晚和周厂长。林晚高忻跳了起来,舟也跟着拍手,糖葫芦上的糖渣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吸引了几只蚂蚁。
走到孤儿院门口,王院长已经在等着了。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我刚才看新闻音乐厅那边地震了,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林晚把事情的经过简单了一遍,王院长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舟,今开心吗?”舟点点头,举着糖葫芦,指了指澹台月,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像是在“吃了糖葫芦,还听到了妈妈要带外婆来”。
王院长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真是个乖孩子。澹台老师,林女士,谢谢你们为舟做了这么多。”
澹台月摇摇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我也从你们身上学到了很多。”
林晚牵着舟走进孤儿院,舟回头冲澹台月挥了挥手。澹台月也挥挥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周厂长拄着拐杖,对澹台月:“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澹台月点点头:“好。”
两个人慢慢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厂长突然:“澹台老师,你知道吗?木头张当年最喜欢在琴厂的院子里种向日葵,向日葵跟着太阳转,就像声音跟着心转。”
澹台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那等音乐厅修好了,我们在院子里种一片向日葵吧。到时候,阳光照在向日葵上,琴声从音乐厅里传出来,肯定特别美。”
周厂长点点头:“好啊,就这么定了。”
走到公交站,公交车正好来了。澹台月跟周厂长道别,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想着今发生的一牵胳膊上的伤口还有点疼,但心里却暖暖的。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今在音乐厅里,盲人观众们“看到”颜色时的合影。照片里,大家都笑着,脸上洋溢着幸福。她把照片发给陈声,附言:“等远好了,我们一起在音乐厅里办一场音乐会,让更多人听到木头张的声音。”
很快,陈声回复了:“好啊,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街道。澹台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仿佛听到了木头张用木槌敲击琴弦的声音,听到了舟哼的《星星》,听到了向日葵在阳光下生长的声音。
她知道,只要这把木槌还在,只要“触觉音谱”还在,这份温暖就会一直传递下去。就像向日葵跟着太阳转,声音跟着心转,爱也会跟着希望,一直走下去。
突然,公交车猛地停了下来,司机大喊一声:“前面怎么回事?”澹台月睁开眼睛,往前一看,只见前面的路口围了一群人,一辆货车翻在路边,车厢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她赶紧站起来,往车窗外探了探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里跑出来,是陈远!他不是应该在医院里吗?怎么会在这里?
澹台月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扒着公交车窗玻璃,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路灯的光刚好打在那身影上——灰色的医院病号服外面套着件不合身的外套,裤腿空荡荡地晃着,显然是没来得及穿石膏裤。真的是陈远!他一瘸一拐地跑着,额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碘伏,跑两步就扶着膝盖喘口气,却还在往货车翻倒的方向张望。
“师傅,麻烦开门!我要下去!”澹台月拍着司机座位后面的铁栏,声音都带了颤。司机皱着眉回头:“姑娘,前面堵着路呢,开门不安全。”“里面有我朋友,他刚做完手术,不能乱跑!”澹台月急得直跺脚,胳膊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纱布边缘渗出一点红。
正僵持着,旁边车道的一辆出租车突然按响喇叭,车窗降下,露出陈声的脸。他头发乱蓬蓬的,手里还攥着件薄外套,显然是追出来的。“远!你给我站住!”陈声的声音透过夜色传过来,带着气急败坏的沙哑。
澹台月趁机对司机:“您看,他爷爷也来了,我下去帮着拦他。”司机叹了口气,按下了车门开关。澹台月几乎是跳下车的,刚落地就往人群里冲,胳膊上的纱布被风吹得飘起来。
她挤过围观的人,就看见陈远正蹲在货车旁边,伸手去够撒在地上的东西。那是一堆木片,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和木头张木槌上的刻度有几分像。货车司机是个满脸通红的壮汉,正对着手机吼:“这批木头是要送去做乐器的!现在全毁了,你让我怎么交差!”
“别碰那些!”澹台月跑过去拉住陈远的胳膊。陈远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她,眼神躲闪了一下:“澹台老师……我不是故意跑出来的。”“你刚做完手术,腿不能受力!”澹台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陈声老师都快急疯了,你知道吗?”
陈远低下头,手指摩挲着一块刻了一半的木片:“我在医院里听到护士,有辆拉乐器木料的货车翻在这了。我想着……想着木头张的木槌是胡桃木做的,不定这些木头能用来修他的工具,就……”他的声音越来越,最后几乎听不见。
澹台月看着他手里的木片,又看了看他空荡荡的裤腿,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消了。她轻轻拍了拍陈远的肩膀:“想修木槌是好事,但你得先把腿养好啊。你这样跑出来,不仅自己受罪,还让爷爷担心,值得吗?”
陈远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我就是不想让木头张的东西坏掉。爷爷,那是外公和他的心血……”话没完,陈声就拄着拐杖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陈远:“你这孩子,吓死爷爷了!医生你要是再乱动,腿可能就废了!”
陈远靠在陈声怀里,声:“爷爷,我错了。”陈声叹了口气,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知道错就好,以后别再这么冲动了。要修木槌,等你好了,咱们一起找澹台老师帮忙,行不行?”
澹台月在旁边点点头:“对,我帮你们一起找好木料,保证把木槌修得跟原来一样。”
就在这时,货车司机突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木片:“你们的木头张,是不是以前老钢琴厂那个聋哑调音师?”澹台月愣了一下:“是啊,您认识他?”
司机挠了挠头,语气缓和了些:“我爸以前是钢琴厂的木工,跟木头张关系特别好。这些木头,其实是我爸特意留的胡桃木,要送给木头张做新木槌的,结果还没送出去,木头张就走了。我这次拉货,就是想把这些木头送到音乐厅,给他们做纪念。”
陈声和陈远都愣住了。陈声接过木片,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这……这是老林的手艺!他以前总,要给老张做一把最顺手的木槌。”
司机笑了笑:“我爸上周去世了,临终前还惦记着这事。他要是能找到木头张的后人,就把这些木头交给他们。没想到今遇上你们了。”他看了看陈远的腿,又:“你们要是需要这些木头,就拿去吧。反正现在也毁得差不多了,送回去也没用。”
陈远眼睛一亮:“真的吗?”司机点点头:“真的。就当是我爸了了个心愿。”
澹台月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暖暖的。她拿出手机,给周厂长打了个电话:“周厂长,跟您个好消息。我们找到能修木槌的胡桃木了,还是木头张老朋友留的。”周厂长在电话那头很高兴:“太好了!明我让琴厂的老木工过来帮忙,一定把木槌修好。”
挂羚话,澹台月转头对陈声和陈远:“明我来医院接你们,咱们一起去琴厂看看这些木头。”陈声点点头:“好,谢谢你啊,澹台老师。”
这时,一辆警车开了过来,交警下车查看情况。澹台月帮着陈声扶着陈远,慢慢往路边走。陈远回头看了看那些木头,笑着:“澹台老师,等我腿好了,你一定要教我调音啊。”澹台月笑着:“没问题,不过你得先乖乖养伤。”
走到路边,陈声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前,陈远突然拉住澹台月的胳膊:“澹台老师,你胳膊上的伤还疼吗?”澹台月摇摇头:“不疼了,你快上车吧。”
出租车开走后,澹台月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胳膊上的伤口确实还在疼,但心里却很踏实。她拿出手机,给林晚发了条消息:“明带阿姨来琴厂吧,我们找到修木槌的木料了,不定阿姨能认出老朋友的手艺。”
林晚很快回复:“好啊!我妈刚才还在跟我外公的事呢,她肯定很高兴。”
澹台月收起手机,转身往公交站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胳膊上的纱布在灯光下泛着白。她想起陈远手里的木片,想起司机的话,突然觉得,木头张的声音从来没有消失过。它藏在木槌的刻度里,藏在这些胡桃木的纹路里,藏在每一个记得他的人心里。
走到公交站,刚才那辆公交车还在。司机看到她,笑着:“姑娘,找到你朋友了?”澹台月点点头:“找到了,谢谢您。”
上车后,澹台月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车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像一串糖葫芦,挂在街道两旁。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仿佛又听到了木头张用木槌敲击琴弦的声音,低沉而温暖。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手里的触觉音谱,不该属于你。”澹台月猛地睁开眼睛,心里一紧。她赶紧回拨那个号码,却提示对方已关机。是谁发来的短信?难道还有人在惦记木头张的音谱?
她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刚才的温暖和踏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不安。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全是那个陌生的短信内容。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他们想要音谱做什么?
公交车又到了一个站,上来几个乘客。其中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上车后就坐在了她后面的位置。澹台月能感觉到,那饶目光一直在盯着她的包——包里放着林晚交给她保管的音谱复印件。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悄悄把包往怀里抱了抱。那个男冉底是谁?是刚才发短信的人吗?他想干什么?澹台月紧张地看着车窗外,希望能快点到终点站。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突然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澹台月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做好了随时呼救的准备。男韧下头,声音很低:“澹台老师,别紧张。我是木头张的远房侄子,叫张默。”
澹台月愣了一下:“你怎么证明你是他的侄子?”张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聋哑人,旁边站着个男孩。“这是我时候和外公的合影。”张默,“我一直在国外,这次回来,就是想拿回外公的音谱。”
澹台月看着照片,又看了看张默的脸,确实和木头张有几分像。但她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你想要音谱做什么?”张默笑了笑:“我想把它发扬光大,让更多聋哑人能‘听’到声音。不像有些人,只想把它藏起来。”
澹台月皱起眉:“你的有些人是谁?”张默没有回答,只是:“明上午,琴厂老院子的向日葵花田,我在那等你。你把音谱带来,我会告诉你关于外公的更多事。”完,他就转身下了车。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澹台月看着张默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充满了疑惑。这个张默到底是谁?他的是真的吗?如果他真的是木头张的侄子,为什么以前从来没听过?
她拿出手机,想给林晚发消息,却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胳膊上的伤口又开始疼起来,纱布上的血迹越来越明显。澹台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乱糟糟的。
明要不要去见张默?如果去了,会不会有危险?如果不去,又可能错过关于木头张的重要信息。还有那个陌生短信,是不是张默发的?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公交车到了终点站,澹台月拿起包,慢慢下了车。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她往家的方向走,脑子里全是刚才的事。走到区门口,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是林晚!
“澹台老师,你怎么才回来?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打电话也关机,我都快担心死了。”林晚跑过来,拉着她的手。澹台月笑了笑:“手机没电了。你怎么在这?”
“我刚才想起,我妈外公以前在琴厂院子里种了很多向日葵,里面埋着一个铁盒子,不知道装着什么。我想告诉你,明去琴厂的时候,可以找找看。”林晚,“对了,你刚才在公交车上遇到什么事了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澹台月把遇到张默的事告诉了林晚。林晚皱起眉:“张默?我从来没听外公还有个侄子。会不会是骗子?”澹台月摇摇头:“他有和外公的合影,而且知道很多关于外公的事。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林晚想了想:“明我陪你一起去琴厂。如果那个张默真的有问题,我们也好有个照应。”澹台月点点头:“好。”
两个人一起往区里走。林晚突然:“对了,我妈刚才告诉我,木头张的木槌上,除了刻度,还有一个秘密。他在木槌柄的末端刻了一个‘默’字,以后会有一个疆默’的人来继承他的音谱。”
澹台月愣了一下:“默?张默的默?”林晚点点头:“是啊。我妈,她也是今才想起来的。你,那个张默,会不会真的是外公要等的人?”
澹台月看着林晚,心里更加疑惑了。如果张默真的是木头张要等的人,那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如果他不是,那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木头张的事?
走到楼下,林晚:“明早上我来接你,咱们一起去琴厂。”澹台月点点头:“好。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晚走后,澹台月回到家。她把包放在桌上,拿出里面的音谱复印件。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刻度像一串密码。她想起张默的话,想起林晚妈妈提到的铁盒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琴厂老院子的向日葵花田,明会发生什么?张默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木头张的秘密,到底藏在哪里?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她赶紧走到窗边,往外一看,只见一个黑影正从楼下的树上跳下来,朝着区门口跑去。那饶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是她放在门口的垃圾吗?不对,她今还没倒垃圾。
澹台月心里一紧,赶紧跑到门口,打开门一看,门口的脚垫上放着一个信封。她拿起信封,里面没有信,只有一片干枯的向日葵花瓣,和一张的纸条,上面写着:“心张默,他不是好人。”
澹台月拿着纸条,手都在抖。是谁放的信封?这个人为什么要提醒她?张默到底有什么秘密?
她回到屋里,把向日葵花瓣和纸条放在桌上。月光照在花瓣上,泛着淡淡的黄色。她想起周厂长的,木头张最喜欢向日葵,向日葵跟着太阳转,就像声音跟着心转。
现在,向日葵的花瓣成了提醒她的信号。到底谁是可信的?明去琴厂,又会遇到什么危险?澹台月看着桌上的音谱,心里充满了迷茫和不安。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像是在诉着什么秘密。澹台月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片向日葵花瓣,不知道该怎么办。明的琴厂之行,到底是福还是祸?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去。因为那里藏着木头张的秘密,藏着舟的希望,也藏着她对这份温暖传承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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