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预想中的血肉横飞的情景并未出现。
他的手掌印在江鱼胸口,江鱼身形却纹丝不动。
江鱼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然后抬起头看着越明,没有震惊,没有愤怒,只是有些失望和悲伤。
他冷笑道:
“越明,你我千年兄弟,这过命的交情就值一颗八九玄黄果?”
越明瞳孔骤缩,想要抽身而退,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像是被钉在了江鱼胸口,动弹不得。
“你……你早有防备?!”
“你还我们是兄弟?你连自己的兄弟都防!”
“这便是你的千年兄弟?”
他眼中的惭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他冷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哈哈哈,江鱼,你不也从未信任我吗?!!”
“你有什么资格我?!!”
江鱼看着他,目光复杂。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神色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露出嘲弄的笑容:
“千年了!我登临彼岸已经千年了!”
“千年来我见过太多太多的背叛。”
“手足相残,父子反目,夫妻背刺……彼岸人心诡谲,我又怎么能不防一防?”
他伸手,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护心镜,巴掌大,通体幽黑,镜面上有一道清晰的掌印凹陷,正是越明方才那一击留下的痕迹。
“起来我还真得谢谢你,你知道吗,这枚千年玄铁锻造的护心镜,还是用你当年从北冥域给我带回来的玄铁打造出来的。”
“这些年我一直随身携带,本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没想到最终却用在了你身上!”
“哈哈哈……还真是可笑!”
越明脸色铁青。
只是江鱼没有再看他,他的目光越过越明的肩头,落在远处的黑木身上。
黑木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愤怒。
越明真是个废物!
连出手偷袭这点事都做不好。
亏得季老哥给他接连画了一个又一个大饼,真是浪费口舌。
沉默片刻,江鱼收起了护心镜道:
“吧,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黑木给你开了什么价?”
“域主之位?还是助你突破武神四重?”
越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冷笑一声,没有话。
“你不,我也猜得到。”江鱼语气中听不出喜怒,“黑木背后是青丘域主季月青狐,一颗八九玄黄果,换一个域主的承诺,确实值钱。”
“只是我没想到,你跟了我千年,竟然还觉得我会亏待你。”
他松开了手。
越明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鱼。
“你……你放我走?”
江鱼没有看他,只是转身面向黑木,留给越明一个孤独的背影。
“走吧。”
“从今往后,你我不再是兄弟。”
“下次见面,生死不论!”
他脸上神色变幻,青白交加,羞愧、恼恨、庆幸、狠厉……种种情绪在眼中交织。
片刻后,他一咬牙,转身就要遁入血雾。
“等等。”
江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越明身形紧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果然!
他就知道这位昔日的大哥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然而江鱼接下来出的话,让他彻底愣住了。
“那颗八九玄黄果……就在黑渊最深处,血雾最浓的地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越明僵在原地。
黑木也愣住了。
随即,越明反应过来,他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他转过身,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
“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你放心江鱼大哥,我若是得到了八九玄黄果,必定向季月青狐域主求情。”
“毕竟你我兄弟一场。”
江鱼看着他,冷笑一声。
“求情?”
“不必了,我不喜欢给妖族当狗。”
“滚吧!”
越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没有在意江鱼的冷言冷语,给妖族当狗有什么不好?
人族被妖族和诡族打压成什么样了?
原本占据彼岸十八域,威风八面,可结果呢?这些年妖诡两族联手,人族节节败退,如今只剩下南明七域苟延残喘。
人族已经没有未来了。
与其与人族一同覆灭,不如另谋高就。
“大哥,时代变了!”
“你还是那么不懂得变通,这些年投靠妖族和诡族的还少吗?”
“大哥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种族呢?”
“人就一定是好人吗?有时候人比诡还要可怕,当初在人间的事情难道你忘记了?”
江鱼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越明见状,识趣地没有再什么。
他叹了口气:
“算了,言尽于此,不过就算大哥你今日如此对兄弟恶语相向,我依然把你当作大哥!”
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疯狂朝着黑渊深处冲去。
黑木目光一沉,立刻朝身边的一名手下打了个眼色。
那名妖族心领神会,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八九玄黄果可是难得的宝物,怎么可能任由越明一个人采摘?
万一他卷起宝物就逃怎么办?
它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然而下一刻,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际。
“啊!!!”
黑木猛地扭头望去。
下一刻,它头皮发麻。
只见血雾之中,越明不过刚冲出千丈距离。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身形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捏住,疯狂扭曲、撕裂。
他的血肉一块块剥离,骨骼一根根折断,神魂在惨叫声中寸寸崩碎。
然后这些血肉、骨骼、神魂统统开始缓缓消融、分解。
越明神色惊恐,他拼命挣扎,想要退出浓雾之外。
可那血雾对他的侵蚀实在厉害,短短片刻时间他的身子便被血雾消融了一半。
千丈距离,以他的修为,本来转瞬便能跨越。
可此刻他却如同陷入了泥潭一般。
每一寸距离都变得遥不可及。
终于,生死危机下他不顾一切燃烧精血爆发出恐怖的爆发力,朝着血雾外飞去。
可就在他即将飞出血雾之外的时候,那片血雾似乎发了疯一般翻涌着,将他死死困住。
他拼尽最后一丝神力,面色酡红地向前爬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
自己就能逃出去这片血雾了。
可是血雾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伸出无数无形的触手,将他一点点往回拉扯。
他跪在地上,艰难地向前爬行,手指在地上抠出一道道血痕。
“不!救我!谁来救救我!”
忽然,一阵破空声传来。
越明艰难抬头,来人正是江鱼。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喜悦: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该死,我不是人!”
“求求你,看在千年的过命交情上,救救我!”
但是下一刻,他笑容很快便僵住了。
江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冰冷:
“救你?”
“你背叛我一次,我还你一次,两清!”
话音落下,他一脚踹出,将即将爬出血雾的越明重新踹回了血雾之郑
越明眼中爆发出无尽的惊恐和愤怒。
“是你!!!”
“江鱼,你早就知道这里的情况!”
“你利用血雾杀我!”
“江鱼,你好狠的心,你我兄弟千年,你竟然下得去手?!”
血雾中传来无尽的哀嚎。
还有不断的咒骂声。
但越明的分解速度越来越快,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不过短短几息时间,一尊武神三重的强者,竟如同蜡烛一般融化,最后形神俱灭。
血雾翻涌,贪婪地吞噬着一牵
江鱼站在血雾边缘,神色冷漠,春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越明最后消失的地方微微失神片刻。
良久,他收回目光,喃喃道:
“我江鱼的兄弟,我自己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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