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郊的地基坑边,晨雾像揉碎的裹着赭红色的土坡。刚下过雨的地面洇着深褐水洼,倒映着灰扑颇塔吊臂,风一吹就皱成碎玻璃。安全员司马刚踩着胶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腿,雨靴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空气里混着铁锈味、潮湿泥土味,还有远处工地食堂飘来的淡淡葱花味。他手里攥着泛黄的安全巡查本,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昨晚暴雨冲垮了坑边的临时围挡,得赶紧检查有没有设备受损。
“哐当”一声,脚尖踢到个硬东西。司马刚低头,晨雾里浮出个蒙着泥垢的铁家伙。是辆手推车,车斗锈得发棕,轮轴卡着枯草,车把手上的木纹被岁月啃得坑坑洼洼。他弯腰想把车挪到边上,手指刚碰到冰凉的车斗,就摸到刻痕——不是机器打的,是用钉子之类的东西一笔一划刻的,五个字:“建学校娶她”。
字痕里嵌着泥,却透着股执拗的劲儿。司马刚心里咯噔一下,这字迹歪歪扭扭,像个没怎么读过书的人写的,可每个笔画都使劲儿往深里刻,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念想都凿进铁里。
“司马,你蹲那儿瞅啥呢?”粗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老工头王铁山扛着铁锹走过来,他头发花白,像顶着团雪,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泥,蓝色工装外套洗得发白,肘部磨出了毛边。
“王师傅,你看这车。”司马刚指着车斗上的字。
王铁山凑近一看,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就红了,握着铁锹的手开始抖,指关节泛白。他蹲下来,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刻痕,像摸自家孩子的脸,声音哽咽:“这是大牛的车……是农民工大牛的。”
“大牛?”司马刚皱起眉,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工地的老档案里见过。
“十年前在这儿干活的,”王铁山的声音带着哭腔,唾沫星子混着水汽喷在锈铁上,“那时候咱这儿还没开发,他跟着队里来建临时校舍,就为了他那乡村教师女友。”
司马刚搬来个木箱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递了根给王铁山。打火机“咔哒”一声窜出火苗,映着两人脸上的水光。
“大牛是河南来的,个子高高的,皮肤晒得跟酱油似的,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王铁山抽了口烟,烟圈在雾里散得快,“他女友叫林晚,在老家村里教书,校舍漏雨,孩子们上课得撑伞。大牛就憋着股劲,要在这儿挣够钱,回去给她盖结实的新校舍,盖完就娶她。”
司马刚点点头,想起档案里的记载:农民工李大牛,十年前因过度劳累猝死在工地上。当时他还觉得只是个普通的意外,现在看着这刻着字的车斗,心里堵得慌。
“他每不亮就起来干活,别人搬十趟砖,他搬十五趟。”王铁山的烟快烧到手指,才猛地回过神来掐灭,“车斗坏了,他自己找铁丝绑;轮轴锈了,他就半夜里用油擦。这字,就是他攒够第一笔钱那刻的,边刻边笑,再干两年,就能回家给晚丫头惊喜了。”
正着,远处传来脚步声。司马刚抬头,看见东郭婉提着个竹篮走过来,篮里装着刚从花店剪的月季,粉的黄的,沾着晨露。她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成个髻,发梢别着朵雏菊,手里还拿着那个扭曲的铁丝架——正是上次在拆迁花店发现的,形似蹲坐的孩童。
“司马哥,王师傅,你们在这儿聊啥呢?”东郭婉的声音软软的,像雨后的风,“我路过这儿,想着地基坑边的土坡光秃秃的,就摘了些花来种。”
王铁山抹了把脸,把大牛的事简单了。东郭婉听完,眼圈也红了,她蹲下来摸了摸手推车的轮轴,轻声:“他真傻,也真让人佩服。就像光,为了给植物人妹妹采药花坠崖,临走前还拧了这个铁丝架当‘花保姆’。”
她把铁丝架放在车斗里,阳光刚好穿透雾层,照在铁丝上,泛着淡淡的银光。“你看,这铁丝架像不像在守护着这几个字?”东郭婉笑着,眼里却含着泪。
这时,夏侯月背着吉他走了过来,琴箱上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她穿着黑色的皮夹克,牛仔裤上破了几个洞,头发染成了浅紫色,走路带风。
“哟,你们都在这儿扎堆呢?”夏侯月弹了下吉他弦,“叮”的一声脆响,“我刚写完首新歌,蕉锈轮》,想着来这儿找找感觉,没想到碰到你们了。”
她看见手推车上的字,又听王铁山讲了大牛的事,沉默了一会儿,拨动琴弦唱了起来:“锈铁刻着未的话,轮轴转着未圆的梦,你把汗水洒在土里,等着花开娶她回家……”
歌声有点沙哑,却透着股韧劲,像手推车上的刻痕。司马刚听得鼻子发酸,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有了!王师傅,夏侯月,东郭婉,我有个主意。”
三人都看向他。司马刚指着手推车的车轮:“这车轮是实心铁的,要是改成钟铃,挂在大牛要盖的校舍上,是不是挺好?林晚老师听到铃声,就像听到大牛在跟她话。”
东郭婉眼睛一亮:“好主意!我可以在钟铃上缠上铁丝,做成藤蔓的样子,再挂上铁片,风吹起来会响,像光的‘花保姆’在唱歌。”
夏侯月也点头:“我可以把《锈轮》这首歌改一改,改成校歌,让孩子们唱。这样大牛的心愿,就真的实现了。”
王铁山激动得直搓手:“好!好!我这就去找工具,把车轮拆下来。当年大牛就是我带的,我得亲手给他人情做圆满了。”
正忙活着,南宫仁提着个针灸包走过来,皮面上的“医者无界”四个烙字在阳光下很显眼。他穿着藏青色的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个药箱。
“你们这是要干啥?”南宫仁笑着问,“我刚从祖宅过来,想着地基坑边湿气重,给工人们带了些祛湿的药膏。”
司马刚把计划了。南宫仁听完,从药箱里拿出一瓶精油,倒在车轮的轴心上:“这是薄荷精油,既能除锈,又能让钟铃响起来更清亮。我高祖当年救日军,就是用针灸治好了他们的霍乱,他常‘医者无界’,其实人心也无界,大牛的这份心意,值得被记住。”
皇甫毅也来了,他穿着军绿色的工装裤,脚上蹬着马丁靴,手里拿着个麦种样本。“我刚在荒地挖出个老犁头,刃口嵌着麦粒,想着来跟你们。”他看见手推车,又听了计划,“我可以在新校舍周围种上麦子,等丰收的时候,麦浪围着校舍转,就像大牛在守护着孩子们。”
公羊悦也提着那个1960年代的旧话筒来了,网罩凹陷的唇形在阳光下很明显。她穿着红色的卫衣,扎着高马尾,活力满满:“我可以把话筒改成录音设备,让林晚老师录下铃声,再配上孩子们的歌声,做成广播,每在村里播放。声姨当年瞒了十年残疾,就是想给听众留下最好的声音,现在我们也让大牛的心意,通过声音传得远远的。”
几个人干就干。王铁山找来电锯,“嗡嗡”地锯下车轮;东郭婉用铁丝在车轮上缠出藤蔓的形状,还挂上了铃铛;夏侯月坐在土坡上,边弹吉他边改歌词;南宫仁给车轮除锈,动作轻柔得像在给病人针灸;皇甫毅在旁边的空地上翻土,准备种麦种;公羊悦则拿着旧话筒,对着车轮试音。
阳光越来越暖,晨雾散了,地基坑边热闹起来。路过的工人都围过来帮忙,有的递工具,有的搬石头,有的给大家递水。司马刚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觉得,大牛从来没有离开,他的心意,正通过这些人,一点点变成现实。
这时,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走了过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走到司马刚面前:“你好,我疆不知乘月’,是林晚老师的邻居。她让我来看看,十年前大牛在这儿干活,她放心不下。”
不知乘月?司马刚愣了一下,这名字像唐诗里的,挺有韵味。他接过纸,上面是林晚写的信:“司马先生,谢谢你还记得大牛。十年了,我一直在等他回家,现在知道他的心意,我很开心。校舍我已经盖起来了,就在老家的山脚下,下个月就要开学了。要是能把钟铃挂在那儿,孩子们上课下课听到铃声,就像大牛在陪着我们。”
司马刚把计划告诉了不知乘月。老人听完,眼眶红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大牛和晚丫头的合照。大牛笑得傻呵呵的,晚丫头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课本。”
照片里的大牛,果然像王铁山的那样,皮肤黝黑,牙齿雪白。林晚穿着蓝色的教师制服,扎着马尾,眼睛亮亮的。司马刚看着照片,又看了看手推车上的刻字,心里的暖流涌得更凶了。
“下个月开学,我们一起去。”司马刚,“把钟铃挂上,让孩子们知道,有个叫大牛的叔叔,为了他们的校舍,付出了多少。”
不知乘月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个布包:“这是晚丫头给大牛缝的平安符,当年他来工地的时候带在身上,后来他走了,晚丫头就一直收着。现在把它挂在钟铃上,让它陪着大牛的心意。”
布包是红色的,上面绣着个“安”字,针脚密密的。东郭婉接过布包,挂在铁丝藤蔓上,风一吹,布包轻轻晃动,像在点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开学日。林晚的校舍盖在山脚下,白墙红瓦,周围种着皇甫毅种的麦子,金黄一片。司马刚他们带着做好的钟铃,早早地来了。
林晚已经头发花白,穿着藏蓝色的外套,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教鞭。她看见司马刚他们,走过来握住东郭婉的手,声音有点抖:“谢谢你们,让大牛的心意没有白费。”
钟铃被挂在校舍的屋檐下,铁轮被打磨得发亮,铁丝藤蔓缠着红布包,铃铛挂在上面。夏侯月抱着吉他,站在院子里;公羊悦拿着改装好的旧话筒,对着钟铃;南宫仁给孩子们分发着祛湿药膏;皇甫毅则带着孩子们在麦田里认麦种;王铁山和不知乘月坐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笑得像个孩子。
“叮——”林晚摇了摇钟铃的绳子。清脆的铃声传遍整个村子,麦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附和。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跑进教室,手里拿着黏土,开始捏车轮模型。
“牛爷爷的车会飞!”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举着捏好的黏土车轮,大声,“它带着我们的梦想,飞遍全世界!”
教室里的投影突然亮了,映出一张泛黄的草图——正是大牛当年画的校舍草图,上面还歪歪扭扭地写着:“给晚丫头的校舍,要结实,要暖和,要让孩子们有地方读书。”
林晚看着草图,眼泪掉了下来,滴在钟铃的绳子上。夏侯月拨动吉他弦,唱起了改编后的《锈轮》:“铃声响在山间,麦浪围着校舍转,你刻下的心愿,终于开花结果……”
公羊悦把话筒对准钟铃,铃声和歌声通过旧话筒,传到了村子的每个角落。南宫仁看着孩子们手里的黏土车轮,笑着:“这就是传承,大牛的心意,通过我们,传给了孩子们。”
皇甫毅蹲下来,摸了摸女孩的头:“你得对,牛爷爷的车会飞,它会带着你们的梦想,飞得更高更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司马刚抬头,看见一群穿着古装的人骑着马过来,为首的人身披铠甲,手里拿着一把长剑,腰间挂着个箭囊。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人勒住马,声音洪亮,“这校舍是谁盖的?”
林晚走出来,皱着眉问:“我们是村里的老师和村民,盖这校舍是为了给孩子们读书。你们有什么事?”
为首的人跳下马,走到钟铃下,抬头看了看:“这钟铃的铁轮,是从十年前的地基坑里挖出来的吧?那是我们家族的东西,当年被一个农民工偷走了。”
司马刚一听就火了:“你胡!这是大牛的手推车车轮,他是为了盖校舍才用的,怎么成你们家族的了?”
“就是就是!”王铁山也站起来,撸起袖子,“你今要是敢抢,我们跟你没完!”
为首的人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长剑:“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把钟铃拆下来,带回去!”
他身后的人也都下了马,拿着刀枪围了过来。东郭婉把铁丝架挡在身前,夏侯月抱着吉他站到她旁边,南宫仁从药箱里拿出银针,皇甫毅握紧了手里的麦种样本,公羊悦则把旧话筒对准了那群人。
“想抢钟铃,先过我们这关!”司马刚挡在林晚前面,眼睛瞪得圆圆的,“大牛的心意,我们不能让你毁了!”
为首的人挥了挥剑,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就在剑要砍下来的瞬间,不知乘月突然挡到司马刚前面,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你看这是什么!”
为首的人看到玉佩,脸色突然变了,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跪下来,声音发抖:“老……老祖宗?您怎么会在这儿?”
不知乘月叹了口气:“我就是当年给你家族看风水的先生。十年前,大牛从你们家族的废宅里找到这手推车,可不是偷的。他跟我,想用来挣点钱盖校舍,我答应了他。现在你要抢回去,对得起大牛的心意吗?”
为首的人愣了愣,然后猛地磕了个头:“孙儿知错了!孙儿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一段故事。这钟铃,我们不抢了,还要帮着加固校舍,算是给大牛赔罪。”
司马刚他们都愣住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转。不知乘月扶起为首的人:“知错就好。大牛的心意,是为了孩子们,我们都该守护。”
为首的茹点头,站起来对着身后的人:“把刀枪收起来,去帮着修校舍!”
大家都松了口气,夏侯月笑着弹了下吉他:“这可真是一波三折啊。”
东郭婉也笑了:“还好有不知乘月先生,不然今可就麻烦了。”
林晚走到钟铃下,又摇了摇绳子。铃声更清亮了,传遍了整个山谷。孩子们在教室里拍着手唱着歌,麦田里的麦浪也跟着起伏,像在跳舞。
不知乘月看着眼前的景象,轻声:“大牛,你的心愿实现了。晚丫头和孩子们,都很好。”
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暖暖的。司马刚看着钟铃上的红布包,想着大牛刻字时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感动。他知道,大牛的故事,会像这铃声一样,永远留在这个村子里,留在孩子们的心里。
这时,远处的空突然暗了下来,一阵狂风刮过,卷起地上的麦秸。夏侯月的吉他弦被风吹得“嗡嗡”响,东郭婉的头发被吹得乱飘。司马刚抬头一看,只见乌云快速聚拢,好像要下大雨了。
“不好,要下暴雨了!”皇甫毅大喊,“校舍的屋顶还没完全加固好,要是被雨淋了,就麻烦了!”
大家都慌了起来,为首的人赶紧:“快,兄弟们,跟我去加固屋顶!”
一群人急急忙忙地往校舍顶上爬。林晚也跟着跑过去,想帮忙递瓦片。司马刚则去检查门窗,看看有没有关好。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响,钟铃的绳子突然断了。铁轮从屋檐上掉下来,朝着正在搬瓦片的林晚砸去。
“心!”司马刚大喊着,冲过去想推开林晚。可已经来不及了,铁轮带着风声,直直地落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不是铁轮砸到饶声音。司马刚眼瞅着眼前晃过一道灰影,不知乘月竟像年轻伙儿似的扑过去,用后背硬生生扛住了铁轮。老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丝血,中山装后背被铁轮边缘刮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贴肉的旧布片——竟是当年大牛送他的粗布汗巾。
“乘月先生!”林晚手里的瓦片“哗啦”撒了一地,扑过去想扶他。不知乘月摆摆手,喘着气笑:“没事……老骨头还硬朗……”话没完就咳嗽起来,血星子溅在胸前的玉佩上,红得扎眼。
南宫仁箭步冲过来,手指搭在不知乘月手腕上,眉头瞬间拧成结:“肋骨断了两根,得赶紧固定!”他从药箱里掏出银针,“嗖嗖”扎在老人肩颈几个穴位,又摸出卷纱布和木板,动作快得像阵风。
“都愣着干啥!”为首的古装汉子红着眼喊,“先把老先生抬到屋里去!”几个跟班赶紧过来,心翼翼地挪开铁轮,抬着不知乘月往校舍走。夏侯月抱着吉他跟在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拨着弦,弹出一串慌乱的音符。
东郭婉蹲下来捡撒落的瓦片,指尖被锋利的瓷片划破,血珠滴在麦地里。她突然“呀”了一声,指着铁轮掉下来的地方:“你们看!”
众人凑过去,只见铁轮砸中的地面裂开道缝,缝里露出点暗红色的东西。皇甫毅蹲下来,用手指拨开泥土,竟是个铁皮盒子,上面锈迹斑斑,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牛”字。
“是大牛的盒子!”王铁山声音发颤,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司马刚找来根树枝,心地撬开盒子,里面铺着层油纸,裹着几样东西:一张泛黄的汇款单,收款人是“林晚”,金额栏写着“500元”,日期正是大牛猝死的前一;还有半块干硬的麦饼,上面留着牙印;最底下是张折叠的纸,展开一看,是大牛画的校舍草图,比投影里的那张更详细,墙角还画了个人,旁边写着“晚丫头和我”。
林晚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滴在汇款单上,晕开了墨迹。“他……他明明再干两年就回来……”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钱……我从来没收到过啊……”
公羊悦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改装好的旧话筒:“声姨当年录过一段未公开的录音,十年前在邮局见过个农民工,让她帮忙给老家寄钱,还要是自己没回去,就让她把这张汇款单转交给女友。我当时没在意,现在……”
她把话筒打开,声姨略带沙哑的声音传出来:“那个伙子黑瘦黑瘦的,手里攥着钱,手都在抖。他他叫李大牛,要给村里的女友寄盖校舍的钱。我问他为啥不自己寄,他怕自己累倒了,没人知道这钱的去处……”
录音还没放完,外面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雷,大雨“哗啦啦”地浇下来。皇甫毅跑到门口一看,脸色骤变:“不好!麦田旁边的土坡要滑坡了!”
大家跑到门口,只见远处的土坡上,泥土混着雨水往下滑,眼看就要冲到校舍这边。为首的古装汉子咬咬牙:“兄弟们,跟我去堆沙袋!不能让校舍被埋了!”
“等等!”南宫仁突然喊住他,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草药,“把这个熬成水,洒在沙袋上,能让泥土粘得更牢。这是我高祖传下来的方子,当年他就是用这个稳住了霍乱时期的粮囤。”
大家分头行动,夏侯月和东郭婉在屋里熬药,公羊悦用旧话筒通知村里的人来帮忙,司马刚和王铁山则跟着古装汉子堆沙袋。林晚抱着大牛的铁皮盒子,站在门口,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却一动不动,眼神坚定:“大牛,我不会让你的校舍有事的。”
不知乘月躺在屋里的木板床上,挣扎着想起来,却被南宫仁按住:“你现在不能动!肋骨断了乱动会伤内脏!”
“我没事……”不知乘月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里面是当年大牛给我的麦种,他这是最好的麦种,种出来的麦子又大又饱满。你把它交给皇甫毅,让他种在滑坡的地方,麦根能固土……”
南宫仁接过布包,里面的麦种颗粒饱满,泛着金黄色的光。他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送到。”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沙袋堆得越来越高,可土坡还是在慢慢下滑。皇甫毅拿着麦种,急得满头大汗:“这么大的雨,麦种根本种不下去啊!”
东郭婉突然灵机一动,从包里拿出那个扭曲的铁丝架:“把麦种放在铁丝架的缝隙里,再把铁丝架插在土坡上!光当年过,铁丝架能保护花草,不定也能保护麦种!”
大家赶紧照做,把麦种塞进铁丝架的缝隙里,再把铁丝架一个个插在土坡上。夏侯月抱着吉他,站在雨里,突然唱起了《锈轮》:“麦种埋在土里,等着雨过晴,你刻下的心愿,会在土里发芽……”
奇怪的是,随着歌声,雨竟然零。更让人惊讶的是,那些插在土坡上的铁丝架,竟然开始发出淡淡的银光,麦种在里面慢慢冒出了嫩芽。
“发芽了!真的发芽了!”孩子们从教室里跑出来,兴奋地喊着。
就在这时,不知乘月突然从屋里走出来,尽管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他看着土坡上的铁丝架和冒芽的麦种,笑了:“大牛,你看,你的麦种发芽了,你的校舍也保住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晃了晃,倒了下去。南宫仁赶紧跑过去,摸了摸他的脉搏,摇了摇头,眼里含着泪:“他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
林晚走过去,把大牛的铁皮盒子放在不知乘月的胸口,轻声:“乘月先生,谢谢你。你和大牛,都可以放心了。”
雨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麦田上,泛着金光。土坡上的麦种已经长成了苗,铁丝架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像一个个守护者。
司马刚走到钟铃旁边,捡起断掉的绳子,想把它重新系上。突然,他发现钟铃的内侧刻着一行字,之前被铁锈盖住了,现在被雨水冲刷干净,露了出来:“晚丫头,等校舍盖好了,我就娶你。要是我没回来,就让这钟铃替我陪着你。”
林晚走过来,看到这行字,眼泪又掉了下来,却笑着:“大牛,我知道了。我会带着孩子们,好好守护这座校舍,让你的心意,永远留在这儿。”
夏侯月拨动吉他弦,唱起了改编后的《锈轮》,这次的歌声更清亮,更坚定。公羊悦把话筒对准钟铃,铃声和歌声传遍了整个山谷,麦浪跟着起伏,像在附和。
孩子们拿着黏土,在院子里捏着车轮模型,嘴里唱着:“牛爷爷的车会飞,带着我们的梦想飞;牛爷爷的钟会响,陪着我们读书忙……”
司马刚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觉得,大牛和不知乘月都没有离开,他们就像这麦田里的苗,在阳光雨露的滋养下,慢慢长大,守护着这座校舍,守护着孩子们的梦想。
这时,南宫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去把乘月先生埋在麦田旁边,让他看着麦种长成麦子,看着孩子们长大。”
司马刚点点头,和大家一起,抬着不知乘月的遗体,走向麦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就像大牛刻在车斗上的字,执拗而温暖。
突然,麦田里的苗开始快速生长,转眼间就长成了麦子,金黄一片。麦浪中,仿佛出现了大牛和不知乘月的身影,他们笑着,向大家挥手。
林晚停下脚步,对着麦浪深深鞠了一躬。孩子们也跟着鞠躬,嘴里喊着:“谢谢牛爷爷!谢谢乘月爷爷!”
风一吹,麦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不用谢,我们会一直陪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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