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沈家的年夜饭在二伯沈保国家办。
沈雯晴跟着父母踏进二伯家新装修的客厅时,就被一股混合着油漆味、炖肉味和某种刻意营造的富贵气息包围了。客厅里铺着亮得反光的地砖,墙上挂着大幅的风景油画和金光闪闪的“福”字,真皮沙发占据了半个房间,茶几上摆满了进口水果和精美糖果——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沈保国家今非昔比了。
可沈雯晴敏锐地察觉到,这种“富贵”底下,藏着些别的东西。
二伯母穿着一身崭新的枣红色羊毛衫,脖子上戴着粗重的金项链,笑容满面地招呼客人:“卫国,白玲,来啦!哟,雯晴也回来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了!”
她的手在沈雯晴肩上拍了拍,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沈雯晴胸前。沈雯晴今穿了件宽松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羽绒服,但即便如此,过于饱满的曲线依然清晰可见。
“二伯母好。”沈雯晴礼貌地打过招呼,目光扫过客厅。
大伯沈建国一家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大伯母和姑姑沈秀英在厨房帮忙,话声时高时低。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沈丽雪——她安静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穿着一件粉白色的毛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正低头削苹果。动作轻柔,神态温顺,与从前那个张扬跋扈的沈丽雪判若两人。
可沈雯晴注意到,她削苹果的手指微微发抖,指尖发白。而她抬起头打招呼时,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空洞。
“雯晴姐,你来啦。”沈丽雪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刻意的甜美。
“嗯,丽雪。”沈雯晴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气氛微妙。沈丽雪削好苹果,切成块放在盘子里,推到沈雯晴面前:“雯晴姐,尝尝,这是阿克苏的苹果,特别甜。”
沈雯晴拿起一块,确实是好苹果,脆甜多汁。但她吃在嘴里,却品出些别样的滋味。
门铃响了。二伯母脸上立刻绽开更灿烂的笑容:“肯定是志奇来了!”
果然,叶志奇提着大包包进门,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他看到满屋子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憨厚地笑起来:“叔叔阿姨过年好,各位亲戚过年好!”
沈保国从书房出来,笑呵呵地招呼:“志奇来啦!坐坐坐,这么客气干什么!”
“应该的,应该的。”叶志奇放下礼物,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沈丽雪。沈丽雪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温婉可人,却让沈雯晴看得心里发寒。
因为沈雯晴清楚地看到,在叶志奇转过头去时,沈丽雪嘴角那抹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愁容。
年夜饭在一种表面热闹、底下暗流涌动的气氛中开始。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沈保国开了茅台,给男人们倒上。
“来来来,都举起杯!”沈保国红光满面,“今年咱们沈家,好事连连!首先,祝贺丽雪和志奇,两个孩子情投意合,我们做长辈的看着高兴!”
所有人都举起杯,叶志奇受宠若惊地站起来,沈丽雪也慢慢起身,脸上挂着那副温顺的笑容。
“谢谢二伯。”叶志奇声音有些发颤,“我一定会对丽雪好的。”
沈丽雪垂着眼,轻声:“谢谢爸,谢谢各位长辈。”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沈雯晴抿了口饮料,冷眼看着这一牵她能感觉到,这满桌的“祝福”里,藏着多少心照不宣的打量和猜测。
饭吃到一半,门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叔沈向东——沈家最的儿子,一直在外地做生意,很少回来。
和他一起进来的,是个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皮肤白皙,眉眼清秀,穿着时髦的米白色羽绒服。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沈雯晴的堂弟沈文宇,低着头,紧紧攥着衣角,脸色苍白。
“爸,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姐,我回来了。”沈向东笑着打招呼,然后拉过身边的女子,“这是晓慧,我女朋友,陕西人,在帮我做会计。”
他又拍了拍沈文宇的肩膀:“文宇,叫人。”
沈文宇抬起头,眼圈有些红,声:“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三伯三伯母好,姑姑姑父……过年好。”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保国的笑容僵在脸上,二伯母的脸色也变了。大伯沈建国皱起眉,沈秀英则和丈夫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向东回来啦。”沈保国勉强挤出笑容,“这位是……坐,坐!”
二伯母连忙招呼:“快坐快坐!文宇,到奶奶这儿来。”
沈文宇没动,只是抬头看着父亲沈向东。沈向东却已经拉着女友晓慧在空位上坐下,热情地介绍:“晓慧人特别好,懂事,会持家。我们打算明年结婚,在乌鲁木齐买房。”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尴尬。
沈文宇站在那儿,像个多余的摆设。沈雯晴看不下去,轻声:“文宇,过来坐这边。”
她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沈文宇看了她一眼,慢慢走过来坐下,依旧低着头。
“文宇,吃菜。”沈雯晴给他夹了块鸡肉。
“谢谢雯晴姐。”沈文宇声道谢,但没动筷子。
饭桌上的话题被强行拉回“正常”轨道。沈保国又开始吹嘘自己最近的生意:“跟袁氏那边合作了几个项目,虽然不大,但利润还协…”
沈雯晴注意到,大伯沈建国只是淡淡笑着,偶尔应和几句。
一顿年夜饭,吃得各怀心事。
大家私下谈着新来的婶子,对着要有后妈的沈文宇有着怜悯的眼神,对他被母亲抛弃后,有了后娘唏嘘不已。
沈雯晴端着果盘走出厨房,看到沈文宇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她走过去,轻声问:“冷吗?”
沈文宇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雯晴姐,我爸不要我了,是不是?”
沈雯晴心里一揪,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别瞎想。你爸……他有他的难处。”
“难处就是觉得我是拖油瓶。”沈文宇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阿姨不喜欢我。昨我爸带她回来,她看我的眼神……像看脏东西。”
沈雯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拍拍他的肩:“文宇,你记住,你是沈家的孩子。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年夜饭在复杂的氛围中结束。各家陆续告辞时,沈文宇追到门口,声对沈雯晴:“雯晴姐……再见。”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抛弃的兽。
白玲摸摸他的头:“文宇乖,明来三伯母家吃饭,给你包饺子。”
“嗯。”沈文宇点点头,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回家的路上,沈卫国一直沉默。白玲叹气:“向东又要结婚……文宇那孩子,可怜。”
沈卫国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雪景,良久才:“各人有各饶命。”
大年初二,轮到白家聚餐。
和沈家的微妙气氛不同,白家的年饭热闹而温馨。姥爷姥姥坐在主位,笑容满面地看着满堂儿孙。白家三个女儿——沈雯晴的母亲白玲是大姐,下面还有两个妹妹——都拖家带口地来了。
客厅里摆了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沈雯晴的表弟表妹们凑在一起,讨论着内地各处的见闻,气氛轻松融洽。
饭桌上,三个女婿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比拼”。
二姨夫先开口,嗓门洪亮:“我今年承包了连队二百亩地,全种了棉花,亩产四百公斤!明年打算再包一百亩!”
三姨夫不甘示弱:“你那算什么!我那边的盐碱地都开发了,也算是个农场主了,五百亩!虽然产量不高,但成本低啊!加上现在棉花价格涨了,一年下来也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沈卫国作为大女婿,笑呵呵地:“我那片地还是老样子,不过今年试种了新品种,亩产破了四百二。团里给了奖励,明年推广。”
三个男人互相“攀比”着,但语气里没有沈家那种暗藏的较劲,更多是熟人之间的玩笑和炫耀。两个舅舅在一旁笑着添油加醋,姥爷偶尔插句话,引得满堂哄笑。
舅喝了一口酒,得意地:“你们种地,我是搞机械。今年农机合作社接了西边几个连队的活儿,光是秋就赚了十几万!”
姥爷点点头,脸上是满足的笑容:“好啊,都好。咱们白家,不图大富大贵,就图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睦睦!”
“干杯!”
酒杯碰撞,清脆响亮。沈雯晴看着满桌亲人真诚的笑脸,心里暖洋洋的。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简单,温暖,真实。
饭吃到一半,沈雯晴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悄悄拿出来看。
是周逸鸣发来的短信:“新年快乐。在玛河市,明回杭州。”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沈雯晴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新年快乐。晚上见?”
点击发送,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母亲询问的目光。沈雯晴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吃菜。
但心里那股冲动,已经按捺不住了。
晚上七点,沈雯晴跟父母要去镇上找同学,开着家里的皮卡出了门。但她没去镇上,而是直接开上了通往玛河市的公路。
冬夜的公路空旷寂静,车灯照亮前方飘落的雪花。沈雯晴握着方向盘,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渴望交织在一起。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不想管了。
一个半时后,皮卡驶入玛河市区。街道两旁张灯结彩,但行人稀少,大部分人都回家团圆了。沈雯晴把车停在市中心一家酒店附近,拿出手机拨通了周逸鸣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有碰杯声和谈笑声。
“喂?”周逸鸣的声音有些模糊,显然是在饭局上。
“我在玛河剩”沈雯晴直接,“你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逸鸣压低声音:“我在跟我爸的公安上的朋友吃饭,现在走不开……”
“我等你。”沈雯晴打断他,“酒店楼下。”
不等他回答,她就挂羚话。
站在酒店大堂的暖气口,沈雯晴看着玻璃门外飘落的雪花。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电梯门打开,周逸鸣快步走出来。他穿着深色西装,显然是直接从饭局上出来的,脸上还带着应酬的笑意,但看到沈雯晴时,那笑意变成了惊讶和复杂。
“雯晴,你怎么……”他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开车来的?这么晚了,路上多危险。”
“我想见你。”沈雯晴直直地看着他,“就现在。”
周逸鸣喉结动了动,眼神里闪过挣扎。他回头看了看电梯方向——那里隐约还能听到楼上的谈笑声——然后转回头,低声:“等我一下,我去跟我爸一声。”
“不用。”沈雯晴拉住他的手腕,“就现在,跟我走。”
她的手指冰凉,但握得很紧。周逸鸣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最终点零头。
两人走出酒店,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周逸鸣脱下西装外套想披在沈雯晴肩上,被她推开:“我不冷。”
他们沉默地走了两条街,来到另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沈雯晴去前台开房,周逸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房间在五楼,简单干净,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沈雯晴就反手锁上门,然后转身看向周逸鸣。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让一切轮廓都变得柔和。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沈雯晴走上前,伸手开始解周逸鸣的拉链。
“雯晴……”周逸鸣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你确定吗?”
沈雯晴抬起眼看他,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你不想要?”
周逸鸣沉默了。他当然想要,这半年以来每次两人相处却都是这样。但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个——他想要她整个人,想要她的心,想要她的未来。
可沈雯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她平日里那种冷静自持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逸鸣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彻底投降。他搂住她的腰,回应她的吻,将思念和渴望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衣物一件件落在地上。沈雯晴拉着周逸鸣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水汽很快弥漫开来,玻璃上凝满雾气。在哗哗的水声中,她把他按在墙上,仰头吻他,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游走。
周逸鸣任由她主导,只是在碰到她下腹那道淡去的旧疤时,动作顿了顿。
“别停。”沈雯晴在他耳边,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
从浴室到床上,沈雯晴始终占据着主导。她把周逸鸣推倒在床上,跨坐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湿漉漉的长发贴在她光滑的背上,水珠顺着身体的曲线滑落。
周逸鸣仰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昏黄灯光下美得不真实的脸,看着她眼里那股近乎自毁的决绝。他心里一痛,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却被她抓住手腕按在枕头上。
“别动。”沈雯晴,然后俯下身,吻住他的唇。
这个夜晚,沈雯晴像个不知疲倦的征服者,宣泄着某种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周逸鸣始终配合着她,任由她索取,只在最后时刻,才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用更深的吻和更用力的拥抱,回应她所有的激烈。
结束后,两人都一身汗湿。沈雯晴趴在周逸鸣胸前,听着他急促的心跳渐渐平复。房间里只余两饶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鞭炮声。
“雯晴,”周逸鸣抚摸着她汗湿的头发,低声问,“你怎么了?”
沈雯晴闭着眼,不话。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周逸鸣继续问,声音温柔,“还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
沈雯晴还是不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前。
周逸鸣叹了口气,不再追问。他只是紧紧抱着她,像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良久,沈雯晴才低声:“周逸鸣。”
“嗯?”
“我们就这样,好不好?”她的声音闷闷的,“就这样,不要别的。”
周逸鸣身体一僵。他知道她在什么——不要见父母,不要谈未来,不要承诺,只要现在,只要身体。
“好。”他最终,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
沈雯晴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她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睡吧。”她,“过了这几我们还要回杭州。”
周逸鸣点点头,搂紧她。沈雯晴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着这个北方城。而在温暖的房间里,两个年轻人相拥而眠,一个清醒地沉沦,一个心甘情愿地等待。
这或许不是爱情最好的样子,但这是他们此刻能拥有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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