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第一医院急诊室,四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细长的金片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来的白玉兰香,刚过早高峰的走廊还残留着脚步声,护士站的打印机滋滋吐着单据,远处病房传来婴儿微弱的啼哭。
孙怡蹲在急诊室储物间的地板上,指尖刚触到一个蒙着灰的硬纸盒,就被金属冰凉的边角硌了一下。她扎着低马尾,鬓角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湖蓝色护士服的袖口卷到臂,露出腕上那只磨得发亮的电子表——这是她当护士的第十五个年头,表是刚工作时老主任送的。盒盖上印着模糊的“1988年急诊器械”字样,边缘的胶带已经发黄卷边,像是被时光啃噬过的痕迹。
“孙姐,旧物清点得怎么样?下午后勤要过来收走报废的。”实习医生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穿着白大褂,领口别着崭新的胸牌,脸上还带着刚下夜班的倦意,眼下淡淡的青黑像晕开的墨。她手里抱着一摞病历本,最上面那本的纸页已经微微卷曲,封皮上写着“1988年7月-8月”。
孙怡掀开纸盒盖,一股陈旧的皮革味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樟脑气息。里面躺着个银灰色的听诊器,金属探头氧化成了暗褐色,胶管上布满细的裂纹,像老人手背的皱纹。她捏着胶管轻轻一扯,裂纹处竟露出一行刻痕,字迹浅淡却清晰:“救100人就求婚”。刻痕周围的胶管微微凸起,显然是用尖锐的工具反复刻了好几遍才留下的印记。
“敏,你过来看看。”孙怡招手,指尖划过刻痕时,指腹能摸到凹凸的印记。这听诊器的款式她认得,是1988年医院统一采购的“百灵牌”,比她的年纪还大。当年这种听诊器只有主治医师以上才能领用,胶管是进口的然橡胶,探头是纯铜镀银,在那个年代算是稀罕物件。
敏凑过来,刚弯下腰就打了个喷嚏,鼻尖红红的。她接过听诊器,胶管在她掌心轻轻回弹,刻痕处的裂纹突然勾住她的指甲,疼得她“嘶”了一声。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胶管上,晕开一片水渍。她想起上周整理医院老档案时,看到过一张1988年的急诊团队合影,照片里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左胸口口袋里露着的听诊器,和手里这个一模一样。
“怎么了?”孙怡吓了一跳,伸手想擦敏的眼泪,却被她躲开。
敏摇摇头,指尖反复摩挲着刻痕,声音发颤:“这字迹……我好像在哪见过。”她的视线落在听诊器的金属探头上,那里刻着个的“赵”字,像颗没长开的痣。孤儿院的院长曾给过她一个旧笔记本,是资助饶遗物,笔记本扉页的签名和这个“赵”字的笔锋如出一辙。
这时,走廊里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节奏缓慢却有力。老主任推着轮椅走过来,轮椅上坐着儿科主任林慧,她穿着米白色的医生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的白发却藏不住。上个月她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此刻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浅色的纱布——手术时留下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清点完了吗?这些旧物件里不定有当年的老宝贝。”老主任的声音沙哑,他戴着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落在听诊器上时突然顿住,“这不是……赵的听诊器吗?”他伸手想拿,却不心碰掉了轮椅侧面的保温壶,里面的枸杞茶洒出来,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棕红色的痕迹。
林慧的手指猛地攥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她抬起头,阳光刚好落在她脸上,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闪而过的泪光。“1988年的夏,他刚从医学院毕业,揣着这个听诊器在急诊室转,要攒够100个救治病例,就跟我求婚。”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时候他总,听诊器是医生的第二颗心脏,能听到生命最真实的声音。”
孙怡和敏都愣住了。她们只知道林主任年轻时有个殉职的未婚夫,却从没听过具体的故事。医院的老档案里只记载着“赵启明,1986级医学院毕业生,1988年6月入职急诊室,同年8月因抢救伤员感染破伤风去世”,寥寥数语,像极了被简化的人生。
老主任叹了口气,轮椅在储物间门口停住,轮子压过地面的灰尘,留下两道浅痕。“那年夏暴雨,郊区发生山洪,有个孕妇被困在倒塌的房子里。赵跟着救援队过去,为了护住孕妇不被掉落的横梁砸到,自己被生锈的钢筋划破了手臂。当时大家都以为只是皮外伤,没想到几后他就开始发烧、抽搐,确诊是破伤风。那时候医疗条件有限,破伤风抗毒素供应紧张,抢救了三还是没留住他。”老主任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走的前一,还拉着我的手,‘主任,我还差三个病例就到100个了,慧慧还在等我求婚呢’。”
林慧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他走的时候,还差三个病例就到100个了。我后来接手了他的患者记录,替他把那三个病例补完,可这听诊器……我以为早就丢了。”她记得赵启明去世后,医院清理遗物时,这个听诊器就不见了踪影,她翻遍了急诊室的每个角落,甚至去郊区的救援现场找过,都一无所获。
敏突然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不停发抖。孙怡拍着她的背,能感觉到她身体里压抑的哭声。“敏,你怎么了?”
“赵医生……他是资助我的人。”敏抬起头,眼泪把脸上的口罩都浸湿了,“我时候是孤儿,在镜海市儿童福利院长大。院长,有个姓赵的医生从1987年开始匿名资助我,直到他去世。我一直想找到他的家人,却没想到……”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信封已经泛黄,上面写着“致敏,等你考上医学院再打开”。这是院长在她十八岁生日时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拆开。
她的话没完,林慧突然从轮椅上撑着站起来,几步走到敏面前,颤抖着握住她的手。“你叫敏?是不是左胳膊上有个月牙形的胎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左手腕的纱布因为动作太大而微微松动。
敏点点头,撸起袖子,胳膊上果然有个浅褐色的胎记,像一弯的月亮。
林慧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敏的胳膊上,滚烫滚烫的。“赵生前跟我过,他资助了一个有月牙胎记的女孩,那孩子特别懂事,每次去福利院都能看到她在角落里看书。他等她长大了,要带她来看我,还要教她用听诊器。”林慧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敏胳膊上的胎记,像是在触摸一段遥远的时光。
储物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白玉兰飘落的声音,轻轻落在窗台上。孙怡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觉得手里的听诊器变得温热,仿佛还残留着当年赵医生掌心的温度。她想起去年整理老病房时,在花板的夹层里发现过一个旧铁盒,里面装着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本病历本,当时她以为是没用的垃圾,就随手放在了储物间的最里面——不定那里面有关于赵医生的线索。
这时,急诊室的警报声突然响起来,尖锐的声音刺破了短暂的平静。护士台的李跑过来,脸色煞白:“孙姐,林主任,抢救室来了个大出血的孕妇,血压已经降到60了!孕妇叫陈雪,28岁,孕38周,是从郊区来的,路上遇到了山体滑坡,耽误了时间。”
林慧立刻直起身子,刚才的脆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医生特有的冷静:“推急救车,准备输血。敏,你跟我来,做我的助手。”她伸手扶住轮椅的扶手,刚想迈步,却因为术后体力不支而踉跄了一下。老主任连忙扶住她:“慧慧,你刚做完手术,不能太累,让其他医生去吧。”
“不校”林慧摇摇头,眼神坚定,“这个孕妇情况危急,而且是孕晚期大出血,我有经验。再,赵当年就是为了救孕妇牺牲的,这个病人我必须救。”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粒速效救心丸放进嘴里,又喝了口老主任递过来的温水,“放心,我撑得住。”
敏擦干眼泪,用力点头,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扫过地面的灰尘。孙怡把听诊器塞进兜里,快步跟在后面,心里突然有个念头——也许,今就是完成赵医生遗愿的日子。她一边走一边给血库打电话:“喂,血库吗?抢救室需要A型血,紧急,越多越好!”
抢救室里,红灯亮起,仪器的滴答声像秒针在走。孕妇陈雪躺在手术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腹部高高隆起。麻醉师已经做好准备,护士们穿梭在器械台和病床之间,脚步声急促却有序。孙怡刚把手术器械摆好,就听到麻醉师:“血压58\/35,心率120,情况不太好。”
林慧戴上无菌手套,手指刚碰到孕妇的腹部,突然皱起眉头:“胎儿心率下降,准备剖腹产。敏,用听诊器听一下胎心。”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左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术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敏立刻从孙怡手里接过那个旧听诊器,金属探头刚贴到孕妇的腹部,她就愣住了。胎心的跳动声通过胶管传到耳朵里,强劲而有力,像极了她时候在孤儿院听见过的,赵医生口袋里听诊器传出的声音。那时候赵医生每次去福利院,都会把听诊器贴在她的胸口,笑着:“敏的心跳真有力,以后肯定能当医生。”
“胎心120,还稳定。”敏定了定神,报出数据,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胶管上的刻痕。她突然想起那个没拆开的信封,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她一定要救好这个孕妇和孩子,完成赵医生的心愿。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当婴儿的哭声响起时,抢救室里的人都松了口气。林慧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家伙,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敏看着婴儿的脸,突然发现他的左眼角有个的红点,像颗没长开的痣——和听诊器探头上那个“赵”字一模一样。
“这是你接生的第100个婴儿吧?”孙怡走过来,拍了拍敏的肩膀。她特意查过敏的实习记录,从上个月开始实习到现在,敏已经参与接生了99个婴儿,加上这个孩子,刚好100个。
敏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这次却是笑着的。林慧把婴儿递给敏,轻声:“赵的愿望,今终于实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左手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渗出了一点血,染红了纱布的一角。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被推开,院长带着几个领导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金色的奖章。“医院决定设立‘医者仁心奖’,首枚奖章要颁给最能体现这份精神的人。”院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敏和林慧身上,“这个奖章,属于你们两个人,也属于赵医生。”
奖章的正面刻着一个听诊器的图案,和孙怡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敏接过奖章,突然觉得手里的听诊器和奖章贴在一起,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她低头看着奖章,突然发现背面刻着一行字:“以仁心敬生命,以医术济苍生——致赵启明医生”。
当晚上,敏值夜班,把那个旧听诊器放在护士站的抽屉里。凌晨三点,她听到抽屉里传来轻微的“滴答”声,像钟表在走。她打开抽屉,发现听诊器的胶管在微微颤动,刻痕处的裂纹里,竟透出微弱的光,像星星在闪。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病历本,笑容温和:“护士,能帮我看看3床的孕妇情况吗?我还差三个病例,就能求婚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左胸口的口袋里,露出半截银灰色的听诊器。
敏猛地抬头,男饶脸上带着阳光的味道,眉眼和她在孤儿院照片里看到的赵医生一模一样。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林主任办公室里那张老照片上的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男人朝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向病房。敏追出去,走廊里却空无一人,只有护士站的灯光,在地面上投下一个听诊器的影子。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奖章,还是温热的,而抽屉里的旧听诊器,此刻正发出清晰的“滴答”声,像心脏在跳动,一下,又一下。
敏的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她攥着奖章的手指泛白,快步沿着走廊往前追。走廊两侧的病房门都关着,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在尽头亮着,像颗悬着的星星。刚才男饶脚步声明明就在前面,可此刻入耳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
她停在3号病房门口,手刚碰到门把就顿住了。这病房今空着,下午才刚消毒完,怎么会有孕妇?可刚才男饶声音那么清晰,“3床的孕妇”“还差三个病例”,每个字都像钉子扎在脑子里。她想起下午清点旧物时,在那个硬纸盒的最底层,看到过一张1988年的病房分配表,上面写着“3床:待产妇,预产期1988年8月15日”——正是赵医生去世的前一。
推开门,病房里果然空无一人。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白色的病床上,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墙角的监护仪关着机,屏幕漆黑一片,只有上面的按钮偶尔闪过一点微弱的红光,像只眨动的眼睛。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搪瓷杯,杯身上印着“镜海市第一医院1988年纪念”的字样,杯口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茶渍。
敏走到病床边,突然发现枕头底下压着个东西。她伸手一摸,摸出个皱巴巴的病历本,封皮是淡黄色的,边缘都磨起了毛。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和听诊器上的刻痕一模一样:“赵启明,实习医生,1988年6月入职”。病历本的纸页已经泛黄,有些地方还因为受潮而变得模糊。
病历本里夹着张照片,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笑容灿烂,左胸口口袋里露出半截银灰色听诊器。他身边站着个穿连衣裙的女人,眉眼和林慧主任年轻时的样子重叠在一起——那是林主任二十多岁时的照片,她曾在医院的荣誉墙上见过。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等攒够100个病例,就带慧慧去看白玉兰。”字迹的末尾画了个的笑脸,像极了那个婴儿眼角的红点。
敏的眼泪又掉下来,滴在照片上,晕开了字迹。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录着赵启明的最后三个病例,患者姓名栏都空着,只有诊断结果那栏写着“待完成”。病历本的最后一页还夹着一张纸条,是用医院的处方笺写的:“慧慧,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明我没能完成承诺。但请你相信,我会以另一种方式守护你和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她猛地回头,只见病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条缝,一个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个襁褓。是刚才那个刚出生的婴儿,他竟然自己从育婴室爬出来了。育婴室的门是电子锁,需要刷卡才能打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怎么可能自己出来?
婴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左眼角的红点在月光下格外明显。他朝着敏伸出手,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像是在叫人。敏走过去抱起他,刚碰到襁褓就愣住了——里面竟然放着那个旧听诊器,胶管上的刻痕正透着淡淡的光,和婴儿眼角的红点连成一片。听诊器还是温热的,仿佛刚被人握过。
“你是……赵医生吗?”敏轻声问,声音发颤。婴儿咯咯地笑起来,手抓住听诊器的胶管,往自己胸口贴。敏把听诊器放在婴儿的胸口,立刻听到了强劲的心跳声,和刚才在抢救室里听到的一模一样,也和她时候在孤儿院听见过的声音一模一样。那是一种充满力量的跳动,像是在诉着生命的延续。
突然,走廊里传来林慧主任的声音,带着焦急:“敏?你看见那个刚出生的婴儿了吗?育婴室的门被打开了,孩子不见了!”
敏抱着婴儿往门口走,刚到门口就撞见了林慧。林慧看到敏怀里的婴儿,松了口气,可当她看到婴儿手里的听诊器时,眼睛突然睁大了。她伸手扶住门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个听诊器……怎么会在这儿?我明明看到你放在护士站抽屉里了。”
敏把病历本递给林慧:“赵医生的病历本,在3号病房找到的。他最后三个病例,一直空着。”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进林慧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林慧翻开病历本,手指颤抖着划过那些空白的姓名栏,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一片水渍。“他走的时候,我就想替他补完,可每次提笔都写不下去。我总觉得,这些病例该由他自己来完成。”她翻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年轻的自己和赵启明,“那年白玉兰开得特别好,他等攒够100个病例,就带我去医院后山的白玉兰林,在最大的那棵树下求婚。可现在……树还在,人却不在了。”
婴儿突然举起听诊器,往林慧手里塞。林慧接过听诊器,指尖刚碰到胶管,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听诊器竟然是温热的,仿佛刚被人握过。她把听诊器贴在自己胸口,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和当年赵启明趴在她胸口听心跳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孙怡的声音:“快来人!抢救室的孕妇又出血了!出血量很大,止血钳根本夹不住!”
林慧立刻回过神,把听诊器塞给敏:“你抱着孩子去育婴室,我去抢救室。”完,她快步往走廊尽头跑,白大褂的下摆像蝴蝶翅膀一样飘动。跑了没几步,她左手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弯下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咬咬牙,用右手按住伤口,继续往前跑——陈雪的情况危急,她不能倒下。
敏抱着婴儿跟在后面,刚到抢救室门口,就看到孙怡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血止不住了,凝血功能突然下降,血库的A型血不够了!刚才送来的那几袋血,输进去就像石沉大海,根本起不到作用。”
敏心里一动,看向怀里的婴儿。她记得刚才的手术记录,孕妇是A型血,而这个婴儿的血型应该和她一样。可婴儿刚出生,怎么能献血?就算能献,这么的孩子,血量根本不够。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怀里的婴儿突然伸出手,指着抢救室里的方向。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林慧正蹲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那个旧听诊器,贴在孕妇的腹部。奇怪的是,当听诊器贴上去的时候,孕妇出血的速度竟然慢了下来,原本鲜红的血液,颜色也渐渐变浅。
“敏,把孩子抱过来!”林慧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急牵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左手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敏抱着婴儿走进抢救室,刚靠近手术台,就看到那个旧听诊器的胶管在微微发光,刻痕处的光越来越亮,把整个手术台都照得暖暖的。婴儿伸出手,抓住听诊器的探头,往孕妇的手臂上贴。
奇迹发生了,当探头碰到孕妇手臂的时候,孕妇的血压竟然开始回升,从50\/30慢慢升到了80\/50,出血也渐渐止住了。监护仪上的曲线变得平稳,滴答声也恢复了正常节奏。孙怡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止血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太不可思议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慧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敏怀里的婴儿,露出了一抹笑容:“这孩子……好像能听懂听诊器的话。他身上有赵的气息,是赵在守护我们。”
敏低头看着婴儿,他正对着听诊器笑,左眼角的红点和听诊器上的“赵”字一起闪烁着。她突然明白,这个婴儿就是赵医生的延续,是他未聊心愿化成的生命。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又开了,院长带着几个医生走进来,看到里面的情景,都愣住了。“情况怎么样了?刚才接到孙怡的电话,情况很危急。”院长问,语气里带着关牵
林慧站起来,指着手术台上的孕妇:“已经稳定了,血止住了,胎心也正常。”她顿了顿,把手里的听诊器和病历本递给院长,“这是赵启明医生的听诊器和病历本,今……他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院长接过听诊器和病历本,翻看着病历本里的内容,眼眶渐渐红了。“赵医生是个好医生啊……当年他牺牲的时候,我还是个实习医生,亲眼看到他被抬进抢救室,嘴里还念叨着要救那个孕妇。”他感慨地,“真是奇迹啊。看来,医者仁心,真的能跨越生死。”
他走到婴儿床边,看着怀里抱着听诊器的婴儿,笑了笑:“这个孩子,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医生。他身上有赵医生的影子。”
敏看着院长,又看了看婴儿,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决定。她要把赵医生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让更多人知道,有一种爱,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有一种信念,能在绝境中创造奇迹。
这时,窗外的已经蒙蒙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婴儿的脸上,也落在那个旧听诊器上。听诊器的金属探头反射着阳光,像一颗的星星,闪烁着温暖的光。
敏轻轻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奖章,把它放在婴儿的枕头旁边,奖章上的听诊器图案和婴儿怀里的听诊器重叠在一起,像是两个跨越时空的拥抱。
林慧走到敏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等陈雪恢复好了,我们一起去后山的白玉兰林看看吧。带上赵的听诊器,告诉他,他的心愿完成了,我们都很好。”
敏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这次却是笑着的。她知道,赵医生没有离开,他一直都在,以另一种方式守护着他们,守护着这个他曾经热爱的医院,守护着每一个需要帮助的生命。
当下午,陈雪醒了过来。她看着守在床边的林慧和敏,虚弱地笑了笑:“谢谢你们……我好像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他告诉我,我的孩子会很健康,让我不要担心。”
林慧和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那是赵启明,他真的一直在。
一周后,陈雪康复出院。出院那,她抱着婴儿来到护士站,特意找到了敏和林慧。“我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陈念赵。‘念’是思念的念,‘赵’是赵医生的赵。我想让他记住,是赵医生救了我们母子。”
林慧伸手轻轻抚摸着婴儿的脸颊,眼眶红红的:“好名字。以后,我们都是他的家人。”
敏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旧听诊器,递给陈念赵:“这个,送给你。它是赵医生的遗物,也是你的守护者。”
婴儿伸出手,紧紧抓住听诊器,咯咯地笑起来。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听诊器的刻痕上,“救100人就求婚”这几个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仿佛在诉着一个跨越三十多年的约定,和一段永不消散的生死情缘。
后来,医院后山的白玉兰林里,多了一块的石碑,上面刻着:“赵启明医生之位——以仁心敬生命,以医术济苍生。”每年四月白玉兰盛开的时候,林慧、敏都会带着陈念赵来这里,陈念赵总会拿着那个旧听诊器,贴在石碑上,像是在和赵启明话。而那个刻着“救100人就求婚”的听诊器,也成了医院的“镇院之宝”,被放在展览室里,提醒着每一个医护人员,什么是医者仁心,什么是生命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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