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鑫坐在烛龙号空舰的指挥室里，选了个靠边的角落座位，整个人匐在桌子上。
疲惫像潮水一般涌向全身。
他身上还穿着战斗服，从到达烛龙号到现在，既没换衣，也没休整，刚安顿好田沐瑶与艾武，便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
指挥室里光线偏冷，全息屏幕错落悬浮，各类数据流无声滚动，周遭只有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
李鑫垂着眼，目光死死盯着光洁的金属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整个人沉浸在沉默里。
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战场的惨烈、战友的牺牲、沐瑶与武的危急，尽数堵在心头，让他无从开口。
不远处，陈教授站在主全息屏幕前，指尖在光幕上快速滑动，一遍遍回放刑传回的战场记录。
几块全息屏幕上，分别显示着这次行动不同时间段的画面。
李鑫经历的每一个画面、每一组能量数据都清晰呈现。
从最初的刺杀行动，到被动牵制，破局反制，再到最后仓皇逃窜。
刑的战场记录里，能拆解、提炼的信息多到惊人。
良久，陈教授对着空气沉声吩咐。
“大树，将刑的整个战斗过程，按作战时序整理成完整战报，做深度战术解析与数据分析，同步加密传送至沙纳德军部指挥中枢。”
“指令已执行，战报整理及深度分析预计耗时47分钟，同步传输通道已搭建完毕。”
大树的电子音平稳响起，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回荡，不带一丝波澜。
陈教授抬手关闭操作界面，转过身，缓步走到李鑫对面坐下。
他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年轻人，眉头微蹙，眼底满是复杂。
此行罗尼特帝国的任务，牵扯甚广，疑点重重。
诸神黄昏、神域堂的克隆技术、精神力增幅剂、多位主神克隆体的现身，还有奥丁的过往，无数问题在他心头盘旋，千头万绪，竟一时不知该从何处问起。
他指尖轻叩桌面，沉吟许久，终于压下纷乱的思绪，问出邻一个问题。
“你把奥丁的克隆体绑回来，准备怎么处理？”
李鑫闻言，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茫然，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太复杂，我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考量。最后关头用了仅剩的精神力抑制药剂控住他，一来是为了借着牵制他的空档脱身，二来也是想着，这个克隆体本身知道很多核心信息，带回来总归是有价值的。”
这番话坦诚直白，没有丝毫隐瞒，全然是当时绝境下的本能抉择。
陈教授听罢，眼中闪过一抹赞许，轻轻颔首，语气笃定。
“你干得很好，一点都没做错。”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凝重。
“这个奥丁的克隆体，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不简单。他不是对本体的普通复制，从数据反馈来看，其精神力架构、异能特性，甚至记忆的完整性，都保留着本体的核心痕迹。这个活体克隆体，极有可能成为我们撕开神域堂布局、破解诸神黄昏计划的关键，是真正的破局点。”
李鑫怔怔望着陈教授，心头的沉郁似乎散去些许，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原来那绝境中的一念之差，竟真的攥住了一线关键生机。
指挥室里再度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全息光屏上的数据流还在无声跳动。
李鑫猛地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急切与茫然。
“教授，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正面战场彻底败了，您也从刑的记录里看到了，新型卡米诺斯的战斗力我们根本挡不住。更可怕的是，神域堂现在能批量克隆精神力者，这样的力量源源不断涌来，我们拿什么去对抗？”
话音落，李鑫又颓然垂下肩，战场上空那些肆虐的能量丝线、卡米诺斯屠杀移山机甲的场面，战友倒下的画面历历在目，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绝望。
陈教授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是身在战局中心，被眼前的惨败冲昏了头，很多关键问题反倒没看清。我刚才奥丁的克隆体是破局关键，核心就在这。”
他身体微倾，目光锐利地盯着李鑫。
“你仔细想想，你这次遇上的那些奥丁的克隆体，是不是每一个都具备精神力？”
李鑫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不！只有极个别的拥有精神力，大部分都只是普通人，精神力层面近乎空白。”
话刚完，他心头忽然一动，瞳孔微微收缩。
陈教授颔首，一字一句道：
“对，就是这个关键。精神力是生命体很特殊的一种力量，神域堂的克隆技术再先进，也无法精准复刻，甚至可以断定，克隆出具备完整精神力的个体，是极概率事件。”
刹那间，李鑫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猛地坐直身体，眼中重新燃起微光。
“所以，神域堂根本做不到制造出源源不断的超甲级精神力者！那些克隆体的制造，需要有足够的时间！”
陈教授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没错。我们确实输了一场硬仗，付出了惨痛代价，但这场败仗，也让神域堂的底牌彻底摊在了我们眼前。他们的克隆技术有瓶颈。要想形成足够的战力，就必须用大量的实验来积累出足够数量的精神力者克隆体。所以，时间，就是他们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看着李鑫，声音放缓了些。
“我们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反而摸清了他们的软肋，这就是我们翻盘的机会。”
李鑫怔怔地看着陈教授，张了张嘴，想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重新陷入沉默，脑海中翻涌着战场的画面，还有陈教授这番话里的希望。
心底深处，一个声音在反复自问：
真的还有机会吗？
那些惨烈的伤亡，那些碾压性的战力差距，难道仅凭一个克隆技术的短板，就能逆转这颓败的战局？
指挥室里只剩仪器低微的嗡鸣，光线落在李鑫凝沉的眉眼间，一半是豁然的清明，一半是未解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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