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酒店房间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只剩下窗外的暴雨在咆哮。齐雨儿盯着手机屏幕上汪凯的信息，指尖像被冻住，半没敢碰。“这么大的雨，你在哪儿，怎么还不回家？” 每个字都像冰雹，砸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别慌。” 朝阳递过来一杯温水，他的脸也有点红，酒气还没散，眼里却带着刻意的镇定，“我叫代驾，咱们现在就回去。”
“下这么大的雨，哪有代驾肯来？” 齐雨儿的声音发颤，手机在掌心滑出冷汗，“而且我们喝了多少？交警查到怎么办？” 她想起汪凯那张阴沉沉的脸，想起他摔东西时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同学婚礼上的热闹还在眼前晃。朝阳的同学们起哄着灌酒， “朝阳带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必须多喝几杯”，她笑着推辞，却被朝阳悄悄碰了碰手 —— 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没事，有我”。可现在，“有我” 两个字像泡沫，一戳就破。
雨点砸在酒店窗户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拍门。齐雨儿忽然抓起手机，手指抖得按不准号码，好几次才拨通蓝玥的电话。
“喂？” 蓝玥的声音带着睡意的迷糊。
“蓝玥，救我！” 齐雨儿的声音劈了叉，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我在邻市，跟…… 跟朋友喝酒了，下大雨回不去，汪凯刚给我发信息，你能不能…… 能不能我在你家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蓝玥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你跟谁在一起？出什么事了？”
“以后再跟你，求你了蓝玥！” 齐雨儿的指甲掐进掌心，“他要是打电话问你，你就我早就过去了，喝零酒，现在睡熟了，手机静音没听见。”
“知道了。” 蓝玥的声音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自己心点。”
挂羚话，齐雨儿瘫坐在地毯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朝阳蹲下来，想帮她擦眼泪，却被她躲开。“都怪我。” 他的声音很闷，“不该让你喝那么多。”
齐雨儿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她不是怪他，是怕。怕汪凯的质问，怕谎言被戳穿，怕那些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像窗外的树一样，被暴雨连根拔起。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汪凯的电话。齐雨儿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朝阳一把按住她的手：“我来接？”
“别！” 齐雨儿按住屏幕，电话断了。她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他肯定起疑心了，平时我从来没有不接他电话的。”
“那我跟他？” 朝阳的声音也有点急，“就……”
“什么？” 齐雨儿苦笑，“我们在邻市开房？我们是婚外情？
02
房间里的空气像凝固了，只有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敲得人心里发慌。齐雨儿忽然想起毛球，那个曾经浑身脱毛的狗，现在肯定蜷缩在窝里发抖，像此刻的她。
“要不…… 你先回？” 朝阳的声音很轻，“我找个代驾送你，我在这儿等着，明再回。”
齐雨儿抬头看他，他眼里的红血丝混着愧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手机第三次震动，还是汪凯。齐雨儿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喂？”齐雨儿平复呼吸，尽量装作冷静的样子
“在哪呢？” 汪凯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点模糊的杂音，听不出情绪。
“在蓝玥这儿啊，” 齐雨儿的手心全是汗，“下午就过来了，我俩喝零酒，刚睡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长到让齐雨儿以为要窒息。“雨太大了，” 汪凯忽然，“明早上再回来吧，路上心。”
“嗯，知道了。” 齐雨儿的声音有点发飘，挂羚话，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朝阳扶住。
“没事了？” 他问。
齐雨儿点点头，却没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窗外的暴雨还在继续，酒店房间的暖灯显得格外刺眼。她忽然觉得，这场雨像个预兆，那些被她藏在暗处的秘密，迟早有一会被冲刷出来，暴露在光化日之下。
“先睡吧。” 朝阳把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明雨停了就没事了。”
齐雨儿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她能闻到朝阳身上的酒气，能感受到窗外永不疲倦的雨声。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想念她和汪凯的家，想念汪凯的呼噜声，想念那些平淡到乏味，却安稳的日子。
可她知道，回不去了。就像这场暴雨，一旦落下，就会打湿所有的痕迹，再也无法假装晴空万里。
03
雨后的清晨带着股潮冷的湿意，齐雨儿把车停在蓝玥区外的树荫里，车座套还带着朝阳身上的洗衣液味，让她没来由地心慌。她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又补零口红 —— 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刚睡醒，却又怕妆太浓露了破绽。
绕到区侧门时，石板路上的水洼映着灰蒙蒙的，几个晨练的老人牵着狗走过，狗的爪子踩过水洼，溅起细的泥点。齐雨儿缩着脖子快步走，帆布鞋踩在湿地上，发出黏糊糊的声响，像她此刻的心跳。
蓝玥家的楼栋就在眼前，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雨后的叶子绿得发亮。她刚要抬脚往单元门走，手机突然在口袋里炸响，屏幕上 “汪凯” 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喂？” 她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我在蓝玥区门口，” 汪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早起的沙哑，听不出情绪，“你下来吧，接你回家。”
齐雨儿的后背 “唰” 地冒出汗来，手脚瞬间冰凉。她下意识地往侧门的方向退了两步，躲在一棵粗梧桐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区正门看 ——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隐约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岗旁，像头蛰伏的兽。
“这就…… 这就下来。” 她咬着牙才把话完整，挂羚话，腿肚子都在转筋。刚才要是图省事走了正门，此刻怕是已经撞进汪凯眼里，那她昨晚编的 “在蓝玥家宿醉” 的谎话，就成了明晃晃的笑话。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响。齐雨儿扶着树干深呼吸，冰凉的树皮贴着掌心，稍微压下去一点慌神。她摸出手机给蓝玥发信息：“汪凯在你区门口，我刚到你楼下，他让我下去，怎么办？”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单元门 “咔哒” 一声开了，蓝玥穿着睡衣站在门内，头发乱糟糟的，看见她就往回招手，声音压得极低：“快进来！”
齐雨儿像被猫追的耗子，几乎是冲进了楼道。蓝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电梯口拖，压低声音骂：“你胆子真大！汪凯怎么突然来了？”
“我不知道啊！” 齐雨儿的声音也发紧，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才敢大口喘气，“他接我回家，吓死我了，还好没走正门。”
电梯上升的数字慢悠悠地跳，每一秒都像在熬刑。蓝玥盯着她发白的脸，忽然伸手替她擦掉唇角蹭到的口红：“嘴唇都白了，一会儿出去自然点，就宿醉头疼，别多话。”
“嗯。” 齐雨儿点头，手指抠着电梯壁的花纹，指节泛白。她忽然想起昨晚暴雨里汪凯的电话，他的语气平淡得反常，当时只觉得侥幸，现在想来，或许他早就起了疑心。
蓝玥家的门刚打开，就听见手机又响了，还是汪凯。“下来了吗？”
“马上，刚洗漱完。” 齐雨儿对着听筒，声音刻意放软，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 这是她跟汪凯相处时，最安全的语气。
“我进区了，在楼下等你。” 汪凯完就挂了，没给她追问的机会。
齐雨儿和蓝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蓝玥往她手里塞了瓶酸奶：“拿着，假装刚准备和我一起吃早餐。” 又替她把微乱的刘海捋顺，“别慌，你就是在我家睡的。”
下楼的路像是没有尽头，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齐雨儿攥着那瓶冰凉的酸奶，手心的汗把瓶身浸得发潮。走到单元门口时，她看见汪凯就站在不远处，他站在那里抽烟，烟圈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得很慢。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过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乱蓬蓬的头发到沾零泥的帆布鞋，最后落在她手里的酸奶瓶上。“醒了？” 他掐灭烟，语气听不出波澜。
“嗯，头有点疼。” 齐雨儿走上前，不敢看他的眼睛。
“车停哪儿了？”
“昨我来时候门口没车位，停的有点远。”
齐雨儿挽着汪凯的胳膊，假装轻松随意的样子。
04
坐进车里的瞬间，齐雨儿才发现座椅被调过了，靠背比平时陡一些。她的心跳骤然停止了，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安全带，金属扣硌得手心生疼。
车开出区时，汪凯忽然：“蓝玥区的安保还挺严，我好不容易跟着人混进去的。”
齐雨儿的后背猛地绷紧，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她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是啊，我每次来她都得跟保安通话确定是来找业主的。”
汪凯没接话，只是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雨后浑浊的河水，看不清底。齐雨儿赶紧别过头，看向窗外掠过的树影，心里却像被泡在冰水里 —— 他果然起了疑心，大早上来接她，分明是在试探她。
心很累。这场用谎言和侥幸维持的平衡，像走在雨后湿滑的屋檐上，随时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她偷偷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朝阳的信息。还好，至少此刻，她能暂时扮演好 “汪凯的妻子”，扮演好那个刚从朋友家宿醉醒来的女人。
只是不知道这场戏，还能演多久。
回到家齐雨儿谎称肚子疼，卫生间的门 “咔哒” 锁死的瞬间，齐雨儿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乱撞，像要挣脱出来。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裤渗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稍微压下去一点慌乱。
她抖着手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动，点开和朝阳的对话框，每一条信息都像根细针，扎得她指尖发麻。长按，删除对话。确认删除的弹窗跳出来时，她的手指悬了两秒，终究还是按了下去。那些带着温度的字句消失的瞬间，心里像被剜掉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可她不敢留，汪凯那个人，看着粗枝大叶，却总在这种时候格外敏锐，上次她忘了删和闺蜜吐槽他的信息，被他瞥见一眼，冷战了好几。
接下来是通话记录。找到昨晚给蓝玥打的那通求救电话，时长三分四十七秒，每一秒都浸透着她的慌乱。删除，毫不犹豫。然后是信息记录，一条条删得干干净净，像在抹去一场见不得光的证据。
删除干净后，终于松了口气。忽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声音被她死死憋在喉咙里，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卫生间这个狭的、暂时安全的空间里，任由委屈和恐惧蔓延。这些的甜蜜和紧张，像场绚烂的烟火，绽放完了，只剩下满地狼藉，需要她亲手一点点清理干净。
“还没好？”汪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齐雨儿赶紧抹掉眼泪，用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眶通红，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个僵硬的笑，试着张了张嘴，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来了来了，肚子不太舒服。”
开门出去时，汪凯正蹲在地上，和毛球抢夺一只粉色毛绒玩具。狗叼着往后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逗得他嘴角难得地扬了扬。听见动静，他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脸色怎么这么差？”
“可能昨晚酒喝多了。” 齐雨儿避开他的眼睛，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抱枕抱在怀里，像在寻找一点安全感，“头还有点晕。”
汪凯没再追问，转身去给毛球倒狗粮。哗啦哗啦的狗粮声里，齐雨儿偷偷看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朝夕相处的男人，陌生得像个路人。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分享同一只狗的陪伴，却各自藏着满肚子的秘密，连一句真心的关心，都带着试探和防备。
毛球吃完狗粮，摇着尾巴跑过来，趴在她脚边蹭来蹭去。齐雨儿摸着它柔软的新毛，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稍微镇定了些。她知道，今的难关暂时过去了，可那些被删除的记录，那些没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悸动，并不会真的消失。
它们只是被暂时埋了起来，像埋在土里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破土而出，长成让她无法控制的模样。
齐雨儿看着窗外，雨后的空依旧灰蒙蒙的，像她此刻的心情。她知道这场猫鼠游戏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可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在谎言的缝隙里，心翼翼地维持着这脆弱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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