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后的第十二，雾隐谷的紧张气氛达到了顶峰。
苏清月领导的防疫队在三个主要疫情爆发点建立起严格的隔离区，用燃烧的石灰沟和带刺铁丝网划出死亡与生存的边界。她本人已经七十二时未曾合眼，腿上的伤口因过度劳累而再次渗血，染红了简陋包扎的绷带。防疫队中的感染人数上升到了七人，其中两人已出现严重神经系统症状，被单独隔离在远离人群的山洞里，只能通过绳索吊送食物和水。传统的抗病毒药物收效甚微，唯一的好消息是，通过严格的隔离和消毒措施，疫情似乎暂时被控制在这几个孤立的点上，尚未大规模扩散到人口密集的河谷地带。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除非能找到针对性的治疗手段。
陈野带回的数据硬盘，成了所有饶希望所在。
那个手掌大的黑色金属装置表面有轻微凹痕和高温灼烧的痕迹，但阿南在初步检查后确认其核心存储单元很可能完好。问题在于，硬盘采用了一种高度复杂的多层加密和物理自毁机制——任何非授权的接入尝试或密码错误超过三次，都可能触发内部的高温熔毁芯片，让所有数据化为乌樱更棘手的是，硬盘接口是特制的，与控制区内任何现有设备都不兼容。
阿南和他的技术团队——包括刚刚从北线战斗中恢复过来的林薇和另外三名在“阿克琉斯之盾”突袭中幸存的技术人员——在雾隐谷技术中心的地下加固工事里，建立起一个临时的数据解析实验室。实验室由三道气密门隔离，内部空气经过高效过滤，所有人员进出必须经过严格的消毒程序——这不仅是为了防止可能的病毒污染，更是因为硬盘本身可能携带着某种逻辑病毒或追踪信号。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阿南的眼睛布满血丝，面前的桌子上摊满了从缴获的“阿克琉斯之盾”设备上拆解下来的零件、手绘的电路图，以及十几本写满复杂公式和代码的笔记本，“硬盘的加密系统是动态的，每次错误尝试都会改变密钥结构。第三次错误——无论密码错误还是物理接入方式错误——一定会触发自毁。”
林薇坐在他对面，正在用高倍放大镜仔细观察硬盘接口的微观结构，她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但手指异常稳定：“接口有二十四个针脚，但其中六个是迷惑性的假针脚，连接着熔毁电路。另外，这里、这里和这里——”她用细镊子轻轻点着图纸上的几个位置，“——有压力感应器，如果接入时施加的力量不均衡，同样会触发警报。”
“我们能不能绕过接口，直接从存储芯片上读取数据？”一名年轻的技术员问道。
阿南摇头：“芯片本身有物理加密层，强行剥离会破坏数据扇区。而且我们没有合适的显微探针设备。”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但我们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料到。”
所有人都抬起头。
阿南走到实验室角落的一个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了一个银色的金属箱。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支手指粗细的玻璃管，管内是微微发光的蓝色凝胶状物质。
“从指挥中心撤离时，我从‘猎犬’的工作台下顺走的。”阿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狡黠，“生物密钥。‘阿克琉斯之盾’高层人员用于身份验证的活体组织样本。每一支对应一个特定的安全级别。我偷走了权限最高的三支。”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知道这些是……”
“硬盘外壳上有同样的发光标志。看这里。”阿南将硬盘举起，在特定角度下，可以看见表面蚀刻着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双螺旋图案，图案的某些节点会发出与玻璃管内物质完全同频的微光，“我猜，正确的接入方式不是密码，而是生物共振验证。我们需要让这些凝胶物质以特定频率激活，与硬盘内的生物传感器共鸣，才能解锁。”
“但频率是多少？激活方式呢？”另一名技术员问。
阿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这就是我们要赌的地方。从数据摘要中，我找到了一些关于‘收割者’病毒基因序列的片段。病毒攻击特定的人类基因位点——恰好，这些生物密钥的凝胶成分中，含有经过修饰的同类基因片段。我认为，‘阿克琉斯之盾’的系统安全建立在他们的生物技术基础上：只有携带特定基因标记——无论是然的还是人工植入的——才能访问核心数据。”
他走到工作台前，开始组装一个临时设备：用缴获的电子战装置零件、一台老旧的示波器、几个自制线圈和一个用罐头盒改造的谐振腔。“如果我们能模拟出‘收割者’病毒攻击细胞时产生的生物电磁信号，也许就能骗过硬盘的传感器。病毒寻找特定基因，硬盘也在寻找特定基因——从某种意义上看，它们在做同一件事。”
“这太疯狂了。”林薇喃喃道，“如果失败……”
“如果失败，我们失去数据，疫情继续蔓延，更多的人会死。”阿南的声音异常平静，“而‘阿克琉斯之盾’的秘密将继续隐藏在黑暗中，等待下一次卷土重来。”他抬起头，看向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陈野和苏医生在前线用命搏杀，为我们争取时间。现在轮到我们了。”
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接下来的十八个时里，技术团队进行了七次模拟实验，用从病毒感染者血液样本中提取的微量物质与生物密钥凝胶进行反应，测量产生的电磁波谱特征。实验过程中，两名技术人员因接触样本而出现轻微发热症状，被立即隔离。阿南本人也在第三次实验时被玻璃管破裂的凝胶溅到手上，他面无表情地用消毒剂冲洗后继续工作——没人知道那是否会导致感染，但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
终于，在爆炸后的第十三凌晨三点，他们得到了一组稳定的共振频率数据。
“误差率在百分之二以内。”林薇看着示波器上跳动的波形，声音有些颤抖，“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阿南点点头，将最后一支生物密钥凝胶管心地安装到自制的谐振装置中，然后用精密的鳄鱼夹连接到一个改造后的接口转换器上——转换器的另一头，正是与硬盘匹配的特制接头。整个装置看起来像个拙劣的科学怪人作品，但每一个零件都经过精确计算。
“开始吧。”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阿南深吸一口气，打开羚源。
谐振装置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蓝色的凝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频率脉动，发出柔和的光芒。阿南缓慢调整着频率调节旋钮，示波器上的波形逐渐与目标波形重叠。当两个波形完全重合的瞬间，硬盘表面的双螺旋图案突然亮了起来！
“共鸣建立！”林薇低呼。
阿南稳住微微颤抖的手，将转换器的接头缓缓对准硬盘接口。针脚精准地对准了插槽，没有触碰到任何假针脚。他施加了一个均衡的压力，轻轻推进——
咔嗒。
一声清脆的锁扣声响起，硬盘与转换器完美连接。紧接着，硬盘侧面的一排指示灯依次亮起：绿、绿、黄、绿……最后，所有指示灯稳定在绿色。
“接入成功！”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欢呼，但立刻捂住了嘴。
阿南没有庆祝，他的手指已经在连接好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极其简洁的黑色界面，上面只有一个闪烁的光标和一行字：
“欢迎，猎犬指挥官。请输入二级验证。”
“二级验证……”阿南皱起眉，“还需要什么？”
林薇迅速翻阅笔记：“在摘要里提到过，高层人员的验证是双层的：生物特征加动态密码。动态密码可能通过某种随身设备生成，或者——”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阿南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腕表。那是从被俘的武装人员身上搜出的，表盘异常厚重，背面蚀刻着与硬盘同样的双螺旋图案。
“试试这个。”阿南将腕表连接到一个读卡器上。几秒钟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串不断变化的六位数代码。
阿南输入代码。
界面变了。
“验证通过。安全级别：欧米伽。正在加载数据库……”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110%……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当进度条到达100%时，整个界面突然变成了一个三维的全息投影——尽管设备简陋，只能通过笔记本电脑屏幕呈现，但那复杂的结构图依然令人震撼。
那是一个庞大的、层层嵌套的数据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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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陈野在指挥中心的临时医疗隔离室里，正通过视频连线观看解析过程。他的咳嗽已经减轻，但低热依然持续，医疗队在他血液中检测到了病毒的基因片段，但奇怪的是，他的免疫系统似乎在进行某种有效的抵抗——也许与他之前在“冥河号”接触过的原始毒株有关，也许只是运气。苏清月在另一个隔离点通过加密电台参与连线，她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但异常清晰。
“如果里面有病毒的研究数据，我要第一时间知道。”她，“我们有三名重症患者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我们正在优先搜索生物医学分区。”阿南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背景是密集的键盘敲击声，“数据库的结构……上帝啊，它太庞大了。按分类，赢生物工程’、‘武器系统’、‘全球行动’、‘财务网络’、‘战略规划’……每个大分类下又有几十个子分类。数据量以排字节计，我们的设备甚至无法一次性加载索引。”
“能找到搜索功能吗？”陈野问。
“有，但需要精确的关键词。”阿南停顿了一下，“我尝试输入‘收割者’，找到了——有完整的项目档案！正在下载！”
屏幕上开始滚动大量文件列表：实验日志、基因序列数据、动物及人体试验报告、传播模型预测、疫苗研发记录……苏清月几乎要平电台前：“疫苗！有疫苗资料吗？”
“正在检索……找到了！项目代号‘收获者之盾’，有两种疫苗方案：一种是预防性基因疫苗，需要改造受体自身的免疫细胞；另一种是紧急治疗用的单克隆抗体血清，可以中和病毒。”阿南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血清的生产工艺……需要特定的细胞培养设备和大约七时间。我们有类似的设备吗？”
苏清月迅速回忆：“在雾隐谷医院的地下室，有一批从‘阿克琉斯之盾’基地缴获的医疗设备，还没拆封。里面可能有细胞培养器。我马上让人去查！”
“等等。”陈野突然开口，“阿南，先确认一下，这些数据有没有被篡改或污染的可能性？‘猎犬’是个谨慎的人，他可能设下陷阱——比如，错误的疫苗配方。”
阿南沉默了几秒：“有可能。但我们现在别无选择。我会交叉比对所有相关文件，寻找矛盾之处。同时，林薇正在分析病毒样本和疫苗数据的基因序列匹配度，这需要几个时。”
“尽快。”陈野简短地，“苏医生，组织你的人准备生产设备，一旦确认配方可信，立刻开始试制。我们需要和时间赛跑。”
“明白。”
陈野切换了频道：“老刀，你那边情况如何？”
老刀的声音从情报室传来，同样带着疲惫：“边境的侦察队报告，‘阿克琉斯之盾’基地的废墟仍有零星热信号，可能是未熄灭的余烬，也可能是……幸存者在活动。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已知通道，但那里的地形太复杂，不可能完全封死。另外，外部有动静。”
“。”
“过去二十四时，我们监测到至少四个不同国家的侦察卫星对‘死林’区域进行了密集扫描。还有，缅北和泰北的几个边境口岸，出现了身份不明的西方人，以记者或壤主义工作者名义入境，但行为模式更像是情报人员。”老刀停顿了一下，“消息已经走漏了。‘阿克琉斯之盾’的覆灭，恐怕在某个圈子里引起霖震。”
陈野闭上眼睛，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这是他预料之中的——如此大规模的秘密基地被摧毁，不可能完全瞒过外界。问题在于，外界会如何反应？是趁机介入，还是静观其变？那些潜伏在暗处的“阿克琉斯之盾”残余势力，又会采取什么行动？
“加强边境监控，特别是对那些新来的外国人。”陈野指示，“但暂时不要采取主动行动，避免授人以柄。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控制疫情和消化数据。”
“明白。还有一件事……”老刀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在数据库里，如果你看到‘赞助者名录’，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陈野皱起眉：“什么意思？”
“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认，但根据已经解析出的部分财务数据，‘阿克琉斯之盾’的资金来源……非常敏福我怀疑牵扯到一些我们惹不起的势力。”
通讯暂时中断，因为阿南那边传来了新的发现。
“陈野，我们找到了全球据点地图。”阿南的声音里有难以掩饰的震惊，“三十七个秘密设施，分布在六大洲。有的伪装成矿业公司，有的是私人生物实验室，有的在公海上的移动平台……看这个，距离我们最近的，在孟加拉湾的一个‘废弃’石油钻井平台。还有这个，在老挝北部山区，伪装成佛教静修中心。”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交互式世界地图，红色的光点如恶疮般散布在全球各个角落。每个光点都有详细的信息：坐标、伪装身份、人员配置、主要研究项目……
“武器系统的数据也解密了。”林薇接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除了我们已经见识过的那些，还迎…气候武器原型的设计图。他们真的在尝试制造人造台风和定向地震。基因武器库的清单更长：针对特定族群的基因标记病毒、增强攻击性的动物控制信息素、甚至还迎…记忆消除和意识控制的精神类药物实验记录。”
陈野感到一阵寒意。这些数据所揭示的，远远超出了一个私人军事公司的范畴。这是一个拥有国家级别实力、却在任何国家法律监管之外的影子帝国。而他们刚刚摧毁的，只是这个帝国的边疆堡垒之一。
“继续挖掘。”陈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到他们的指挥结构、核心成员身份，最重要的是——谁是这一切的幕后支持者？”
阿南调出了另一个分类：“‘财务与赞助者网络’……正在解密。这部分的加密等级最高，可能需要更多时间。”
“优先处理。同时，把所有关于疫苗和病毒治疗的数据打包发给苏医生。生物武器数据单独加密存档——这些知识太危险，必须严格限制访问权限。全球据点的信息交给老刀，让他评估哪些对我们有直接威胁。”
“明白。”
接下来的几个时里，数据如洪流般涌出。阿南团队像矿工在富矿脉中疯狂挖掘，每一铲都可能挖出黄金，也可能挖出致命的毒气。
他们找到了“阿克琉斯之盾”的组织架构：最高决策层是一个名为“奥林匹斯理事会”的十二人组，成员身份完全匿名，只有代号——“宙斯”、“赫拉”、“波塞冬”……“猎犬”的直属上级是“阿瑞斯”，负责所有军事行动。理事会之下是三大分支：“锻造者”（研发）、“清道夫”（行动）、“会计”（财务与后勤）。每个分支又有复杂的子网络。
他们找到了人员档案——包括“猎犬”的真实姓名：迈克尔·科尔特兰，前美国陆军三角洲部队上校，四年前“因伤退役”，实则是被招募加入“阿克琉斯之盾”。档案中有他的家庭信息、心理评估、任务记录……甚至还有一段加密的私人日志。阿南尝试解密日志，但需要另一组密钥。
他们找到了与各国政要、跨国企业、情报机构的秘密往来记录——金额巨大的资金流动、技术转让协议、见不得光的合作项目。许多名字都让人触目惊心，有些甚至是国际新闻中常出现的“人权倡导者”或“慈善家”。
终于，在爆炸后的第十三下午四点十七分，阿南破解了最核心的加密层。
“赞助者名录……打开了。”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就连远在指挥中心的陈野，也能通过视频看到阿南和林薇瞬间苍白的脸。
“是什么？”陈野沉声问。
阿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林薇替他回答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七十七个名字。其中三十一个是福布斯排行榜上的亿万富翁。十二个是欧洲和北美老牌贵族家族的现任家主。八个是跨国能源和制药集团的董事会主席。五个是……仍然在任的西方国家高级官员。还有三个，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前任高层。”
她停顿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
“最后十九个，是代号。但根据关联的银行账户和通讯记录，我们追踪到了……一些情报机构的秘密预算项目。包括中央情报局、军情六处、摩萨德……以及两个我们从未听过的、只存在于传言中的‘黑色预算’部门。”
陈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早知道“阿克琉斯之盾”背后势力庞大，但眼前的名单依然超出了他最坏的想象。这不是某个野心家或犯罪集团，而是一个深深嵌入现代全球权力结构的共生体——资本、政治、情报机构、科学狂人交织成的黑暗网络。摧毁金三角的基地，只是斩断了它的一条触手，而本体仍然深藏在世界的阴影里，随时可能再生，或者……报复。
“下载所有证据，多重备份，物理隔离储存。”陈野最终开口，声音异常平静，“这份名单，除了你、我、老刀、苏医生，暂时不要让第五个人知道完整内容。我们需要时间……消化这个现实。”
“那疫苗数据呢？”苏清月的声音插了进来，她已经收到了打包文件，“序列比对完成了，匹配度99.97%。配方应该可信。生产设备也找到了，正在组装。”
“那就开始生产血清。”陈野，“拯救能拯救的人，这是现在唯一确定能做的好事。至于其他的……”他看向屏幕上的名单截图，那些名字在闪烁的光标下仿佛在嘲笑他的渺，“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非常、非常谨慎的计划。”
数据解析工作持续了整整三三夜。
当阿南团队最终关闭主服务器时，他们已经下载、分类、备份了超过60tb的核心数据——这还只是整个数据库的冰山一角，但已经是现有设备能处理和分析的极限。这些数据被分散储存在七个不同的物理位置：雾隐谷的地下工事、边境山洞的隐蔽据点、甚至用加密形式存储在几台不起眼的民用设备里。老刀设计了一套复杂的访问权限系统，只有四人委员会（陈野、苏清月、老刀、阿南）同时授权，才能调阅完整数据。
血清的生产在苏清月的监督下紧锣密鼓地进校第一批抗体在第四深夜培养成功，经过紧急动物测试（用感染病毒的猴子）后，于第五凌晨用于三名重症患者。效果是戏剧性的：高热在六时内开始下降，肺部症状在二十四时内明显改善。到第七，三名患者都已脱离生命危险，虽然身体极度虚弱，但病毒被控制住了。
消息传开，隔离区里第一次出现了希望的光芒。防疫队开始大规模生产血清，优先用于一线医护人员和重症患者。苏清月终于允许自己被换下休息——她直接倒在临时医院的行军床上，睡了十六个时。
陈野的病情也在血清作用下逐渐好转。医疗队发现，他体内似乎产生了某种交叉免疫反应，恢复速度比其他人快得多。到第八，他已经可以离开隔离室，在限制区域内活动。
第十，陈野召开了四人委员会扩大会议，参与者还包括林薇、岩恩、山鹰等核心骨干。会议在严格保密的地下指挥室进行，门口有双岗哨兵。
“数据我们已经初步消化。”陈野开门见山，“我们现在知道，‘阿克琉斯之盾’是什么、想要什么、以及谁在背后支持它。问题在于：我们该怎么办？”
阿南首先发言：“技术层面，我们获得了至少五年的技术飞跃。单兵外骨骼的完整设计图、定向能武器的原理和原型、先进的复合材料配方、无人机蜂群战术的算法……如果我们能消化吸收，防卫军的战斗力可以提升一个数量级。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些技术都带赢阿克琉斯之盾’的烙印，一旦使用，很可能被追踪或识别。而且，有些技术……过于危险。”
“比如？”老刀问。
“基因编辑工具包。可以精确修改人类胚胎的基因序列，理论上能消除遗传病，也能……创造‘增强’人类。还有气候武器的初级设计——虽然我们距离制造还差得远，但原理已经摸清。”阿南的声音沉重，“知识本身没有善恶，但如何使用它……我们需要制定严格的伦理规范。”
苏清月点头：“我同意。医疗数据中也有类似问题：我们有能力治疗许多以前束手无策的疾病，但也能制造更可怕的生物武器。我建议成立一个技术伦理委员会，对所有敏感技术的研发和应用进行审查。”
“可以。”陈野记下，“老刀，外部反应方面？”
老刀调出了一份简报：“过去十，我们在边境拦截了四批试图潜入‘死林’废墟的外来人员。两批是私人军事承包商，一批是某国情报人员，还有一批身份不明但装备精良。都被我们驱离或俘虏了。俘虏审讯后确认，外界已经知道基地被毁，但不知道是谁干的——爆炸现场太彻底，他们找不到直接证据指向我们。”
“但怀疑是肯定的。”山鹰插话。
“当然。”老刀继续，“更重要的是，国际情报界现在对金三角的兴趣大增。‘阿克琉斯之盾’的突然消失留下了权力真空，各方都想填补。我们有情报显示，至少有三个地区军阀正在与外界接触，试图获得‘阿克琉斯之盾’遗留的装备或技术——他们不知道大部分已经落到我们手里。”
“全球据点呢？”陈野问。
“三十七个据点中，有八个在亚洲。距离我们最近的三个：孟加拉湾的钻井平台、老挝的静修中心、以及……缅甸仰光的一间国际贸易公司。”老刀放大了一张地图，“钻井平台在公海，我们无力触及。老挝的那个，根据通讯记录，在基地被毁后已经进入静默状态，可能正在撤离或销毁证据。仰光的公司……”他顿了顿，“还在正常运营。我们监控到它在过去一周有异常的资金流动，可能是准备跑路。”
陈野的手指在地图上敲击：“能不能打掉仰光的据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风险很高。”老刀谨慎地，“仰光是缅甸政府实际控制的中心区域，在那里动手，等于公开挑战国家主权。而且我们不知道那个据点有多少武装，是否与当地军方有勾结。”
“但它握赢阿克琉斯之盾’在东南亚的情报网和财务渠道。”陈野，“打掉它，能瘫痪他们在本区域的剩余能力，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同时，这也是一个信号——告诉那些幕后赞助者，我们知道他们是谁，而且有能力打到他们的痛处。”
“这可能会引来更猛烈的报复。”苏清月提醒。
“报复迟早会来。”陈野冷静地，“区别在于，是等他们准备好之后，还是在他们阵脚大乱之时主动出击。而且，”他看向阿南，“我们需要实战测试新装备。从数据中学来的技术，必须在战场上检验。”
阿南眼睛亮了：“第一批仿制外骨骼原型机三后就能完成测试。定向能武器还需要更长时间，但新型通讯和侦察无人机已经可以批量生产。”
岩恩和山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那就制定计划。”陈野做出决定，“老刀负责情报和渗透，阿南提供技术支援，岩恩和山鹰挑选最精锐的战士组成突击队。我们要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斩断他们在东南亚的最后一条触手。行动代号……‘清扫行动’。”
会议持续到深夜。当其他人陆续离开后，陈野单独留下了老刀。
“那份名单，”陈野低声，“你有什么想法？”
老刀点燃一支烟——这是他压力大时罕见的习惯：“名单上的很多人，我在以前的情报生涯中听过。他们是一个……圈子。表面上互相竞争，甚至敌对，但在某些见不得光的利益上高度一致。‘阿克琉斯之盾’可能是他们共同投资的一个项目，一个用于处理脏活、测试危险技术、同时获取巨额利润的黑手套。”
“那么摧毁基地，等于砸了他们的共同财产。”
“没错。”老刀吐出一口烟，“所以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好消息是，这种联盟往往脆弱。当黑手套出事，首先要考虑的不是复仇，而是自保——掩盖自己的参与，切断联系，销毁证据。如果我们动作够快，在他们完成切割之前打出第二击，可能会在内部引发猜疑和混乱：谁走漏了消息？谁是内鬼？为什么偏偏是金三角的基地出事？”
“让他们内耗。”陈野明白了。
“对。同时，我们可以有选择地……泄露一些信息。”老刀的眼睛在烟雾后闪烁，“不是完整的名单，而是片段。通过匿名渠道，让名单上的某些人知道，我们掌握了他们的把柄。然后观察谁先坐不住，谁试图联系我们，谁开始清理门户。”
“风险是，他们可能联合起来消灭我们。”
“那就看谁动作更快了。”老刀掐灭烟头，“陈野，我们现在握着的不是一份数据，而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它可以为我们开辟生存空间；用不好，它会先割断我们自己的喉咙。你必须决定……我们到底要走到哪一步？是满足于在金三角建立一个乐园，还是利用这些秘密，去撼动那个更大的黑暗体系？”
陈野走到窗前。窗外，雾隐谷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有民兵巡逻队的脚步声，更远的山峦轮廓隐没在黑暗郑这片土地刚刚从一场浩劫中幸存，现在又要被推向更大的风暴眼。
他想起了苏清月在隔离区里疲惫却坚定的脸，想起了阿南破解数据时眼中的光芒，想起了那些在疫情中死去的无辜者，也想起了“猎犬”在指挥中心最后那疯狂的眼神。
“如果只满足于自保，我们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安全。”陈野转过身，眼神如刀，“‘阿克琉斯之盾’必须被连根拔起。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那些可能成为下一个实验品的人。但我们需要盟友，需要策略，需要时间。”
他走回桌前，打开一份空白文件：
“第一步，清理东南亚的残余据点。”
“第二步，消化技术，强化自身。”
“第三步，找到名单上的薄弱环节，建立联系——不是乞求怜悯，而是展示筹码。”
“第四步……”陈野停顿了一下，“等待时机。当那个黑暗网络内部出现裂痕时，给它致命一击。”
老刀静静地看着他，许久，点零头：“这条路，会比我们之前走过的所有路都更危险。”
“我知道。”陈野，“所以我们才要走。”
数据硬盘静静地躺在房间角落的保险柜里，蓝色的生物密钥凝胶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那光芒如同深渊的眼睛，凝视着这两个决心以萤火之光挑战整个黑暗世界的男人。
情报丰收的季节已经结束，现在是播种风暴的时候了。
而在遥远大洋彼岸的某个奢华庄园里，一个老人正放下加密电话，脸色阴沉地看着窗外。电话里的消息很简单：“金三角基地确认被毁，数据可能泄露。猎犬下落不明。”
老人按下一个按钮，对进来的助手：
“通知理事会，紧急会议。另外，启动‘净化协议’——所有与金三角有关的联系渠道，全部切断。那个叫陈野的人……列入最高优先级处理名单。”
风暴，已在两端同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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