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嘶吼点燃的,是地狱尽头的篝火。在它的照耀下,三具已经濒临报废的躯体,爆发出了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回光返照般的力量。
梁胖子跳进坑底,接过了挖掘的重任。他此刻的状态,根本不像一个拖着伤臂、几十个时滴水未进的垂死之人,反倒像一头被注入了兴奋剂的公牛。
工兵铲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掀起一片片湿润的、颜色越来越深的沙土。
“有了!越来越湿了!”
他一边挖一边兴奋地大吼,每一铲下去,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沙土中蕴含的水分在增加。挖出的沙子不再是松散的,而是像泥巴一样,可以被攥成团。
林岳和陈晴也顾不上休息,他们跪在坑边,用手、用衣服,将梁胖子挖出的这些“宝贝”迅速清理出去,将坑道拓宽,防止新的垮塌。
黎明的阳光刺破霖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了这片白色的戈壁,也照亮了这个深达三米多、凝聚着血与汗的沙坑。
坑底的梁胖子,浑身已经被泥水和汗水浸透,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他能感觉到,工兵铲下的沙层,已经接近饱和。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工兵铲的铲锋对准坑底最中心的位置,狠狠地、垂直地刺了下去!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响,从铲锋下传来。
那感觉,就像是用一根针,捅破了一层蓄满了水的薄膜。
工兵铲前赌阻力瞬间消失。
梁胖子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浑浊的、带着浓重泥沙腥味的土黄色水流,顺着工兵铲捅出的那个的洞口,“汩汩”地冒了出来!
一开始,水流很,只是一股细线。但很快,它就冲开了周围松软的沙土,变成了一股稳定的、持续不断的涓涓细流,在坑底迅速积起了一个的水洼。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梁胖子扔掉铲子,呆呆地看着那股从地底深处涌出的生命之泉,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下一秒,他像个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在狭窄的坑底疯狂地蹦跳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头顶那片蔚蓝的空,发出了胜利的咆哮:
“出水了——!!!”
“出水了!!老子挖到水了!!”
林岳和陈晴几乎是同时滑进了坑里。
他们看着那片迅速扩大的、浑浊的水洼,眼中迸发出的光芒,比上的太阳还要炽烈。
水流虽然不大,但它稳定而持续。这意味着,他们找到的不是一片孤立的储水层,而是一条活动的、正在流淌的地下潜流!
他们有救了!
三人再也顾不上水的浑浊,顾不上里面混杂的泥沙和腥味。他们如同三头在沙漠里渴了数日的野兽,不约而同地趴在了那个的水洼边,用手,用嘴,甚至是直接将脸埋进去,贪婪地、疯狂地痛饮着这来之-不易的生命之泉。
冰凉的、带着泥沙颗粒和浓重土腥味的水,滑过他们干裂出血的嘴唇,冲刷着他们火烧火燎的喉咙,涌入他们早已干涸的胃里。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感觉。
无异于重生。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甘泉的滋润下,发出了幸福的、满足的欢呼。那种自内而外、由死转生的巨大舒爽感,冲刷着他们身体的每一寸疲惫,更冲刷着他们心中那片早已凝固的、名为“死亡”的阴影。
这是他们喝过的,最难喝,却又最甘甜的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身体对水分的渴望终于得到了满足,三人才缓缓地抬起头来。他们互相看着对方那张沾满了泥水的、狼狈不堪的脸,突然,毫无征兆地,一起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一开始还有些嘶哑,但很快就变得洪亮、肆无忌惮。
他们笑着,闹着,最后精疲力尽地从坑里爬出来,并排躺在温暖的沙地上,看着头顶那片万里无云、湛蓝如洗的空,一句话也不出来,只是咧着嘴,傻呵呵地笑着。
梁胖子笑着笑着,眼泪又一次毫无预兆地流了出来。但这一次,流出的不再是绝望的苦涩,而是劫后余生、最纯粹的喜悦泪水。
他们活下来了。
靠他们自己,活下来了。
短暂的、近乎虚脱的庆祝之后,团队迅速冷静了下来。喜悦被妥善地收藏在心底,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林岳用一件干净的t恤作为简易的过滤器,接了一整瓶相对清澈的水。
梁胖子喝饱了水,感觉自己又成了一条好汉。他走到陈晴面前,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真诚。他猛地一拍自己那厚实的胸脯,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晴妹子,”他瓮声瓮气地,“从今起,你就是我梁达的亲妹子!不!你是我姑奶奶!以后你啥,你胖哥我绝不半个‘不’字!上刀山下火海,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这番话,得土气,却发自肺腑。这代表着,梁胖子彻底将这个曾经在他眼中需要保护的姑娘,放在了和林岳同等、甚至更高的位置上。
林岳也走了过来,他将那瓶刚刚过滤好的、凝聚着所有人希望的清水,郑重地递到了陈晴面前。
他看着这个脸上还带着泥污,衣服也破烂不堪,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的女孩,用一种极为严肃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道:
“晴,这次,是你救了我们所有饶命。”
这句话,从林岳口中出,分量重如泰山。它不是玩笑,不是恭维,而是一个团队领袖,对成员做出的最高级别的肯定。
这是一个迟来的加冕仪式。
为陈晴的智慧,为她的坚持,也为她所代表的“科学”而加冕。
然而,陈晴却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激动或骄傲。她接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迎着林岳和梁胖子那充满感激和敬佩的目光,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的力量,“是科学。”
是科学,在最绝望的时刻,为他们指出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是科学,用冰冷的数据和理性的逻辑,构建了通往求生之路的地图。 是科学,让他们在看似无解的死局中,找到了那个可以撬动生机的支点。
这句话,标志着陈晴的彻底蜕变。
她不再是那个初入沙漠、会因为迷路和危险而惊慌哭泣的女孩,而是一个在绝境中完成了洗礼,拥有了钢铁般的意志和对真理抱有绝对信仰的、真正的女科学家。
水源危机暂时解除,死神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但新的问题,也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悄然横亘在他们面前——
如何走出这片如同白色迷宫般广袤无垠的“白龙堆”?他们必须在有限的给养和体力下,尽快确定正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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