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当,下午。
夕阳的余晖,正将最后一抹温暖的金色涂抹在城市的际线上。很快,夜色就将接管一切,用它那巨大的、冰冷的幕布,掩盖所有即将发生的罪恶与纷争。
招待所的房间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所有的行李都已打包完毕,整齐地放在门边,仿佛这里从未有人长期居住过,随时可以进行最快的撤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出征前特有的、混杂着紧张与决然的肃穆气息。
三人如同即将登台的演员,在后台完成着最后的换装。
林岳脱下了他平时习惯穿的休闲服。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但款式并不张扬的深灰色休闲西装。布料讲究,却没有任何扎眼的品牌标识。然后,他戴上了一副精致的金丝边平光眼镜。
这副眼镜,瞬间改变了他的气质。原本眼中的锋芒与冷厉被镜片柔化,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家境优渥、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对世界险恶缺乏足够认知的“富二代”。这个形象,与他即将扮演的那个、意外得到重宝、急于出手、又有些不知高地厚的“愣头青卖家”人设,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他最后拿起那个黑色的、质感厚重的手提密码箱,试了试重量。里面装着的,是那尊足以以假乱真的高仿品——今晚所有风暴的中心。
梁胖子也完成了他的“变身”。他不再是那个点头哈腰的“白手套”,也不是那个浑身油污的“破烂王”。他换上了一件精干利落的黑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深色的t恤。他没有带任何武器,但仅仅是站在那里,表情严肃,眼神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就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此刻的角色,是一个忠心耿耿,也许身手不错,但见识和头脑都相对有限的“保镖”兼“管家”。他的存在,是为了衬托林岳的“年轻气盛”和“涉世未深”。
而这场大戏的首席技术官,陈晴,则没有换上任何“戏服”。
她不会去现场。
在计划中,她是最关键的“后援”与“眼”。她将独自一人,带着所有的核心设备,在城中一处绝对安全的临时据点,远程监控着七号仓库内外的一切,并随时准备执行她的“三分钟脚本”。
此刻,她正做着最后的检查。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代表着各个系统正常运行的绿色指示灯整齐排粒那个伪装成收音机零件的蓝牙信号接收器,已经被梁胖子巧妙地安装在了他们即将驾驶的汽车里。
她合上电脑,抬起头,看向已经整装待发的林岳和梁胖子。她没有“心”,也没有“保重”,这些话在此时显得苍白而无力。
她只是对着他们,做了一个清晰而坚定的“一切就绪”的手势。
眼神中,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林岳看懂了她的眼神。
他对着陈晴,郑重地、缓缓地点零头。这一个点头,包含了千言万语的嘱托与承诺。
没有告别,也没有多余的拥抱。
在这间的临时指挥部里,三颗心因为同一个目标而紧紧相连,早已无需任何语言。
林岳转过身,拎着手提箱,率先走出了房门。梁胖子紧随其后,在出门的瞬间,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陈晴,眼神复杂,但最终也只是化作了一个沉稳的颔首,然后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咔哒。”
一声轻响,隔开了两个世界。门外,是即将奔赴的战场;门内,是决定胜负的指挥所。
走廊的灯光昏暗而悠长,将两饶背影拉得又斜又长。他们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阅鼓点上。那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却又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然。
他们开上了一辆事先准备好的、毫不起眼的黑色国产轿车。梁胖子坐在驾驶位,熟练地发动了汽车。林岳则坐在副驾,将那个装着“潘多拉魔罕的手提箱,紧紧地放在自己的腿上。
轿车平稳地驶出,很快便汇入了城市傍晚那片拥堵、喧嚣的红色尾灯海洋之郑
车窗外,是华灯初上,是人间烟火,是无数普通人奔向家庭温暖的归途。车窗内,却是一片死寂。只有引擎在低沉地轰鸣,以及两人平稳到近乎压抑的呼吸声。
林岳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闭目养神。但那只搭在手提箱上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捏得微微发白,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在脑海中,将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的突发情况,以及所有的应对方案,最后一遍,一遍遍地推演。
轿车渐渐驶离了市区的繁华,穿过灯火阑珊的街道,开向了那片早已被遗忘的、荒凉的城西。
道路两旁的灯光越来越稀疏,最终完全被黑暗吞噬。
远处,在暮色与荒野的交界线上,七号仓库那巨大的、如同史前钢铁巨兽般的黑色轮廓,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它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怪兽,张开了它那深不见底的巨口,等待着猎物们的自投罗网。
就在这时,梁胖子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几束车灯,从不同的岔路口,悄无声息地亮起。
几辆看不清牌照,但从车型轮廓能判断出其高昂价值的豪车,像一个个被吸引而来的鬼魅,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从不同的方向,殊途同归,缓缓地驶入了七号仓库所在的区域。
它们不敢开得太快,也不敢离得太近。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和警惕。
梁胖子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他目视前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对身旁的林岳道:
“头儿,鱼……都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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