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宫门口。
吕布第一个到，赤兔拴在门柱上，马背上绑了两捆干粮和一只水袋。方画戟横在鞍后，戟刃裹了布，露出一截杆子。
李存孝第二个，一把毕燕挝，一只褡裢，往肩上一甩就站那了。
典韦和许褚几乎同时到的。典韦扛着一对大戟，许褚背了一把环首刀。两人身上都还带着上次猫儿岭的伤，肩膀上缠的纱布边角从领口里翻出来。
朱平安扫了一眼。“伤好了？”
典韦摸了摸肩膀。“死不了。”
许褚点头，没话。
西门吹雪站在最远的一根柱子旁边，剑挂在腰上，人靠着柱子，闭着眼。
聂政没露面。但朱平安知道他在。这人从来不在集合的时候现身，走起来自然就跟上了。
袁罡驮着两大包东西，骑的还是那匹瘦马。包袱比人还沉，马腿都打弯了。他翻身下来，牵着马走到队伍前头，冲朱平安拱了拱手。
“东西齐了。六枚气敏球，一套便携铜盘，磁石四块，朱砂二斤，铜钱四十九枚，金络蛛丝两根。”
诸葛亮最后到。换了一身窄袖短打，扇子没带，腰间别着一只布囊。
朱平安数了一下人头。七个。加上他自己八个。聂政不用数。
“走。”
队伍出了宫门，从北门出城。还黑着，街上没人，马蹄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城门口的守将认出了朱平安的龙纹斗篷，吓了一跳，刚要行礼被曹正淳的人按下了。不声张，不记录，门开了就过。
出了城，官道往西。
头一走得快。八匹马沿官道跑了大半，过了两个驿站没停，换马补水继续走。朱平安骑术不算顶好，但撑得住，腰板挺得直，屁股磨破了皮也没吭声。
典韦在后面看见他龙袍下摆渗出来的血迹，拽了拽许褚的袖子。
许褚凑过去低声了句什么。
朱平安回头。“看什么？”
“陛下，要不要歇歇？”
“赶路。”
队伍继续走。
第二进了岷州地界，官道变窄，路面碎石多了起来。袁罡的瘦马踩上一块松动的石板，差点把他甩下去。吕布从后面伸手捞了一把，把他连人带包袱拎起来搁回马背上。
“老道，你这马还不如条狗。”
“贫道的马是文马，不是战马。性子温顺，走得稳当。”
“稳当个屁，差点把你摔死。”
袁罡没接茬，偷偷拍了拍瘦马的脖子。马打了个响鼻，不领情。
午后，队伍拐下官道，进了山路。
山路没有路，全靠脚踩出来的痕迹认方向。李存孝在前头开路，遇到灌木丛用锤柄拨开，遇到垮塌的碎石堆直接跳过去。
诸葛亮的马第二次不行了。
吕布又把赤兔让了出来。这回赤兔没犯脾气，老老实实驮着诸葛亮走。上次驮过一回，认人了。
朱平安勒马停在一处山坳口，等后面的人跟上来。
袁罡牵着瘦马走到跟前，蹲下来，掌心按地。
“怎么了？”朱平安问。
“地气变了。”袁罡站起来，手上沾了一把红土，在指间搓了搓。“从这往西，地底的气脉比京城那边活跃得多。就像水流到了窄处，速度快了。”
“快到什么程度？”
“京城底下的地气，走一步挪一寸。这的地气，走一步窜一丈。”
朱平安往西边看了看。群山连绵，看不到尽头。
“离涸水河谷还有多远？”
“照这个脚程，明午前能到。”诸葛亮从赤兔上答话。
队伍在山坳里歇了一刻钟。典韦和许褚啃干粮，吕布坐在石头上擦画戟。西门吹雪在溪边洗了把脸，水冷得厉害，他的手指泡红了也没缩回来。
李存孝蹲在坳口最高处往远处张望。
“前面有烟。”
所有人都停了嘴里的动作。
“哪个方向？”诸葛亮问。
“正西偏南，估摸四五里。一股细烟，不粗，像是灶火。”
吕布扛起画戟站了起来。
“别动。”朱平安抬手按了一下。
他看向聂政。
聂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坳口另一侧了，一只手搭在岩石上，人半蹲着，眼睛盯着西南方向。
“去看看。”
聂政没出声，身子一矮，从坳口的灌木缝里钻了进去。
一炷香后他回来了。
“猎户。两间棚屋，三个人，两男一女。灶台上煮着东西，棚外头晾了几张兽皮。没有兵器，门口拴了两条狗。”
朱平安点了下头。
“绕过去。”
队伍从坳口北侧绕了一圈，避开了猎户的棚屋。多走了两里路，但没惊动任何人。
黑之前，队伍在一处干涸的河沟里扎了营。没生火，嚼干粮就水，凑合一顿。
朱平安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来，脱了靴子，脚底板上两个水泡。他拿干布裹了裹，把靴子重新穿上。
袁罡在旁边摆铜盘。
“贫道每隔两个时辰探一次地气，看周围有没有异常。”
“辛苦。”
“分内的事。”
袁罡闭了眼，掌心按在铜盘上。铜盘嗡了一声，安静下来。
“方圆二十里，没有术法痕迹，没有人为布置的铜器或符阵。干净。”
朱平安靠着石头闭了会儿眼。
半夜里，他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弄醒了。
是典韦换岗。许褚在旁边的石头后面蹲了两个时辰，把位置让给典韦，自己裹着斗篷躺下了。
朱平安没再睡。他坐在黑暗里，看着头顶的星星。
冬的山里，星星格外亮。
他想了一阵，打开系统面板。
信仰值余额在面板右上角闪着。二十一万出头。给袁罡砸了二十万之后，这些各地陆陆续续回零血。
他把面板关了。
边刚泛白的时候，队伍就动了。
第三午前，涸水河谷东段。
河谷两侧是光秃秃的黄土崖壁，河床干了不知道多少年，鹅卵石铺了一层又一层，踩上去嘎吱响。
陆柄的锦衣卫暗桩在河谷入口处等着。为首的是个矮个子，剑眉，脸上一道旧伤疤，从左耳根拉到下巴。
“陛下。”矮个子单膝跪下，递上一封密信。“陆大饶布防图，铜环坑的具体位置都标了。两个坑周围三十里已封死，苍蝇都飞不进去。”
朱平安接了信拆开看了一遍。
两个坑的位置标得很清楚，一个在河谷东段南岸的废铁矿坑里，另一个在更深处的一道塌方带下面。
“带路。”
队伍跟着暗桩往河谷深处走了约莫二十里，拐进一条支岔。
支岔尽头，废铁矿坑的入口被碎石堆掩了大半，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袁罡走到坑口，蹲下来，掌心贴地。
他闭眼探了一阵，站起来。
“十二丈下头，七百九十三枚铜环，一枚不差。封土三层，最上一层掺了铁渣干扰感知，但对贫道没用了。”
朱平安站在坑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不下去。”他退后两步，目光往西看。
三百里外，五条龙脉的交汇点，两千年前的坟，龙气封印。
“继续往西。”
吕布把画戟往肩上一扛。
“走了三了。陛下屁股没事吧？”
朱平安瞪了他一眼。
典韦在后面闷笑了一声。
队伍继续西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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