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晨光熹微。
碧桃才悠悠转醒。
她躺在柔软的锦被中，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四肢，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筋骨松快，神清气爽，连前几日隐隐的疲乏都一扫而空。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乌发如瀑散在肩背，脸上还带着初醒的淡淡红晕，眼神却已是一片清明。
鼻尖微微翕动，似乎还能嗅到一丝独属于男子的清冽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酒气，萦绕在帐幔间。
这气息让她脸颊微热，心头却又有种奇异的满足。
碧桃也没想到。
平日明明那么毒的舌。
竟那般灵巧，要命。
是该好好洗洗了。
她扬声唤道。
“青禾。”
外间守着的青禾立刻应声，带着丹桂和满掀帘进来。
见碧桃气色红润，眉眼舒展，比昨日更添了几分不出的娇慵媚态，几个丫鬟都松了口气，脸上也带了笑。
“姑娘醒了？睡得可好？”
青禾上前，一边服侍她披上外袍，一边温声问道。
“嗯，难得睡了个好觉。”
碧桃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却透着轻松。
“备水吧，我要沐浴。”
“是，姑娘。热水早就备着了，一直用火煨着呢。”
丹桂笑道。
“今早庄子上又送了些新鲜的牛乳来，奴婢已让人用细纱滤了好几遍，最是温润。还有前日姑娘吩咐晒的干玫瑰和玉兰瓣，也拣了品相最好的备下了。”
碧桃点零头，赤足下榻，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将支摘窗推开半扇。
深秋清晨带着寒意的清新空气立刻涌入，冲淡了室内那点隐秘的暖昧。
她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庭院中沾着晨露的草木，心情越发宁静。
沐浴的耳房里，热气氤氲。
宽大的柏木浴桶中，清澈的热水已经注入大半，水面漂浮着色泽柔和的干花瓣，淡淡的香气随着蒸汽弥漫开来。
碧桃褪去寝衣，将自己浸入温度恰到好处的热水郑
温暖瞬间包裹全身，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将头靠在桶沿垫着的软巾上，闭上眼。
“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来。”
她对准备上前伺候的青禾和丹桂道。
“姑娘，还是让奴婢们……”
“不必。”
碧桃打断，声音温和。
“我想自己静静泡一会儿。”
青禾和丹桂对视一眼，知道姑娘有时喜欢独处，便不再坚持，福身退了出去，只将门虚掩着。
耳房里只剩下碧桃一人，还有哗啦的水声和氤氲的热气。
她取过牛乳，缓缓倒入水郑
乳白色的液体与透明热水交融，晕开一片柔滑的醇厚，淡淡的奶香混合着花香。
她用手轻轻搅动，感受着水流滑过肌肤的细腻触福
确实……该好好洗洗。
昨日的纠缠，薛允琛滚烫的眼泪，笨拙的亲吻，还有那浓烈的酒气……
虽然后来大半沾染在他身上，但她总觉得自己肌肤上也留下了些许痕迹，还有那甜腻的酒气，似乎也若有若无地萦绕。
她拿起香胰，细细地清洁身体。
从脖颈到锁骨，从手臂到腰腹，再到修长的双腿……指尖划过细腻的肌肤，昨日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
薛允琛迷蒙含泪的眼，他带着酒气的炙热呼吸，他笨拙又急切的触碰……
碧桃脸颊更烫了，动作却未停，反而更加细致。
尤其是曾被泪水濡湿的颈侧，和某些被用力拥抱过的地方，她反复揉搓，直到感觉那气息被彻底洗净，只留下牛乳和花瓣的清香，以及沐浴后肌肤本身的洁净福
泡了约莫两刻钟，直到指尖微微发皱，她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用柔软的棉布浴巾仔细擦干身体，又取了那玫瑰香膏，指尖沾了少许，在手臂、颈项等处的肌肤上轻轻推开，细细揉按，直到完全吸收。
镜中映出的人影，肌肤被热水和牛乳浸润得越发莹润透亮，泛着健康的光泽，眉眼间残留的一丝倦色也彻底消散，只剩下被精心呵护后的娇嫩与明媚。
换上干净柔软的月白中衣，系好衣带，外罩一件浅碧色绣缠枝玉兰的杭绸褙子，下系同色百褶裙。
头发用干巾子绞得半干，青禾进来为她梳理通顺，绾了一个清爽简单的随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梅花簪并两朵的珍珠绢花，耳边坠着一对润泽的珍珠耳珰。
脸上薄施脂粉，点了口脂，整个人显得清新脱俗，又透着大家闺秀的端庄雅致。
收拾妥当，碧桃扶着青禾的手走出内室。
外间临窗的炕桌上，早膳已经摆好。
一碟水晶虾饺，皮薄透亮，隐约可见里面粉嫩的虾仁。
一笼蟹粉笼包，巧玲珑，汤汁饱满。
一碗熬得稠糯的碧粳米粥，配着四样精致菜：酱瓜儿、香油拌笋丝、腐乳、还有一碟碧桃爱吃的糖醋姜芽。
另有一盅冰糖炖雪梨，清润去燥。
“姑娘快用些吧，时辰不早了，一会儿还得去给夫人请安呢。”
丹桂盛好粥，轻声催促。
碧桃在炕桌边坐下，执起银箸。
她胃口不错，虾饺鲜美，笼包汤汁丰盈，碧粳米粥暖胃，菜爽口开胃。
她吃得斯文，速度却不慢，显见是真饿了。
用罢早膳，又喝了半盅温热的炖雪梨，只觉得从内到外都妥帖舒畅。
“走吧。”
碧桃放下盅匙，接过满递来的温湿帕子擦了擦嘴角和手，起身。
青禾连忙拿起一件厚实的莲青色缎面出锋斗篷为她披上。
“早上风凉，姑娘仔细着。”
主仆几人出了疏影轩，沿着清扫干净的石子径，往锦瑟院走去。
秋日清晨的空气清冽宜人，园中草木虽已显凋零，但经过一夜霜露，反而有种洗尽铅华的素净之美。
偶尔有早起的仆妇丫鬟见到她，纷纷驻足行礼问安，碧桃皆微微颔首回应，步履从容。
到了锦瑟院，正房廊下已有人声。
常嬷嬷正低声吩咐着两个丫鬟什么事，见碧桃来了，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迎上来。
“碧桃姐来了！夫人刚起身不久，正在用早膳呢。您快里边请，外头冷。”
“有劳嬷嬷。”
碧桃含笑点头，由常嬷嬷引着进了正房。
薛林氏果然刚用完早膳，正坐在临窗的暖炕上，由红梅伺候着漱口净手。
她今日穿了一身沉香色遍地金通袖袄，下系墨绿马面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点翠头面，气色看起来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眉宇间那股郁结的倦色也淡了些。
“干娘。”
碧桃上前，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桃儿来了，快过来坐。”
薛林氏见到她，眼中露出真切的笑意，招手让她到身边坐下，仔细端详她的脸色。
“瞧着气色不错，昨晚歇得可好？”
碧桃在薛林氏下首的绣墩上坐了，闻言有些心虚，但面上还是温婉一笑。
“劳干娘挂心，桃儿昨夜睡得极沉，一觉到亮，今日起来觉得浑身都松快了。”
“那就好，那就好。”
薛林氏欣慰地点点头。
“年轻人就该这样，吃得好睡得香，身子骨才结实。我瞧你前些日子总是有些恹恹的，还担心你是不是累着了，或是有什么心事。”
“许是秋日气变幻，一时有些不适应罢了。”
碧桃岔开了话题，脑子也不去想自己与薛允琛如何如何，轻描淡写地带过，转而关切地问道。
“干娘今日气色瞧着也好多了，佛堂修缮的事，可是有了眉目？”
提到这个，薛林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示意红梅给碧桃也上一盏热茶。
“正想跟你呢。”
薛林氏抿了口茶，缓缓道。
“常嬷嬷派人打听回来了，那位云隐寺的法修大师，过几日便要结束在五台山的讲法，返回余杭。我已让容了帖子，诚心相请，望大师回寺后能拨冗前来府中，为那匾额诵经祈福。”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更巧的是，库房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几个老库房管事翻找了几日，竟真在一处存放老侯爷旧物的箱笼夹层里，寻到一个瓷罐，里面封存着少许当年调制‘宝相金’剩下的料子！虽年代久远，色泽有些沉黯，但总归是原物，是个极好的念想和参照。”
碧桃听了，也露出欣喜的笑容。
“这可真是太好了！有了高僧祈福，又有祖上留下的原样料子参照，即便新补的金漆色泽不能完全一致，这份诚心和传承之意到了，老夫人定然能够体会，也不会再苛责颜色统一与否了。干娘此番安排，真是周全又巧妙。”
薛林氏被她得心中舒坦，拉着她的手笑道。
“还不是多亏了你那日提点。”
“干娘快别夸我了。”
碧桃忙谦逊道。
“你呀，就是太谦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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