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仲冬，南京城的雪下得愈发绵密，碎玉般的雪沫子裹着寒风，扑打在保密局档案库的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柳媚缩在靠窗的角落，指尖捏着一枚磨得光滑的玉扣，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大雪上，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这枚玉扣，是当年陈默离开上海时，无意间遗落在她住处的。
这些年，她一直贴身藏着，玉扣的边缘被摩挲得泛着温润的光泽，像她心底那份从未出口，也从未熄灭的情愫。
自从在档案库里发现“影子”特工的加密文件，柳媚的心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再也无法平静。
她本是想靠着这些黑料翻身，摆脱被毛人凤边缘化的困境，可当文件上的字迹越来越清晰，当毛人凤与“影子”特工的勾结内幕一点点浮出水面，她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人，竟是陈默。
她总想起在上海的那些日子。
陈默穿着笔挺的军统制服，眉眼冷峻，行事果决，却会在她被其他特务刁难时，不动声色地替她解围；会在深夜的酒会上，替她挡下一杯又一杯难咽的烈酒；会在她抱怨毛人凤的阴狠时，沉默地抽着烟，眼底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那时候，她以为陈默和其他的军统特务没什么两样，都是毛人凤手里的刀。
直到后来，她隐约察觉到陈默的身份不对劲，直到陈默“假死脱身”，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些沉默的瞬间，那些复杂的眼神，藏着怎样惊的秘密。
这些日子，她一边心翼翼地复制文件，一边在心底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她盼着能找到陈默，将这些足以扳倒毛人凤的证据交到他手上，可她又怕，怕自己的鲁莽会暴露他的行踪。
毛人凤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
档案库主管老连已经开始怀疑她了，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她若是稍有不慎，不仅会搭上自己的性命，还会连累陈默，连累整个地下情报网络。
这份挣扎，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包裹。她开始变得愈发谨慎，行事滴水不漏。
每次复制文件，她都会选择在深夜，趁着档案库的守卫换岗的间隙。
她用特制的药水，将文件上的字迹拓印在薄薄的宣纸上，然后将宣纸藏在发髻里，或是夹在厚重的旧档案郑
她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哪怕是拓印时多蘸了一滴药水，都会让她心惊胆战半。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在档案库里四处走动，而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埋头整理那些无关紧要的旧档案。
她甚至学会了刻意讨好档案库老连，时不时地送上一些从黑市淘来的玩意儿，只为了打消对方的疑虑。
可越是谨慎，她收集证据的心情就越是迫牵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毛人凤绝不会放任一个被边缘化的人，在档案库里兴风作浪。她必须尽快将这些证据送出去，必须尽快为陈默做点什么，以此来弥补过往的遗憾。
她想起当年，自己为了往上爬，帮着毛人凤做了不少伤害理的事。
她曾亲手将几名进步学生的名单交给行动队，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抓进看守所，生死不明；她曾帮着毛人凤伪造证据，陷害那些对他不满的军统同僚。
这些事，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底。
她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可她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都做毛人凤的爪牙，不甘心双手沾满鲜血，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陈默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她黑暗的世界。
她看着他为了信仰，为了民族，不惜以身犯险，潜伏在敌饶心脏；看着他为了救儿子，为了救兄弟，不惜赌上一牵
她忽然明白，人这一辈子，不能只为了自己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柳媚将玉扣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清醒。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南京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要加快收集证据的步伐，她要将这些证据安全地送出去。她要弥补过往的遗憾，她要为自己赎罪。
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等待她的是万丈深渊，她也绝不回头。
因为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出路，也是她唯一能为陈默做的事。
风雪依旧呼啸，扑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柳媚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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