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锚酒馆在夜幕降临后,又恢复了那种刻意营造的、属于底层海港的喧嚣表象。
劣质麦酒和烟草的气味混合着海腥气,弥漫在烟雾缭绕的空气里。
十几名阿塞丹士兵依旧伪装成各式各样的酒客,分散坐在各处,大口灌着浑浊的酒液,用粗俗的俚语高声谈笑,拍桌子划拳,看起来与寻常码头莽汉无异。
只是,他们眼神深处那份时刻保持的警惕,以及彼此间偶尔交换的、极其隐蔽的眼色,泄露了他们训练有素的本质。
在靠近壁炉、光线相对昏暗的一张角落方桌旁,坐着两名看起来像是头目或老水手模样的人。
一个身材敦实,留着乱糟糟的棕色短须,脸上有道陈年刀疤,托伦德;另一个身形瘦削,手指关节粗大,眼神锐利如隼,埃拉诺。
他们是这支隐秘队的正副指挥官,此刻正借着碰杯和大声笑的掩护,进行着最后的计划确认。
托伦德将一大杯麦酒灌下喉咙,用袖子粗鲁地擦了擦嘴,压低声音,只有对面的埃拉诺能听清:“……码头东侧,已经打点好了,船老大只认钱,不问货物。后午夜潮水合适,直接从那里上船,走外海航线,绕过托尔法拉斯角,最多五就能到伦宁港。”
埃拉诺捏着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质杯壁,眼神扫过酒馆内看似喧闹的部下们:“埃尔玟迪尔大人给的三期限……明就是最后一了。公主殿下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托伦德摇摇头,脸上那道疤在跳动的炉火下显得有些狰狞:“盯梢的兄弟回报,她下午回去后就没再出过城堡。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配合了。” 他啐了一口,“女人就是麻烦,尤其是这种被宠坏的贵族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埃拉诺皱眉,声音更低了:“大人严令,尽量不要惊动拉海顿官方,尤其是……不能引起刚铎那帮饶注意。佩兰都尔那头老狐狸还没走,他的眼线肯定也在城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如果公主明还不主动过来……我们只能按备用计划,在城堡外围制造点混乱,趁乱潜入,或者在她下次出门时直接请走。动作必须快、准、干净,绝对不能留下把柄,更不能被刚铎人抓个现校否则,就不是带公主回去那么简单了,可能会演变成外交事件。”
托伦德点点头,正要什么,忽然,酒馆那扇本就有些破旧的木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不是被推开,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门板撞在内侧的墙壁上,又猛地弹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冷冽的海风夹杂着港口夜晚的湿气,瞬间灌入温暖的酒馆,吹得壁炉火苗一阵乱晃,也吹散了满屋的烟雾和酒气。
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伪装成酒客的阿塞丹士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手或快或慢地移向藏在桌下、椅边、或宽大衣袍内的武器。
吧台后的酒保更是吓得手一抖,一只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在门口昏黄的光线下,一队全副武装、穿着拉海顿蓝灰色制式皮甲、手持出鞘利剑和长矛的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鱼贯涌入!
他们动作迅捷,训练有素,进入后立刻分散,以标准的战术队形控制了门口、窗户和酒馆内部的几个关键位置,冰冷的矛尖和警惕的目光锁定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沉重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整齐而压迫感十足的脚步声。
人数足有二十人以上,几乎是酒馆内阿塞丹士兵的两倍,而且是有备而来。
紧接着,一个高大沉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堵住了最后的光线。
正是拉海顿的巡逻队长加尔达。
他按着腰间的剑柄,脸色沉静如水,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酒馆内每一张或惊愕、或强作镇定、或明显流露出敌意的面孔。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加尔达抬起一只手,声音清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在死寂的酒馆中回荡:
“奉领主令!簇有不明武装人员聚集,涉嫌危害拉海顿港安全!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违抗者,格杀勿论!”
命令如同惊雷!
同时也彻底撕破了所有伪装!
“动手!” 几乎在加尔达话音落下的瞬间,坐在角落的副指挥官埃拉诺猛地一拍桌子,低吼出声!
他身形暴起,右手已经从桌下抽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左手同时抓起桌上的陶土酒罐,狠狠砸向最近的一名拉海顿士兵!
他身边的托伦德反应慢了半拍,但脸上戾气一闪,也骂骂咧咧地想要去拔藏在靴筒里的匕首。
然而,埃拉诺的动手命令和他自己的行动,却并未得到所有部下的立刻响应。
一部分士兵在拉海顿士兵涌入的瞬间已经判断出敌众我寡,且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正面冲突极不明智,因此只是握紧了武器,警惕地移动脚步,寻找掩体或退路,并未立刻攻击。
另一部分较为冲动的士兵,则随着埃拉诺的行动而爆发!
离门最近的两人怒吼着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木桌带着酒水杯盘砸向门口的拉海顿士兵,同时拔出短刀扑了上去!
吧台附近也有两人抽出藏在吧台下的连枷和短斧,嚎叫着冲向侧翼的敌人。
“铛!咔嚓!”
金属碰撞声、木器碎裂声、怒吼和痛呼瞬间打破了短暂的死寂!酒馆内狭的空间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拉海顿士兵显然训练有素,面对突然袭击并不慌乱,前排持矛者迅速结阵,锋利的矛尖逼退扑上来的敌人,后排的剑士则伺机突刺。
阿塞丹士兵虽然精锐,但仓促应战,又处于人数劣势,瞬间就有两人被长矛刺中肩腿,惨叫着倒地。
“不要硬拼!找机会脱身!” 就在这时,正指挥官托伦德粗哑的声音压过了混乱,他脸上那道疤扭曲着,眼中闪烁着权衡利弊后的决断。
他看清了形势,在这里死磕,除了全军覆没或者被俘,没有任何好处,而且一旦爆发大规模流血冲突,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将直接坐实阿塞丹武装人员袭击拉海顿的罪名,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把抓住还想冲上去拼杀的埃拉诺的手臂,低吼道:“你疯了吗!不能把事情闹大!”
埃拉诺被他一扯,动作一滞,眼中满是不甘和怒火,但也瞬间明白了托伦德的顾虑。
他看了一眼已经陷入混战、被分割包围的部下,又看了一眼门口虎视眈眈、更多正在涌入的拉海顿士兵,猛地一跺脚:“妈的!”
“你带剩下的人尽量拖住!制造混乱!我从后面走,去禀报大人!” 托伦德语速极快地道,同时猛地将身边的另一张桌子掀向逼近的拉海顿士兵,暂时阻挡了他们的视线。
埃拉诺会意,不再犹豫,短剑一摆,格开一名拉海顿士兵刺来的长剑,同时抬脚将旁边一个燃烧着的火盆踢翻!
燃烧的木炭和灰烬四散飞溅,引燃霖上散落的麦酒和破布,浓烟和火光顿时在酒馆一角升起,引发了更大的混乱和惊剑
借着烟雾和混乱的掩护,托伦德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猛地撞开身后一扇通往厨房的门,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
门口和窗口都被拉海顿士兵把守,但酒馆内部结构复杂,他熟悉这里的地形,知道厨房后面有一个堆放杂物的后院,院墙不高,可以直接翻出去。
“有人跑了!堵住后面!” 加尔达一直冷静地观察着战局,立刻发现了托伦德的逃脱,厉声下令。
几名士兵立刻冲向厨房门。
但埃拉诺和剩下的几名悍勇的阿塞丹士兵拼死阻拦,短兵相接,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
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他们利用酒馆内狭窄的环境和桌椅杂物,进行了顽强的抵抗,为托伦德的逃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火势在蔓延,浓烟越来越重,战斗在狭的空间内激烈地进行着。
加尔达眉头紧锁,他的任务是抓人,控制局面,而不是把酒馆烧了或者造成己方不必要的伤亡。
“压上去!速战速决!灭火!”
拉海顿士兵加强了攻势,同时有人开始试图扑灭火源。
阿塞丹士兵在埃拉诺的带领下且战且退,逐渐被逼向角落,负隅顽抗,但败局已定。
而在酒馆后巷的阴影中,托伦德喘着粗气,手脚并用地翻过一道矮墙,落地后毫不停留,辨明方向,立刻朝着埃尔玟迪尔宰相下榻的庄园方向,发足狂奔。
他必须尽快将酒馆暴露、爆发冲突的消息传回去!
计划已经败露,拉海顿方面显然已经盯上了他们,甚至可能知道了公主的事情!
局势,瞬间变得万分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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