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吉川别院坐落在温泉津以北十五里的一处山谷平地上。这里原本是吉川家一处庄园，因地理位置重要，近年来被改建为粮仓兼兵营。院墙高一丈五，以石块垒砌，四角有箭楼。院内有仓库五座，营房两排，常驻武士五十、郡兵一百，另有杂役、马夫数十人。
此时，别院大门紧闭，箭楼上两个哨兵抱着长枪，昏昏欲睡。秋夜寒凉，他们缩着脖子，咒骂着该死的气和更该死的差事。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夹杂着哭喊和马蹄声。
一个哨兵探出头：“什么动静？”
另一个侧耳听了听：“好像是……村民闹事？往这边来了？”
两人正疑惑，只见官道方向，涌来黑压压一群人。看装束大多是农民，拿着锄头、柴刀、竹枪，怕是有三四百人。他们哭喊着，跌跌撞撞向别院奔来，后面似乎还有几个骑马的税吏在追赶。
“开门！开门啊！”跑在最前面的老农平大门上，拼命捶打，“吉川大人！救命啊！村民造反了！他们要杀税吏，抢粮仓啊！”
箭楼上的哨兵一愣，连忙向下喊：“怎么回事？！”
一个税吏模样的骑马者冲到门前，气喘吁吁：“快开门！放我们进去！后面那些刁民疯了！他们杀了我们三个弟兄，还要来抢别院的粮食！”
哨兵借着火把的光，仔细看去。那税吏确实是吉川家的人，脸上还有血迹。后面的农民群情激愤，眼看就要冲到门前。
“开门！快开门！”税吏急吼。
哨兵不敢怠慢，连忙朝下面喊：“开门！放他们进来！”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税吏和十几个看起来像是逃难的村民挤了进来。门外的农民也试图涌入，被门后的郡兵用长枪逼退。
“关门！快关门！”税吏一进院子就大喊。
大门正要合拢，异变陡生！
那几个“逃难村民”突然暴起！他们从破旧的衣衫下抽出锋利的横刀，瞬间砍翻了门后的四个郡兵！与此同时，门外那些“愤怒的农民”也撕去伪装，他们哪是什么农民，分明是穿着破烂外衣、内衬皮甲的赤松庄精锐！
“杀！”一声暴喝，岛胜猛一马当先，手中横刀划过，一个哨兵脖颈喷血，从箭楼上栽下。
“敌袭！敌袭！”另一个哨兵刚喊出声，就被一支弩箭射穿咽喉。
大门被彻底打开，两百赤松庄甲士如潮水般涌入。他们三人一组，枪盾在前，刀手居中，弩手在后，阵型严整，行动迅捷。别院内的吉川家武士和郡兵刚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哪里是这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对手？
一个吉川武士挥舞太刀冲来，岛胜猛举盾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那武士虎口发麻，还未变招，侧面一杆长枪毒蛇般刺出，穿透了他的肋下。武士惨叫倒地，随即被补刀。
“结阵！结阵！”一个吉川家的头目嘶吼着，试图组织抵抗。但赤松庄的弩手已占据高处，弩箭如蝗，专射头目和试图聚拢士兵的人。惨叫声中，抵抗迅速瓦解。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吉川别院一百五十守军，被杀八十余人，俘虏四十多，只有二十余人从后门溃逃。赤松庄方面，仅阵亡七人，伤二十余，大获全胜。
色微明时，别院已被完全控制。仓库打开，里面堆满了粮食、布匹、铜钱，甚至还有少量铁料和盐。
泉正雄在亲卫簇拥下走进院子。他看了一眼满地尸骸和俘虏，神色冷峻：“岛胜，带人清点粮草物资，能带走的全部装车，运回赤松庄。带不走的……分给周围村民。”
“是！”
“另外，俘虏中的吉川家武士，全部处决。郡兵和杂役，愿意投降的，编入辅兵队；不愿降的，放他们走。”
“明白！”
泉正雄走到别院正厅前，那里已竖起一面白底黑字的大旗，上书六个汉字：“抗暴政，求活路”。旗下，堆积着从仓库搬出的粮食。
越来越多的村民闻讯赶来。他们畏畏缩缩地站在别院外，看着那些陌生的、装备精良的“义军”，看着那面大旗，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
泉正雄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晨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他目光扫过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村民，朗声道：
“石见国的乡亲们！我是赤松庄庄主，泉正雄！”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村民们都抬起头，看着他。
“这些年，吉川家横征暴敛，欺压百姓，弄得石见国民不聊生！今年，他们又借朝廷加税之名，层层盘剥，逼得无数人家破人亡！栗原村的佐助被打成重伤，鹿野村的三个乡亲被活活打死，还有无数女子被掳走抵税，这些，你们都亲眼所见！”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哭泣和愤怒的低吼。
“我泉正雄，虽是一个商人，但也是石见国人！我看不下去！所以今日，我赤松庄举起义旗，就是要替行道，抗暴政，求活路！”
他指着身后的粮堆：“这些，是吉川家从你们口中夺走的粮食！现在，我还给你们！凡是石见国的百姓，不论来自哪个村子，每人可领粟米一斗，钱五十文！此外！”
他提高了声音：“凡愿意加入义军，共同反抗吉川暴政的，我赤松庄提供兵器甲胄，一日三餐管饱，每月还有饷钱！我们不为别的，只为打下一个没有苛捐杂税、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的石见国！”
寂静。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泉大人！”
“加入义军！”
“打倒吉川家！”
人群如潮水般涌来。领粮的，报名的，跪地叩谢的……别院前沸腾了。
岛胜猛走到泉正雄身边，低声道：“主公，刚才清点，吉川别院粮仓共存粮三千八百石，钱五百贯，布匹二百匹，盐三十石。另外，还在一个密室发现了吉川家与京都藤原家往来的密信账册。”
泉正雄点点头：“粮钱布帛，一半运回赤松庄，一半就地分发。密信账册妥善保管，将来有大用。”他看着踊跃报名的人群，“今之内，我们至少能再招募五百人。抓紧整编，简单训练。吉川家的反扑，很快就会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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