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启明侦探社的阁楼里，一盏孤灯亮至明，陈默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的香烟燃了又灭，烟灰落了满手。
计划暴露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
毛人凤的后手，远比他想象的要狠。
一张模糊的照片，就将陈立逼入了绝境，也将他的营救计划彻底打乱。
若是执意按原计划行动，不仅救不出陈念，陈立的妻儿会遭殃，参与行动的地下党同志也会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调整计划。”
陈默掐灭烟蒂，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历经风浪后的冷静。他知道，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唯有破局，才能找到一线生机。
晨光熹微时，陈默提笔写下一封密信，让老周连夜送往南京保密局，交到苏晴的手上。
信里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关键——举报陈立消极看守，借毛人凤之手调离，另寻突破口。
收到密信的那一刻，苏晴正在整理美军援蒋物资的清单。
她看着信上的字迹，指尖微微发颤，随即迅速将密信烧毁，灰烬随风飘散在茶水间的通风口。
她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也是一步险棋。
举报陈立，无异于将他推向风口浪尖，但唯有如此，才能打乱毛人凤的部署，为营救陈念争取新的机会。
当下午，保密局的例行会议上，苏晴一身笔挺的上校军装，站在毛人凤的办公桌前，面色凝重。“局长，属下有要事禀报。”
毛人凤抬眼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
“关于陈念的看守工作，属下发现了一些异常。”
苏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陈立近期行事颇为反常，不仅多次擅自离岗，还对后院的监控设备故障视而不见。属下怀疑，他是有意放水，想给陈默可乘之机。”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毛人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可有证据？”
“证据确凿。”
苏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报告，放在桌上，“这是陈立近期的离岗记录，还有下属的目击证词。他甚至在换岗时，故意拖延了三分钟，这三分钟里，后院的暗哨出现了明显的空档。”
毛人凤拿起报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
报告上的记录详细而具体，离岗时间、地点、目击人，一应俱全，由不得他不信。
他越看，脸色越阴沉，捏着报告的手指关节泛白，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陈立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本以为陈立是个忠心耿耿的棋子，没想到，竟是个靠不住的废物！
不仅消极怠工，还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混账东西！”
毛人凤将报告狠狠摔在桌上，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
“来人！立刻将陈立调离看守岗位，押回总部接受审查！另外，从行动科调一个得力的人过去，接替他的位置！务必给我盯紧陈念，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许有！”
“是！”门外的警卫员应声而去，脚步匆匆。
苏晴垂着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第一步，成了。
陈立被调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陈默的耳朵里。
他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陈立虽被审查，但毛人凤忌惮那张照片的牵连，暂时不会对他下死手，这就够了。
接下来，便是第二步——拉拢新来的看守。
新上任的看守名叫赵虎，是行动科出了名的愣头青，为人贪财好色，却没什么脑子。
这种人，是最好突破的。
陈默通过侦探社的人脉，很快查到了赵虎的底细——他嗜赌如命，欠了一屁股赌债，最近正被债主追得走投无路。
这夜里，秦淮河畔的一家赌场后门，陈默戴着一顶鸭舌帽，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给了鬼鬼祟祟的赵虎。
布包里，是整整50块大洋，在月光下闪着诱饶光泽。
赵虎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搓着手，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谄媚：“陈先生，您这是……”
“赵队长，明人不暗话。”
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锐利如刀，“我要救陈念。这些大洋，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一百块。另外，我还能帮你还清所有赌债，送你和你的家人离开南京，去一个没人能找到你们的地方。”
赵虎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50块大洋，已经够他还一半的赌债了。若是再加100块，不仅能还清所有债务，还能带着家人远走高飞，过上好日子。
他看着布包里的大洋，又想起毛人凤的狠辣，心里顿时人交战。
帮陈默，是背叛保密局，是杀头的大罪；不帮，赌债缠身，迟早会被债主打死。
“赵队长，机会只有一次。”
陈默看穿了他的犹豫，淡淡开口，“毛人凤不过是把你当成一颗棋子。陈念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你和他的下场，只会更惨。”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赵虎的心理防线。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把抓过布包，塞进怀里：“好！我帮你！你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陈默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凑近赵虎，低声出了自己的新计划——制造混乱，趁乱救人。
赵虎听得连连点头，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夜色渐深，秦淮河的水波荡漾着月光，映照着岸边的万家灯火。
陈默站在阴影里，看着赵虎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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