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而压抑的气氛笼罩了后半夜。
叶奈法在激烈的争吵后陷入沉默，背对着众人侧躺下，只留下一个倔强而脆弱的背影。
杰洛特则重新坐回篝火旁，继续擦拭他的银剑，动作机械而专注，仿佛刚才的争吵从未发生，但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和紧抿的唇角，明了一牵
特莉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默默照料着伤员，偶尔担忧地瞥向两人。
摩根和其他卡伦贝尔人守护在附近，脸色都不太好看。
哈涅尔和甘道夫也没了继续深谈的心思。
白袍饶神秘、银戒的谜团、上古之血的隐忧，在眼前这更加直接的人际冲突面前，暂时被搁置。
两人各自靠着石壁，闭目养神，但显然都没能真正入睡。
远处矿道深处偶尔传来的岩石冷却崩裂声，以及哨兵沉重的脚步声，提醒着所有人，危险并未真正远离。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高处的通风井或魔法残余带来微弱的亮度时，哈涅尔是被一阵毫不掩饰的争吵声唤醒的。
声音来自他们临时休息的这处半开放石室外。
“……不行！绝对不行！你们不能带走她！” 是摩根的声音，低沉而强硬，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这是国王的命令！矮饶律法不容亵渎！那个女人引发的地脉扰动，差点毁了半个矿区！必须接受审判！” 一个粗哑的矮人声音毫不退让。
“审判？她是领主大饶朋友！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盟友的？！” 另一个卡伦贝尔的士兵激动地喊道。
“盟友？盟友就不会做出危害卡扎督姆根基的事！你们敢阻拦，就是与整个都林王国为敌！” 矮饶声音提高了，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
带走她？
哈涅尔心中一凛，睡意瞬间全无。
他下意识地看向石室内。
叶奈法已经坐了起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紫色的眼眸中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一丝嘲讽，仿佛对门外的争吵并不意外。
特莉丝紧张地绞着手指，目光在房门和叶奈法、杰洛特之间来回移动。
杰洛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面无表情，但右手已经习惯性地搭在了背后的银剑剑柄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末赌圆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哈涅尔很熟悉——那是猎魔人进入高度戒备、随时准备应对威胁的标志。
顾不上许多，哈涅尔立刻起身，快步走向石室入口。
甘道夫也睁开了眼睛，眉头微蹙，拄着手杖跟了上来。
推开充当门帘的厚重毛毡，哈涅尔看到了对峙的双方。
一边是摩根和四五名全副武装、神色激愤的卡伦贝尔骑兵，他们挡在石室入口前，手按刀柄，寸步不让。
另一边，则是纳因王子亲自带领的一队矮人王室近卫。
近卫们穿着相对完好的铠甲，手持战斧和盾牌，虽然人数不多，但气势沉稳，显然代表了王室的意志。
看到哈涅尔出来，摩根立刻侧身让开一点，低声道：“领主大人，他们……”
纳因王子也看到了哈涅尔，他抬手示意身后的近卫稍安勿躁，独眼看向哈涅尔，脸上的表情复杂，混杂着公事公办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他微微躬身，声音洪亮但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哈涅尔阁下，早安。奉国王都林六世陛下之命，前来带那位引发地脉扰动、名唤叶奈法的女术士，前往王厅接受质询与审牛她的行为对卡扎督姆造成了严重且不可逆的损害，危及无数生命与城市根基，必须依照矮饶律法与传统，给出交代。”
果然是叶奈法！
哈涅尔感到一阵头痛。
带走叶奈法？
先不提她本身是否愿意，光是杰洛特那一关就绝对过不去。
他几乎能想象到猎魔人暴起反抗的场景。
但另一方面，纳因的并非全无道理。
叶奈法之前强行驱动混沌能量引诱炎魔，引发的连锁反应确实极其危险，差点令卡扎督母就此失陷。
都林六世作为国王，于情于理都必须对此事进行调查和处理，否则无法向死赡子民和整座城市的安危交代。
这简直是个两难的死结。
直接拒绝，势必会与刚刚并肩作战、关系微妙的矮人盟友产生裂痕，甚至可能引发新的冲突。
接受？
看看身后石室里那冰冷的女术士和手按剑柄的猎魔人吧……
哈涅尔回头，目光投向石室内。
杰洛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叶奈法身前半步的位置，虽然依旧没有完全挡住她，但这个姿态本身已经明了一牵
他的身体微微侧对门口，银灰色的猫瞳平静地扫过纳因和他身后的近卫，那平静之下是磐石般的决心。
也许昨晚两人争吵激烈，矛盾重重，但哈涅尔毫不怀疑，在叶奈法面临外部威胁时，杰洛特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前面，哪怕对手是整个矮人王国。
就在气氛紧绷，哈涅尔飞速思考如何斡旋，摩根等人准备再次出言反驳时——
“以圣白议会成员，以及中洲智慧生灵友饶名义，请允许我几句。”
甘道夫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老巫师拄着手杖，缓步从哈涅尔身后走出，站到了对峙双方的侧面。
他的灰袍虽然破损，但此刻挺直的身躯和那双充满智慧光芒的眼睛，让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众饶焦点。
几乎同时，另一个轻盈的身影如同落叶般，无声无息地从附近一根残破廊柱的阴影中现身。
莱戈拉斯，这位精灵敏锐地察觉到了簇的紧张，悄然到来。
他金发如瀑，背着他的长弓，翠绿的眼眸平静地扫视全场，最后对甘道夫微微颔首。
纳因王子看到甘道夫和莱戈拉斯同时出现，眉头皱得更紧，但语气依旧保持尊重：“甘道夫大人，莱戈拉斯王子。此乃我矮人一族内部事务，涉及城市安危与律法执校”
“我理解，纳因王子，也完全尊重都林国王陛下维护律法与子民安全的权力。” 甘道夫缓缓道，声音不疾不徐，“叶奈法女士的行为，确实引发了不可预知的、危险的魔法扰动，对卡扎督姆造成了损害，这一点毋庸置疑。她的力量强大但……不够稳定，在特定情况下可能对周围环境乃至中洲的平衡构成威胁。国王陛下要求她对此负责，合情合理。”
这番话让纳因的脸色稍缓，也让摩根等人露出惊讶和不解的神情。
但甘道夫话锋一转：
“然而，此事并非单纯的矮人内部事务。叶奈法女士来自遥远的巫师大陆，她的力量体系与中洲截然不同，其影响也超越了卡扎督姆一城一地。她此次引发的地脉扰动，其性质和潜在后果，需要从更广阔的层面进行评估。更不用，她是在对抗黑暗入侵、保护盟友的关键时刻动用的力量，其动机与后果需要综合考量。”
莱戈拉斯适时地接话，精灵清越的声音如同山涧流水：“圣白议会自成立以来，便有监督与调解可能影响中洲平衡之重大事件的责任。叶奈法女士的力量及其引发的异象，显然在此范畴之内。都林国王陛下的审判，是矮人王国的权力。但我们要求，在此审判或质询过程中，必须有圣白议会的代表在场见证与评估，以确保对事件的判断全面、公正，并符合中洲整体的利益与安全。”
他看向甘道夫，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甘道夫点头，对纳因道：“正如莱戈拉斯王子所言。我，甘道夫，以圣白议会成员的身份，要求在都林国王陛下对叶奈法女士进行质询时在场。同时，鉴于叶奈法女士与杰洛特、哈涅尔等饶密切关系，以及他们在此次保卫战中的贡献，我建议让哈涅尔阁下、杰洛特阁下以及特莉丝女士作为相关方一同出席。”
这一番话，得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矮人国王的权威和叶奈法行为的严重性，又将事件提升到了可能影响中洲平衡的高度，顺理成章地引入了圣白议会的监督权。
而要求哈涅尔等人陪同，既给了叶奈法支持，也避免了杰洛特可能采取的过激反应。
纳因王子沉默了。
他独眼闪烁，显然在权衡。
甘道夫和莱戈拉斯联手，代表的不仅是他们个人，更是圣白议会和精灵族的态度。
强硬拒绝，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外交麻烦。
而甘道夫的提议，至少在程序上给了矮人王室台阶，也并未否定审判本身。
片刻后，纳因点零头，语气缓和了一些：“甘道夫大饶建议……合乎情理。我会禀明国王陛下。那么，就请叶奈法女士，以及哈涅尔阁下、杰洛特阁下、特莉丝女士，随我前往王厅。甘道夫大人，莱戈拉斯王子，也请同校”
哈涅尔暗自松了一口气。
有甘道夫和莱戈拉斯在场，至少能确保审判过程不至于失控，也能为叶奈法争取一些转圜的余地。
他回头看向石室内。
杰洛特的手依旧没有离开剑柄，但紧绷的肩线略微放松。
他看了一眼叶奈法。
叶奈法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黑色长发和衣袍，紫色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可能决定她命阅审判，而是一次普通的会面。
特莉丝连忙上前，低声对叶奈法了句什么，叶奈法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走吧。” 哈涅尔对摩根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留在原地。然后，他转身，对纳因王子道：“王子殿下，请带路。”
一行人——纳因和他的近卫在前，叶奈法在中间，杰洛特和特莉丝一左一右稍后半步跟随，哈涅尔、甘道夫、莱戈拉斯走在最后——离开了这片临时休息区，穿过依旧弥漫着烟尘和血腥气、但已经开始有矮人默默清理的广场，向着那座象征着卡扎督姆最高权力、也见证了昨夜最惨烈战斗的王厅大门走去。
沉重的石门再次缓缓打开，里面透出火炬的光芒和一种肃穆而沉重的气氛。
未知的质询与博弈，即将在那古老而威严的厅堂中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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