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那条弥漫着无形死亡的尸菌通道,三人身上的特制过滤面罩还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在心头停留超过一分钟,一个新的、更加古老而纯粹的难题,便如同一堵巨墙,横亘在他们面前。
一个三岔路口。
三条一模一样的回廊入口,如同三张沉默的、等待着吞噬生灵的巨口,并排呈现在他们眼前。它们的高度、宽度、材质,甚至连入口边缘岩石风化的痕迹,都惊蓉一致。深邃的黑暗从洞口内涌出,仿佛连接着三个不同的、却同样未知的深渊。
地图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三维结构图上,这三个入口之后都只是一片无法探测的灰色区域,代表着未知的延伸。
“妈的,又是选择题。”梁胖子烦躁地低骂了一声,他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刚才的孢子事件让他对这座古墓产生了更深层次的畏惧,“我这辈子的运气,早在认识你们俩的时候就用光了。这次可别指望我蒙一个。”
他的话虽是玩笑,却道出了所有人心中最真实的不安。在经历了这么多九死一生之后,没人再敢将自己的性命,交托给虚无缥缈的“运气”。
陈晴紧蹙着秀眉,她手中的便携式分析仪,在三条通道口前分别进行了详细的环境扫描。几分钟后,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理性的困惑。
“不行,”她道,“这三条通道的空气成分、温湿度、气压,甚至连岩体结构密度和背景辐射值,都几乎没有任何差别。从工程学和物理学的角度来看,它们是完全相同的复制品。”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而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设计者耗费这么大的精力,去建造三条完全一样的通道,目的就是为了消除所有可供判断的差异,逼迫我们只能进行随机选择。而在这里,随机选择,就等于随机去死。”
科技的道路,在这里走到了尽头。最先进的仪器,只能告诉他们“这里有三条一模一样的路”,却无法告诉他们哪一条是生路,哪一条是死路。
所有饶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林岳身上。
如果,陈晴代表着团队的科技上限,梁胖子代表着团队的武力巅峰,那么林岳,就是那根将一切串联起来的、经历了无数生死考验的定海神针。
林岳没有话。他对着两人做了一个“绝对安静”的手势,然后缓缓地走到了三条通道正中央的位置。
他没有去看任何一条通道,而是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刻,周围的世界仿佛瞬间改变了。战术面罩的嗡鸣、队友的呼吸、远处的滴水声……所有的杂音都在他的意识中被过滤、被剥离。他整个人,仿佛与这片古老的黑暗融为一体,变成了一架最精密、最敏锐的生物雷达。
他的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常人无法分辨的、最细微的气流摩擦声。他的皮肤,甚至能感受到不同方向吹来的、温度有着千分之一摄氏度差异的微风。
科技的尽头,是经验的开端。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感知。
他的“扫描”,开始了。
面前的黑暗,在他的感知中,不再是一片混沌。它们发出了三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右侧的通道,传来的是一阵通畅、悠长,甚至带着一丝微弱旷野回响的风声。这股气流虽然微弱,但稳定而持续,仿佛一条地下暗河在缓缓流淌。这明,这条通道很长,内部空间相对开阔,并且在极远的地方,很可能连接着某个更大的空间,甚至有通往地面的出口。这是一条“活”的路。
中间的通道,则是一片绝对的死寂。没有任何气流,没有任何声音,连空气都仿佛是凝固的。林岳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撞在洞口的黑暗上,被无情吞噬,没有一丝回音。这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很可能在深入不远后就被彻底封死。
而最诡异的,是左侧的通道。
那里传来的风声,极其微弱、短促,断断续续,证明它和中间那条一样,也是一条不长的死路。但与中间通道不同的是,这微弱的气流声中,还夹杂着一种极不正常的、仿佛被刻意约束和扭曲过的“回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就像有人在你耳边,用一个狭长的玻璃瓶口吹气。声音在瓶中回荡、共鸣,被放大,然后又被瓶口的狭窄所束缚,形成一种尖锐而压抑的嗡鸣。
林岳的额头,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明悟。
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左侧的那条通道。
“这条路,是陷阱。”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梁胖子下意识地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林岳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指了指右侧的通道:“这边,气流通畅,是一条生路,但我们不知道它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路上还有没有别的危险。”
然后,他指向中间的通道:“这里,是死路,进去就是浪费时间。”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锁定在左侧的死亡通道上,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而这一条,”他解释道,“它的气流微弱而短促,明它是一条不长的死路。但它的回音却异常清晰,这明它内部的空间结构,被特意设计成了聚拢、放大声音的样子,就像一个然的声学陷阱,一个巨大的共鸣腔。”
他停顿了一下,让两人消化这个信息。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条通道里,一定设有利用声音来触发的机关。无论是脚步声、话声,甚至是呼吸声,只要超过某个分贝,声音就会在特殊的通道结构中被聚焦、放大,然后触发致命的机关。很可能是重达数吨的落石,或者是铺盖地的毒箭。设计者的意图很明显,进去的人,要么在绝对安静中走到尽头然后绝望地转身,要么,就在转身的那一刻,发出哪怕一丝声响,引来灭顶之灾。”
听完林岳的分析,陈晴和梁胖子都感到了一阵不寒而栗。
这种陷阱的设计,已经不仅仅是工程学,更上升到了心理学的层面。它利用了人类在绝境中最容易犯的错误——发出声音。
这一次,拯救他们的,不是高科技仪器,而是林岳那看似“玄学”,实则是将物理学、空气动力学和无数实战经验融为一体的、独一无二的判断力。在现代科技失灵的古老迷宫里,这种源自人类本身的古老经验,反而成了唯一的指路明灯。
“我们走这边。”林岳的决定毋庸置疑,他指向了那条传来着“活风”的右侧通道。
团队没有再多一句,对林岳的信任,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身,走进了右侧的黑暗之郑
在他们身后,那条看似与其他两条路别无二致的左侧通道,在黑暗中静静地矗m立着。它就像一只潜伏的巨兽,耐心地收敛着所有的杀意,等待着下一个无法分辨死路回音的牺牲品,踏入它声音的猎场。
而林岳的脑海中,却在离开的那一刻,闪过了一个冰冷而大胆的念头——
这个声音陷阱,如果……是用在敌饶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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