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仲冬,南京城郊的废弃砖窑厂,寒风卷着碎雪,在断壁残垣间呼啸穿校
砖窑深处的秘密据点里,一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映着墙上用白纸草草写就的“陈立之位”四个大字。
灵位前,摆着一碗冷掉的白酒,一双筷子,还有一枚从黑市淘来的、仿造的军统勋章——那是陈默能为兄长准备的,最体面的祭奠。
陈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静静立在灵位前,身形单薄得像要被寒风卷走。
他的头发上落着细碎的雪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红血丝,泄露了彻夜未眠的煎熬。
陈立牺牲的消息,是苏晴冒着生命危险,夹在报纸广告的夹缝里传来的。
寥寥数语,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陈立同志,于南京雨花台就义,临刑前,高呼‘中华民族万岁’,未吐一字供词。”
那一刻,陈默正在江南侦探社整理户籍档案,指尖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墨水溅在纸上,晕开一片刺目的黑。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碎掉的钢笔尖,指尖被锋利的金属划出道道血口,却浑然不觉。
他不能哭,也不能悲恸。
他是“死而复生”的陈默,是潜伏在敌人眼皮底下的“陈安”,任何一丝失态,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牵连整个地下情报网络。
此刻,据点里只有他一人。
寒风从残破的穹顶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左右摇晃,灵位上的白纸也簌簌作响。陈默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四个潦草的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时候,在老家的田埂上。有一次,一个野狗追着他咬,是陈立扑上去,用瘦的身子挡在他面前。
后来,两人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
5岁时,弟弟被毛人凤派人掳走,从培养成军统的骨干,一直培养了30多年;
而他,却从北大开始投身革命,经历留法、留苏,奉命回国进入黄埔军校,进入国民党秘密情报组,成了潜伏在黑暗里的尖刀。
兄弟俩渐行渐远,甚至兵戎相见,可血脉里的牵绊,从来都没有断过。
陈立答应帮他救陈念,不是因为认同他的信仰,而是因为哥与弟。
陈立在刑场上,宁死也不肯吐露他的下落,不是因为忠于共产党,而是因为骨子里的那份兄弟情。
“立儿……”
陈默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对不起你。我没能救你出来,我食言了。”
他端起灵位前的白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混着酒液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凝成的冰珠。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灵位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坚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弟弟,你放心。”
陈默抬起头,眼底的悲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你交代我的事,我一定会办到。那些害你家破人亡的日伪余孽,我会一个一个找出来,让他们血债血偿。”
“毛人凤欠你的,欠念念的,欠所有被他害死的同胞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我会替你看着,看着这个腐朽的政权,如何土崩瓦解;看着黎明,如何照亮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土地。”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像誓言,又像战书,在空旷的砖窑厂内回荡。
寒风依旧呼啸,卷着雪粒,打在残垣断壁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油灯的火苗,在风中顽强地燃烧着,映着陈默坚毅的侧脸。
他缓缓站起身,将灵位前的白酒碗斟满,又将那枚仿造的勋章,轻轻别在灵位的白纸上。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
悲伤是奢侈品,他耗不起。潜伏的路还很长,斗争的烽火还在燃烧,他必须带着这份悲痛,继续走下去。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灵位,转身朝着砖窑厂外走去。
他的脚步沉稳,不再有丝毫的犹豫。长衫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很快便被新落的雪花覆盖。
雪越下越大,南京城的方向,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色里。
那里,有毛人凤布下的罗地网,有无数的特务眼线,有未完的战斗,有未竟的使命。
这份悲痛,没有将他击垮,反而化作了最锋利的刀,最坚韧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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